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在上 第395节

  先前在薛淮的连环计策压迫之下,建州女真和朵颜三卫不说偃旗息鼓,也已相继采取保守的姿态,勉强维持双方对峙的态势。

  在过去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辽东局势渐趋平稳,守军的压力极大减轻,霍安得以从容地调整兵力部属,进一步将辽东防线打造得固若金汤,尤其是王培公率领的五千蓟镇精骑到来,让辽西走廊的防卫更加严整,使得霍安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东翼,毕竟那里要直面建州女真的威胁。

  原本一切都在按照薛淮的推演发展,建州女真大头人董山果然派人来广宁暗中接触,霍安根据薛淮的建议,暂时搁置国仇家恨,与其虚与委蛇,只为让女真各部退回去。

  谁曾想不过短短几日时间,女真人的态度骤然一变。

  和谈再无下文,沉寂多时的女真游骑又开始袭扰东翼防线。

  王培公看了一眼沉默的薛淮,压下心中的感激,对霍安说道:“霍帅,女真骑兵意欲何为?”

  “仍旧是之前那些手段。”

  霍安冷哼一声,继而道:“薛大人之计确有奏效,女真游骑袭扰锐减,朵颜三卫更是踪迹稀落,宁远至广宁一线,我军压力骤轻。可是近来情势陡变,自四天前开始,女真游骑如蝗复起。非但袭扰更频,且多股合一,动辄二三百骑,专挑我粮道和烽燧薄弱处下手,全然不似前些时日那般畏首畏尾,倒像是背后挨了鞭子的饿狼!”

  “董山老贼一面暗中遣人至开原、清河等处,与我方边市小吏商贾勾连,试探盐铁粮价,贪图那蝇头小利。另一面,其麾下主力却像疯狗般扑咬我边墙。昨日抚顺守将张勇报,女真集中千余精兵,辅以鞑靼所赠之撞木云梯,猛攻其外围石砬子堡。虽被击退,然堡墙损毁严重,守军折损近百。”

  王培公眉头紧皱,沉声道:“这董山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既要利又要战,他女真那点家底经得起这般折腾?”

  “这便是其狡诈反复之处!”

  霍安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怒道:“吾料定必是鞑靼人又许以重利或施以重压!董山这老狐狸既舍不得我们抛出的盐铁诱饵,又不敢违逆鞑靼人催逼出战的严令,更怕战后分赃时被鞑靼人寻了由头削减份额,故而首鼠两端,一面假意与我接触麻痹我等,一面又驱使部众,做出一副死战姿态给鞑靼人看,此等反复小人无耻之尤!”

  王培公连忙道:“霍帅息怒,女真卑劣不足为奇,当下还有一桩可虑者,辽西这边也要早做应对。”

  霍安眼神微冷,缓缓道:“你是说阿尔斯楞亲率鞑靼精骑和朵颜三卫合流一事?”

  王培公点头道:“正是,据最新塘报,阿尔斯楞已亲率五千余精锐铁骑,与朵颜大头人脱鲁所部汇合。朵颜三部虽遭我军连环打击,损失不小,但其主力骑兵骨架尚存。如今两部合兵,兵力当在一万三千骑以上,又有阿尔斯楞亲自坐镇督战,其战力绝非之前各自为战的朵颜游骑可比。”

  霍安凝望着舆图上的辽西区域,面色变得颇为阴沉。

  从目前的战局来看,倘若不在意女真游骑袭扰带来的损失,东翼防线还算稳固,至少开原、抚顺和铁岭等大城不会存在仓促失陷的风险。

  战况最多陷入焦灼态势,不至于一溃千里。

  反观辽西走廊,随着阿尔斯楞亲率五千余精骑与朵颜三卫合流,在开阔平整的辽西能够造成极大的威胁。

  王培公继续说道:“霍帅,阿尔斯楞一到,立刻改变了朵颜此前消极避战的状态。这两日敌军游骑的规模和攻击性都有提升,他们利用骑兵的绝对机动优势,不再局限于小股劫掠,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冲击我外围烽燧和截杀信使,甚至试图切断宁远、锦州与广宁之间的联络通道,其战术更加刁钻狠辣,配合也更显默契。”

  薛淮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目光更沉凝地落在沙盘上辽西的位置。

  霍安沉默不语,心中计算着双方的兵力对比。

  辽东号称十万大军,但是真正能够和塞北各族精锐厮杀的战兵只有六万余,再加上王培公带来的五千精骑,看似兵力远在三族联军之上,但是辽东防线上千里,更重要的是燕军严重缺少骑兵,在野外根本追不上以骑兵为主的三族联军,绝大多数时候只能被动防守。

  这就是症结所在。

  目前霍安能够拿出来的骑兵,抛开王培公带来的骑兵不算,最多只有一万五千余骑,分散在辽西走廊和辽东东翼广袤的区域内,作为机动力量应对敌军游骑的袭扰。

  而根据哨探打探的消息和各地将官的判断,三族联军的总兵力约在四万出头,其中包括朵颜三卫的八千余人,阿尔斯楞率领的近万兵力,以及女真各部凑出来的两万余兵马。

  良久,霍安沉声道:“当下阿尔斯楞裹挟朵颜联军,直指辽西命脉,若任其肆虐,切断我走廊联络,甚至威胁宁远锦州,则广宁危矣,辽东东西将被割裂。东线董山虽首鼠两端,但其麾下兵马如同卧榻之侧的饿狼,随时可能因利而噬。我军主力若尽数西调应对阿尔斯楞,难保董山不会趁虚而入,猛攻我东翼空虚之处。”

  王培公直率地说道:“霍帅所言极是,此为两难之局。末将观之,破局关键有二,其一必须遏制住辽西鞑靼和朵颜联军的攻势,不能让其在我走廊内肆意纵横,否则军心民心动摇,后果不堪设想。其二需对东线女真保持足够压力,使其不敢轻举妄动,尤其要盯死那几千鞑靼兵。”

  霍安深知王培公虽被刘威长期打压,但其领兵之能不在自己之下,遂问道:“培公兄有何良策?”

  王培公轻吸一口气,目光灼灼道:“霍帅,末将愿率本部五千精骑,并霍帅再拨予我五千辽东精锐骑兵,合兵一万巡弋辽西走廊。我部骑兵野战之力足可正面硬撼阿尔斯楞的鞑靼精骑,与锦州吴大勇和义州胡栋等部里应外合,将这股最凶悍的敌军挡在走廊外围,甚至寻机重创之。”

  霍安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王培公的提议很果决,也符合其一贯的勇猛作风,一万精骑确实能让敌人不敢轻易觊觎辽西走廊,但是……

  “培公兄勇略,本帅深知。”

  霍安缓缓开口道:“然五千精骑西调,广宁及东翼之机动兵力便大为削弱。董山狡诈,若他见我主力西移,难保不会在阿尔斯楞暗中催促下,突然在东线发力。尤其是那几千鞑靼兵,若脱离女真约束,单独向我抚顺、铁岭等处突击,刘文韬压力会极大。东翼若被突破,敌军同样可长驱直入,威胁辽阳腹地,与辽西之敌形成东西对进之势,那时局面将彻底糜烂。”

  王培公眉头紧锁道:“霍帅顾虑周全,那依您之见该当如何?”

  霍安目光如电,在舆图上来回扫视,最终定下决心道:“本帅之意,你仍率本部五千蓟镇精骑巡弋辽西,本帅再调拨与你三千辽东精锐步卒,携带火器车阵,由你统一指挥。你部任务非寻求与敌主力决战,而是以精骑为矛头,配合辽西守军,依托堡寨层层阻击,迟滞和消耗敌军兵力,迫使其无法在辽西走廊内肆意穿插,保障宁远、锦州至广宁通路畅通。”

  “其二,本帅会严令刘文韬,对女真各部保持高压姿态,尤其要盯紧那五千鞑靼兵。可效仿薛大人之计,多设疑兵广布陷阱,甚至主动派出精锐小队,深入其活动区域进行反袭扰,让其不得安宁,不敢轻易集结大军发动攻势。要让董山觉得,我们虽分兵西顾,但东翼依然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他若敢动,必崩掉满口牙。”

  “其三,本帅居中调度,确保东西两线信息畅通,物资兵员及时补充,同时继续施行薛大人先前所设诸策。女真人越是首鼠两端,越要加大离间力度,对朵颜三卫亦然。阿尔斯楞亲至辽西督战,脱鲁心中积怨只会更深,这正是分化瓦解三部联盟的天赐良机。”

  王培公仔细听着霍安的部署,紧绷的神色稍缓。

  这个方案以空间换时间,充分利用己方堡寨防御体系和薛淮的谋略优势,虽略显保守,但在当前敌情不明、兵力又不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末将遵命!”

  王培公抱拳领命,肃然道:“霍帅放心,有末将在,必不让阿尔斯楞那厮在辽西走廊讨得便宜!”

  “好,本帅自然相信培公兄!”

  霍安重重点头,又看向薛淮道:“薛大人,您觉得如此安排是否妥当?”

  “很妥当。”

  薛淮点了点头,继而道:“霍总戎,王副总兵,薛某也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还请二位共同参详。”

  霍安连忙道:“大人请说。”

  “薛某在想……”

  薛淮看向舆图,缓缓道:“我们有没有能力吃掉阿尔斯楞率领的这五千鞑靼骑兵?”

  此言一出,霍安和王培公皆是一怔。

  吃掉阿尔斯楞亲自统率的鞑靼主力?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若非薛淮是钦差大臣,且有小凌河之战的威名以及先前五策的成果,只怕霍安会不屑一顾。

  王培公见状便说道:“薛大人,若能做到这一点自然最好,只是……恐怕很难有这样的机会。”

  “我明白。”

  薛淮神色如常,眼神渐趋坚定:“薛某只是觉得,我们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566【织网】

  霍安和王培公并非畏敌怯战之辈,论带兵之道更不知比薛淮强出多少,他们之所以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者说根本不曾朝这个方向去想,完全是因为戎马半生养成的惯性思维。

  大燕立国百三十年,只有太宗朝具备主动攻略草原的实力,后续历任帝王都只能采取防御守势。

  及至今上登基即位,大燕已经彻底失去深入草原扫荡异族的能力,太和七年宣大大捷也是因为鞑靼巴彦可汗盲目自信,被谢和秦万里抓到机会关门打狗。

  一般而言,燕军在境内都很难堵住前来袭扰的异族骑兵,更不必说在地势平坦一览无遗的草原上。

  塞北各族的优势不光在于骑兵的数量,还有优良战马的加成,绝大多数时候他们在野外遭遇燕军都能占据优势,即便局势不妙也能凭借高机动性脱身。

  基于对薛淮的认可,霍安没有仓促反驳,而是诚恳地说道:“还请大人明示。”

  薛淮神态平和,不急不缓道:“二位都是知兵之人,当知朵颜三卫原本已经军心动摇,而今不过是被阿尔斯楞强逼着出兵,再加上图克在宣府那边搞出很大的声势,脱鲁等头人唯恐被鞑靼人秋后算账,所以才为虎作伥。只要我军能够吃掉阿尔斯楞麾下的骑兵,哪怕只是想办法赢一场,朵颜三卫就有理由按兵不动,辽西局势便可迎刃而解。”

  王培公点头赞同,霍安则问道:“不知大人有何妙策?”

  “谈论对策之前,或许我们可以先分析一下阿尔斯楞西进的缘由”

  薛淮话音一顿,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飘忽的念头,只是这念头转瞬即逝,再想细究却已杳无踪迹。

  另外两人仍旧在洗耳恭听,薛淮见状便只好压下心中的杂音,继续说道:“眼下女真董山在东翼虚张声势,阿尔斯楞则坐镇辽西,二者遥相呼应,无非是想给辽东施加足够的压力,从而迫使辽东向朝廷求援。只要我们这样做,朝廷势必会陷入两难境地,宣府那边不容有失,辽东同样如此,而朝廷的兵力和物资是有限的,所以这肯定是图克整体布局的关键一环。”

  霍安和王培公深以为然,这正是他们忧虑的根源。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我们便能洞悉阿尔斯楞的心理。”

  薛淮越说越顺畅,愈发笃定道:“阿尔斯楞若想完成图克交代的任务,他必须在辽东取得一定的战果,如果只是袭扰我军的运粮队伍和压制我军的游骑,显然没有太大的意义。”

  王培公接话道:“所以当我军露出破绽,阿尔斯楞就没有错过的理由。”

  薛淮点头道:“正是如此,他只有想办法吃掉我军的有生力量,我们才会被迫向朝廷求援。”

  霍安和王培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大人所言发人深省,末将佩服。”

  霍安眼中精光闪烁,继而道:“只是阿尔斯楞乃图克麾下大将,并非平庸之辈,不知要如何诱其入彀?若其察觉我军有围歼意图,必不会硬撼,我军恐难在开阔地带追上并围歼敌军。”

  王培公亦道:“霍帅所言极是。”

  薛淮抬手指向舆图上的一处,道:“薛某认为此处或可设伏。”

  王培公眉头紧锁,审视那片区域。

  他对薛淮既敬佩又感激,先前扬泰船号运往牛头寨港的军资极大地缓解了他麾下将士们的窘境,这份恩情难以为报,必然会铭记于心。

  但是这不代表他就要放弃自己的主见,从此沦为薛淮的应声虫,尤其是在关系到边关安危的大事上。

  他思忖片刻,诚恳地说道:“大人,沙河滩确为辽西走廊一处要冲,只是此地平坦开阔,河滩边缘虽有灌木芦苇,却无险峻山岭可资依托,极利骑兵驰骋,若要在此设伏,末将以为风险不小。鞑靼人作战惯用三马轮换之法,马力持久远超我军。若伏击不成,其主力可轻易脱身,而我军步骑混杂,机动不及,反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未必。”

  薛淮尚未开口,霍安便已接过话头。

  这位走遍宣府、大同和辽东,一辈子都在和塞北异族抗衡厮杀的主帅沉稳地说道:“沙河主道虽宽缓,但因历年洪水冲刷,形成数道深浅不一淤泥沉积的河汊。眼下非丰水季,河面不宽,河滩多年淤积的烂泥深可没膝。此地看似骑兵可涉渡之处甚多,实则暗藏陷阱。若我军能巧妙引导,甚至稍加修饰,令其看似更易通行,实则……”

  他顿了一顿,看向王培公说道:“若能将鞑靼精骑诱入或逼入此等河汊烂泥地,任他再好的战马,一旦陷入,速度顿失,机动全无,便成了活靶子!”

  王培公自不会怀疑霍安对辽东地利的熟稔程度,当即便陷入沉思。

  薛淮则开口补充道:“我军还可利用这一带的低矮丘陵、疏林以及早年废弃的土墙和沟壑遗迹,提前于这些区域构筑简易却致命的陷阱。以大量深埋地下的铁蒺藜、绊马索、陷马坑,构成纵横交错的死亡地带,再辅以大量装载火药、毒烟罐、铁砂的车辆,预先布置于预设阵地,以柴草土石稍加掩盖。一旦敌骑被诱入或驱赶至此区域,这些工事和陷阱将极大限制其冲锋路径,迟滞其速度,分割其队形。”

  霍安听闻此言仿佛找到了知音,笑道:“大人所言深得我意。”

  薛淮也笑了笑,顺势问道:“总戎,我辽东骑兵是否配有可快速架设的轻型车阵?若能在关键时刻以车阵配合拒马,迅速在战场局部形成壁垒,阻敌去路,分割包围,效果更佳。”

  “有!”

  霍安重重点头,朗声道:“广宁城内有一营车兵,专司布设轻型偏厢车和拒马,可快速结阵,虽不能硬撼重骑冲锋,但足以阻挡陷入混乱的轻骑,配合薛大人所言工事,定能形成牢笼!”

  薛淮道:“还有火器也可提前布置,这能对鞑靼骑兵造成极大的杀伤。”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商议出一整套针对鞑靼人的狠辣战术。

  王培公没有插话,而是在一旁认真地倾听和思考。

  “此战核心在于诱字,要让阿尔斯楞这头老狼,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地踏入这沙河滩的死局。”

  霍安转向王培公,问道:“培公兄可有良策?”

  王培公沉吟道:“末将以为,我们需给阿尔斯楞一个无法拒绝的目标,一支规模可观且关乎辽西战局的燕军主力。薛大人,霍帅,末将率蓟镇五千精骑前来辽东一事,阿尔斯楞必然知晓。若我军防线能够示弱诱敌,譬如放弃几处无关紧要的小堡寨,接下来末将率三千骑仓促援救,却在途中遭遇阿尔斯楞率领的鞑靼主力,再巧妙地败给对方一路后撤,或许他会上钩。”

  霍安微微颔首,又看向薛淮问道:“大人意下如何?”

  薛淮肯定道:“王副总兵此计可行。”

  他心里清楚,王培公这是要给鞑靼人创造围点打援的机会,而这恰恰是塞北各族在对付燕军时惯用的手段,他们先是进逼边关重镇,诱使燕军派出援兵,接下来利用自家骑兵的高机动性和强悍战力,在援兵行进途中进行伏击绞杀。

  由此可见,王培公深谙攻心之术,他能在蓟镇这个属于魏国公的地盘里独掌万余骑兵,绝非侥幸之举。

  霍安便对王培公叮嘱道:“培公兄,战场瞬息万变,需备万全。其一,若阿尔斯楞未亲至,或仅派偏师追击,你需当机立断击退之,或佯败后迅速脱离不可恋战,保存实力为上。其二,若朵颜骑兵未如预期迟疑观望,反而全力来援,我预备队骑兵需分兵一部,不惜代价将其阻截于沙河滩外围,为主力围歼阿尔斯楞争取时间。其三,若伏击未成,敌军反扑凶猛,各部需按预定路线交替掩护撤退,以义州和锦州坚城为依托,不可浪战!”

  王培公起身肃然道:“末将谨遵霍帅将令!”

  “王副总兵请坐,薛某另有一事……”

  薛淮看向两人,微笑道:“为了防止朵颜三卫被鞑靼人彻底裹挟,以致战场上出现无法预判的意外,我会即刻让人携带大量金银,通过隐秘渠道联络朵颜三卫的头人们。不求他们能够反叛联盟,只要让他们继续采取观望的姿态便可。”

  霍安拊掌赞道:“好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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