其实话说到这份上谁都知道那不测究竟是什么不测,他们是真的怕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担心如果这里爆发出什么问题,然后自己处理不当就会把在远方的某人引来。
那人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狩猎的雄鹰,整日盘旋在头顶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会被斩草除根。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恰恰就是这份忌讳才让夏林如今有了可乘之机。
而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人发出过质疑,说他们都惧怕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出击把他们一网打尽。
拜托……这里是蜀地,那个一座城池能抵抗蒙元大军三十六年之久的蜀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说的就是这地方,即便是夏林的队伍也仍然需要靠两条腿翻山越岭而去,而他们本来就是靠着先进的后勤补给系统才能战无不胜,脱离了那强大的后勤保障,失去了重火力的支持,那可就是犯了兵家大忌以己之弱克彼之长,那这玩意能不能赢是一说,即便是赢了那损失得大成什么样?
战争本质上也是利益的博弈,如果一场战争最终的结果是入不敷出,那得多穷兵黩武才会非要去打这一场仗。
要知道夏林恨倭国几乎不共戴天,但这都还是要时机成熟之时并且确保有丰厚的战争回报才会正式拉开序幕。
他又怎么可能去打一场明知道一定会损失惨重的战争呢?这不是他夏道生的风格,更不是任何一个优秀的政治家和军事家的风格。
所以有些事真的急不来,蜀地是块难啃的骨头,这一点天下无人不知。
之后的日子,有许多密探索性就混在了那些民众里头,然而接下来的时间,老道士先是自掏腰包买下了大片山林,然后带着这些失去了田地的农民开始垦荒,种植经济作物、粮食,还有一部分则开塘养鱼,白天干活晚上这传授各种专业知识,还真的就是一副铁了心要济世救民的样子。
很快当地情报机构对他们的监管就松懈了下来,主要还是因为那些密探实在是干不了农活,这就好比卧底毒枭大本营但最后却发现自己来到了开心农场,每天屁东西找不到就是搁那给韭菜加竹笼憋韭黄。
这玩意如果不是真的需要一份生计的人谁能干的下去,又累又脏,还捞不到什么油水,勉强也就混个糊口。
然而老道士这也是严格按照夏林提出的方针执行,换而言之这就是一次初级的筛选,因为如果不是真的谋求生路之人,肯定是吃不下这苦的。
随着聚集过来的人愈发的多了,差不多前后有了个两千人的规模,他们的农场也变得越来越大,上的税也随之水涨船高,当地的县令每日只需要一睁眼就有银子入账,即便是他心中隐约感觉到了不安,但看在税收和政绩的份上,他不但选择视而不见甚至还会帮着这老道隐瞒人数来缓解上头对他的忧虑,而那少报的一部分人多出来的人头税自然也就落到了他自己的口袋中。
这就是夏林决策中的“不赌他神志不清,就赌他满心欲念”,很显然夏林赌对了,财富带来的猪油蒙心让那县令不但不阻止这个道观下的田地扩展,反而还会将老道士视为座上宾。
“徐道长,今日老朽又来叨扰了。”
县令带着一些伴手礼登上了道观的门,老道士连忙迎了他进门,两人就如老友一般谈天说地。
但突然县令话锋一转:“徐道长,我看当下百姓在清风观下都很不错,我倒是有个想法。”
“还请大人明示,老道愚笨,猜不透猜不透。”
县令哈哈一笑,伸手指了指老道士:“你啊你啊,都是成精的老鬼,就不要在我面前说猜不透的事了。”
他说完之后清了清嗓子:“你我如今为好友,那我不妨便直说了。”
“请。”
“事情是这样的,这几个月春耕刚过,周围几个县大约有近五千户的佃农。你说说,这春耕都过了,留着这些佃农在庄户里吃闲饭谁能乐意呢,所以我的意思就是嘛……”县令舔了舔嘴唇,轻笑一声凑上前道:“这些佃农我打算要过来,就安在这清风观周围,徐道长觉得如何?”
“不可不可。”老道士连连摆手:“清风观周遭山林田地之数也只够养活两千人,五千户这得多少人,大人可莫要说笑了,老道是真养不起了。”
“哈哈哈,你还与我虚与委蛇。你的能耐我太知道了,莫要说五千户了,便是一万户又能如何?不过老夫倒也不是不体谅道长,这样我再想法子为你弄来几座山头如何?”
老道士眉头挑了挑:“可是我的大人呐,老道可真的拿不出那么多人头税了。”
县令立刻心领神会,一只手探入老道士的袖口之中:“我报这个数,你给这个数。”
老道眉心一舒,心中倒是颇为震惊,因为他是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县令居然能如此贪得无厌。
因为他五千户就给上头报五百户,而自己只需要给三千户的人头税,这换而言之就是这里五百户的税是给上头的,一千五百户的税是归县令的,剩下的一千户这是周围几个县打秋风用的,剩下两千户的人可就算是老道的牛马了。
“不会出事?”
“不会!”县令志气满满:“这农闲时五千户人放在谁家那都是负担,按月交税谁承的住。他们不但会把人乖乖的送过来,甚至还得谢谢我呢。你大可放心,你若能吃得下,我随时便把人召集过来。”
“我……且试试吧。”
什么都不用负担就有钱拿这种好事谁能不乐意,消息一传出去,五千户的人就像是被赶牲口一样赶到了这边来。
县令把人和周围山林的契约都递到老道士的手中,语重心长的说:“徐道长啊,到明年农忙之前,这些人便是老兄你家的牲口了,还望好生使唤。”
老道脸上带着笑,但心中却是杀气腾腾。
“好说好说,一定叫大人满意。”
而这个消息很快就被来往的“行商”带出了蜀地,抵达了夏林的手中。
夏林看完这段时间的报告之后,他缓缓放下信来,长叹一声便将这封信递给了李承乾与李治。
两人看完之后真的是手都在哆嗦,一个是大唐太子一个是蜀王世子,两人见到这个消息那真的可谓暴怒。
“山长,这些人也太目无法纪了。”
“父亲还请允许治儿与哥哥一同前往蜀地!这些人是时候收拾一番了。”
“得了吧。”夏林劈手夺过信件:“别叫地头蛇给收拾了。”
接着他坐到了石凳上,翘起了二郎腿说道:“这是好事,他们越是不得人心,那带边他们离崩盘越近了。巴蜀之地应当就是他们最后的藏身之处,往后的话,除非他们再次南下,越过丛林抵达天竺,否则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夏林仰起头略微回忆了一下:“蜀中最大的家族是谁家?”
“马氏与程氏。”承乾第一时间回答道:“此二姓都为前朝司马家后裔,后大魏历代皇帝在梳理司马家的人,于是他们便从司马家分了出去。成都府马氏、郫都程氏。”
夏林咂摸了一下嘴,眉眼一挑:“承乾啊。”
“在,山长。”李承乾立刻起立躬身。
“你去找些蜀地的关系,把这些事传到这些执掌大权的耳朵里。”
“嗯?”李承乾一愣:“这……这是为何?”
夏林的手指在桌子上哒哒的敲着,眼珠子却是不断转动,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一来是探探他们口风,二来便是要叫他们跟新贵之间的裂隙加深一些。毕竟这种瞒报赋税中饱私囊,那夺的可是他们口袋里的银子。去吧,这件事办的漂亮一些。”
“是,弟子这便去办。”
这会儿李治连忙上前,用殷切的眼神看着夏林:“父亲,我要干点什么呢?”
“写信给你娘。”夏林扬了扬下巴:“把这封信原封不动的抄给她,让她给朝中之人施压。不过信中的身份要换一下,就以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马氏宗亲之名吧。”
李治一愣,然后便恍然大悟:“爹爹,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何说姜越老越辣。”
第798章 夏林可不是省油的灯
而就在夏林的西南攻略展开的同时,火车的公众展示也正式的拉开了序幕,虽然浮梁的人大多都已经看到过这个东西了,毕竟它可测试了几个月,各项数据都微调了几百次,每天都哐哐在路上跑,但真正的官宣与大家见面却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这日虽然大家或多或少都看到过火车的英姿了,但一早上天都没亮在始发地就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哪怕是稍微偷了点懒的人都得站到边边角角去。
书院为了今日还特意调休了一天,就为了能让孩子们看到这一幕。总之就是整个场地那叫一个人满为患,根本就没有立锥之地。
早上七点左右,虽然已是深秋,寒气逼人,但当旭日升腾而起的瞬间,火车上的红布被扯下,一声汽笛撕破了黎明的安详,这庞然大物拉着数百吨的货物就这样缓缓的动了起来。
数百吨,准确一些说应当是四百二十吨货物,这在夏林看来简直就是小卡拉米的装货量但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它就是拉着一座座山在往前跑,毕竟这次为了体现出货物拉的多,上头装的大部分都是粮食、木材和一些布匹细软或者瓷瓶箱子等等质量较轻的东西所以看着就是满满登登。
但即便是这样,火车这一趟那也绝对不是马匹能够相提并论的,它那巨大的身躯在人群的惊呼声中慢慢开始加速,无数人追着它跑啊跑啊,一直到体力耗尽,接着便是有人骑着马一路跟随,可即便是骑马跑了一阵却也是跑不动了,只能看着势头不减的火车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铁轨铺设到了洪都府,这也是浮梁到洪都的第一条铁路,终究还是小王爷的撒泼打滚战术有了作用,据说为了这条铁路,小王爷穷尽了一生的手段,这位一贯儒雅内敛温文尔雅的王爷甚至还跟工部尚书打了一架,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打得惊动了三省六部,最终还是老王爷出面调停才算是作罢。
最终三省也是让步了,第一条铁路修到洪都就修到洪都吧,但不管怎么样第二条铁路一定要通往金陵,所以现在火车开通的同时,修路的工人正在为通往金陵的铁路铺设地基,甚至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远处隆隆的爆炸声,那是火药在开山的动静。
而全世界第一个火车站上头的标语也明确的写上了“遇山开山、遇水架桥”八个大字来彰显自己的决心。
从浮梁到洪都,单人单骑八百里加急只需要一日便能抵达,若是水路最快是需要三日才能抵达港口,还需要一日到两日才能抵达洪都府。但若是大宗商队走陆路,全程大概需要十二日,这还是路修的比较好的前提下。
但火车却是能在拉着一个满载商队货物的前提下朝发夕至,所以这边出发了,小王爷那边也早早的做好了迎接准备。
这洪都府的盛况那可也一点都不比浮梁的差,要知道论人口来说洪都府作为中南部的首府,本来就是一个不愁吃喝的鱼米之乡,即便放在以前也是人口屈指可数的大区,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总人口甚至已经跟金陵相差无几,在经过了金陵之变后,洪都府的人口完成了第一次人口反超,今年的大朝会上整个江南道报人口两千四百万人,洪都府一家便占了差不多两百万人,成为了超越长安、金陵的天下第一府。
两百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消息传播的速度当然是恐怖的,而民众观看火车的热情那更是空前高涨,基本上过了鄱阳湖之后,沿途就开始站上了人,越到洪都府时人便越多。
等进入到洪都府境内的时候,小王爷甚至不得不出动军队来维持秩序,否则这帮家伙都恨不得躺在铁轨上占位置。
时间缓缓来到了下午时分,临近傍晚。这会儿天边已经慢慢出现了红霞,小王爷带着妻儿来到了洪都府车站的站台之上,周围的各级官员分列两边,剩下乌央乌央的都是百姓。
“王爷,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小王妃忧心忡忡的问了一句,要知道为了今日之事,自家的王爷可没少吃苦头,去京城跟尚书互殴都不算什么,光是把铁轨接入这边的花费几乎就掏空了三成赋税,再加上今日这么大阵仗,若是真有什么闪失,那丢失的可不只是名声那么简单。
“放心,道生办事没有十拿九稳他是不会动手的。”
果不其然,就在他们聊天的空档,一声嘹亮悠长的汽笛声远远传来,原本喧闹的站台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包括小王爷在内的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汽笛声传来的方向张望了过去。
差不多一刻钟后,那烟囱冒着熊熊光火头顶还顶着一盏如太阳般明灯的大灯,就这么一路火花带闪电的过来了。
伴随火车入城的还有那百姓海啸一般的呼声,他们随着已经减速的火车一路奔跑,带着一种没见过什么世面但生命力拉满的美感。
小王爷此刻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即便是他这样位高权重之人看到这个大家伙缓缓而来心中也不免有几分紧张。
“化儿,烟花呢!”小王爷这会儿扯了一下旁边的大儿子:“烟花!哎呀,你这孩子,真是耽误事。”
小世子一拍脑门连忙疯跑了出去,过不了一会儿,早已准备的烟花便随着火车停站同步的升腾了起来。
汽笛响彻三声,浓浓的蒸汽飘荡,火车便算是完成了它的首秀,接着就见到从上头卸下的货物堆成了一座座大山,这可要比商队的效率高太多太多了,在场不少商人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虽然他们早已经知道铁路永远都是属于国家的,绝对不会交给任何一个人来运营,但看到这个速度、看到这个装货量,他们心中就已经开始盘算起下一步该如何尽可能的减少运费了。
洪都府的百姓伴随着烟花开始载歌载舞的庆祝,仿佛火车进站也变成了一个节日,唯独小王爷此刻已经坐进了火车的驾驶室内跟旁边负责开车的司机聊了起来。
作为江南道名义上的第一责任人,小王爷理论上就是大魏的二号实权人物,毕竟当下除了京畿道之外也就剩下江南道有自己的独立军权和行政权了,可饶是这样的人物遇到了火车那也照样被迷得头昏脑涨。
机械的美感,真的在任何时代都是对男人的绝杀,那力量感、那冲击力、那伟岸的身躯和复杂的结构,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根本无法拒绝。
“真是个宝贝。”
小王爷抚摸着上头那些复杂的机构,眼神中流露出了无限的向往和憧憬,进而转头问道:“这若是战时是不是也可以运人?”
“报小王爷,我们做过测算,大约能拉四千人和相应的粮草。”
“好啊……真是好。”小王爷点了点头:“那若是以后都有了铁路,发了灾的话,也可以做到朝发夕至?”
“当下速度还上不去,偏远一些恐怕不行,不过若是规划好路线,即便是从洪都去塞北也不过两到三日。”
听到这话小王爷一阵眩晕,曾经三个月横穿塞北都能被称之为飞将军,而如今两三日便能抵达,这……
虽然他没有什么军事才能,但他心中也是清楚的很,这天恐怕是要变了。
而就在洪都人民普天同庆的时候,夏林那边正坐在技术部开会,讨论的是下一步的发展安排,因为有了火车的成功经验,以它为雏形的其他东西上马的就会很快,甚至可能只需要几个月就可以完成一轮井喷式的发展。
这就是技术储备的重要性了,积累十几年的厚积薄发,那可当真是有点过于爽文了。
“下一步嘛,我想立项内燃机,你们说有没有搞头?”
“这有些困难吧,山长。当下机械加工的精度不达标,内燃机不像蒸汽机可以粗糙一些,我有些担心。”
“试试看嘛,所谓万事开头难。雄关漫步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关关难过关关过,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夏林抿了抿嘴:“继续攻坚克难,不要被小小的胜利蒙蔽了双眼,我还想在有生之年看到更多的东西呢。”
“山长,内燃机的燃料问题……我记得您说过那个需要石油化工,可我们一点石油基础都没有。”
“没有就建!”夏林手一挥:“这个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攀科技树我从来不吝啬,咱们这次闭关出来之后,好好的给全世界上一课。”
这一针鸡血下去,在座各位都燃了起来,他们眼中并没有太多对名利的渴望,只有那“给世界狠狠上一课”的期待,毕竟对这些少年来说,金钱权利不过过眼云烟,但装逼打脸是真的太痛快了。
“嘿嘿,我在想啊,到时若是我们真是弄出来了内燃机,我们就搞个比赛,让他们拿真马跟咱们的铁马来比。”有学生兴奋的开口:“这才叫真让他们开眼。”
一句话出来,满场哄笑,但士气却已经被拉到了顶点,而夏林就是要趁着他们刚刚打造出火车头之后的志气,给他们再添一把火,看看这些孩子们究竟还能玩出什么样的花儿来。
“我不限制你们的想法,你们可以尝试任何你们想办的事情。经费管够,你们造吧!”夏林说完便站起身来:“你们自己分一下任务,然后还有一件事就是电力,三头一起发展有没有搞头?”
“放心,山长。内燃机复杂,但电力可太简单了,接触的早,我们早就有了想法,就等山长您一声令下了。”
“握草?行,明日把计划方案拿来我看看。”
经过一番讨论,这个会散场之后所有人都斗志昂扬的,反倒是夏林多少有些疲惫了,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里,甚至都没力气洗澡,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便睡着了。
而第二天一早,外头的阳光从窗口射了进来,他隐约能听见外头李治在辅导小武和妹妹迦叶读书的声音。
“水仙。”夏林坐起身看了看自己已经被换好的衣裳,于是便呼唤了一声:“春桃?”
过了一会儿水仙快步的跑了进来:“老爷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