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一破,整个平坦的蜀地就彻底暴露到了刘邈面前。
蜀地的存亡,似乎当真到了朝夕之间!
即便是张任,眼中也不免有些颓废:“汝贵为天子,难道要对我的家眷泄愤吗?”
“那倒不会!朕寻到你的家眷,肯定会对他们好好的。”
张任这下更是错愕:“那你……”
“朕是让你想想,你若死在这里,你的家眷应该怎么想你?他们之后的路应该怎么走?”
“我是为国而死!”
“扯你娘的蛋!”
刘邈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始爆起粗口。
“为国?为谁的国?刘璋吗?他有屁的个国?大汉吗?那你猜猜朕是谁?”
张任再度哑口无言。
作为割据势力,甚至还是刘姓诸侯的刘璋,与刘邈作战时的劣势简直不要太大!
刘邈之后的话,更是化作五指伸入张任的胸膛,好像要将其心脏给生生捏爆。
“到时候,你的母亲坐在门口,街坊会对其指指点点。因为她生了一个汉贼作为儿子。”
“到时候,你的妻妾走在街上,其他妇人会当面讥讽她们。因为她们嫁了一个汉贼作为丈夫。”
“到时候,你的孩子也会被其他人排挤霸凌,其他孩子会在他头上拉屎撒尿。因为他有一个汉贼作为父亲。”
“朕没那么小心眼,朕会按照户数对他们分田,不会因为她们与你张任有什么关系就区别对待……但朕相信,他们活不了多久。即便朕不杀他们,他们也会被人,被蜀人,被熟悉的人给逼死。”
刘邈每说一句,张任脸庞就灰暗一分。
张任知道,刘邈说的,都是事实。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自己的家眷,迟早会被自己连累死。
即便刘邈不对他们动手,但周围人的恶意,却会一点点将他们吞噬,嚼的连骨头都不剩!
张任此时,彻底陷入迷茫。
为国战死,为国捐躯,他不但不抗拒,甚至还求之不得!
但现在若是死了,那自己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忠臣?汉贼?傻子?
张任越是思索,越是凌乱,还是刘邈翻动书页的声音让张任回过神来。
“杨朱……你方才说,读杨朱的,都是些自私自利之徒,还说孝直将来或许会叛朕?”
刘邈随手一扔,将书砸在张任胸口,疼的张任一阵龇牙咧嘴。
“你说的,对也不对。”
“比如孝直,你说他若是立下这样的功勋,朕却不理他,只封他一个县令,或者只给他几贯五铢钱,你猜猜他会怎么想?别说是他了!就是朕都得反他丫的!”
刘邈故意拍拍张任的胸口,又让张任疼了几分。
“你说孝直为利而叛,朕却想说,孝直是为了不公而叛。”
“劳者有所获,这是朕当年对天下百姓的承诺。其实所谓有所获,归根到底,就是一个字”
刘邈朝着张任竖起一根指头。
“那就是公平!公平!还是他娘的公平!”
张任无奈的张张嘴,想要指正刘邈那不是一个字,但刘邈连着拍了他胸口三下,却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当孝直是傻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向朕献城?”
“他难道不知道,安安稳稳的在蜀地生活?以他的智谋,便是刘璋以国相之位待他,那也是他应得的!”
“但是他能得到吗?别说国相,就是一个郡守,你觉得他能够得到吗?”
刘邈摇头。
“你本身就是世家的人,或许以为晋升不难。”
“但孝直呢?蜀地的庶民呢?”
“你从来就没有为他们真正考虑过。所以等到他们将你抛弃,你就一口一个刁民的骂着,难道不是这样?”
“在你心中,或许就以为“穷人都在享福,而富人却在努力”不是?”
“但你知不知道,你努力能够得到的,你现在能够享受的,或许是许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到达的门槛。”
刘邈不知道张任能不能听懂,但还是给张任说了这些话。
“抛弃你们的,不止孝直,还有更多的蜀地百姓。”
“不能因为史书是由你们书写的,你们就以为自己一直是对的。”
“百姓,也有声音!”
啪叽!
就在此时,有物品碎裂之声。
但无论是刘邈还是张任却都不意外。
刘邈朝着帘子后面大喊:“别躲了!孝直!”
“你那呼吸声比幼平睡觉打鼾时的声音都大!他早听见了!”
一个身影从后方走出,正是法正。
张任在看到法正的瞬间,剧烈摇晃起床榻,双眼赤红如血。
就在张任要大骂法正的时候,刘邈又重重一巴掌拍在张任胸口,让张任五官扭曲到一起,要说的话也随即咽到肚中。
法正来到张任跟前,张任却转过头去,不愿看法正一眼。
“将军,陛下说的不错。”
“如今的蜀地,死水一潭!”
“我法孝直不是背主之人,我求的,不过公平二字!”
张任终于转过身直视法正:“呸!公平?谁能给你公平?”
刘邈及时插嘴:“朕啊!”
眼看张任的眼神变得有些诡异,刘邈思索一番:“至少,朕愿意试试!”
“……”
刘邈面对张任的沉默,并不着急。
反正,如今很多事情都已经在路上,张任存在与否,已经无关紧要。
踏踏踏踏。
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陈武快步来到刘邈身后,双手一拱:“陛下,有军情!”
“大声念!能有多大声音用多大声音!”
刘邈气定神闲,仿佛笃定了南面的战事。
陈武看了眼躺下榻上的张任,立即明白过来,当即气沉丹田,大声报告军情
“安南将军甘宁报!”
“臣奋力追赶,于忠县水域追上严颜,全歼其军!”
“严颜宁死不降!还装腔作势辱骂于陛下与臣,臣看不惯他那鬼样子,直接就丢到江里喂鱼!陛下要是责罚,臣也毫无怨言!”
“子明(吕蒙)那小子鬼点子多!他让我军换上蜀军衣物,前往江州。还有伯言那小子看着老实,其实蔫坏!他特意装作溃军趁着夜色入城!江州守军一时不查,被我军攻破!如今我军畅通无阻!畅通无阻!”
“……”
刘邈此时也看向一脸绝望的张任。
“你,可都听清楚了?”
第384章 露馅
江州的军情,不光是传递到了白帝城,也传到了成都。
蜀地东面的两道防线,竟然就这样一夜之间被双双攻破?
“废物!废物!都是废物!”
新修建的蜀王宫中,素来都是泥人脾气的刘璋都开始痛骂群臣。
“张任、法正、严颜,都是做什么吃的?”
“东方刘邈军推进的速度实在太快,如今实在不能探清楚在白帝城和江州发生了什么事。”
刘璋瞪大双眼:“也就是说,如今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嗯。”
这一个“嗯”字仿佛抽干了刘璋所有的力气,让刘璋如同无骨一般滑落到榻上瘫成一坨。
“君矫、子乔!那张任和法正可是你兄弟二人推举的!如今白帝城陷,你二人可有话要说?”
张肃被点了姓名,直接朝对方瞪了过去。
“说的?有什么可说的?还是说你想听到什么?”
“张任、法正的才能如何,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当时派遣人去白帝城抵御刘邈,也是大家同意的!现在如何要来质问我?”
“便是我兄弟派遣的人有问题,巴郡太守严颜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我兄弟举荐的吗?”
常年陷在政治斗争的泥潭中,张肃立即认清其心思!
无非就是想要将战败的原因推到自己兄弟二人身上!然后将自己扯下马,好自己上位!
张肃重重拍着桌案,随即直接站起身来,将袖袍卷起:“搅吧!搅吧!这个时候你们还在搅!等搅到前线无将可用!搅到刘邈攻入成都,将你们都发配去西南夷种植木棉,将你们的土地财物统统拿走!到时候大家可就都满意了不是?”
眼见张肃真的生气,其余人赶紧站出来当和事佬。
“不能责怪君矫和子乔。”
“是啊!刘邈兵锋强盛,便是袁绍都不能挡,何况张任法正?”
“当务之急,还是好好想想,应该怎样将刘邈阻挡在成都之外才是要事!”
“……”
张肃本就出身蜀地豪族,在士族中颇负盛名!
更关键的是,张肃本人就是大地主,大世家,大门阀。
他可能选择投降袁绍,甚至可能选择投靠张鲁,但是绝对不可能选择投靠刘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