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些能够看清是非的士人陆续站在张肃这边,针对张肃和张松的声音也直接被淹没,再无人谈论此事。
可对于如何抵御刘邈,众人还是没有商议个所以然来,只能是休息后再做谋划。
张肃趁着休息时来到张松面前:“子乔,今日你看上去有些不对。”
张松本就心虚,被张肃这样一诈,顿时冷汗直流:“兄长怎么这么想?”
“若是平日,你遇到栽赃我们兄弟的事情,早就指着对方鼻子将他骂的无敌从容。可今日你怎的这般安静?”
张松为人短小,放荡不治节操,但见识过人,精明果断,极有才干,并且嫉恶如仇,也正是因此,才能和法正成为好友。
若是平日敢有政敌中伤,张松必然是以对方妈为中心,以亲戚为范围,以爹为辅助,以祖宗为目的狠狠将对方骂到翻白眼,怎么今日却是这样不同寻常?
张松眼神忽闪两下,终于想出理由。
“今日骤然听闻白帝城和江州一起陷落,心神震动,所以无力与他们争辩。”
白帝城……
张肃想到法正与张松的关系,姑且相信了张松的说辞。
只是,张肃还是提醒张松
“子乔,你记住。”
“你!我!都是依附于宗族!依附于家室的!”
“不要背叛自己的根!你,明白吗?!”
张肃正如他名字一样,说话做事,都极有威严。
其气势就如浪潮一样,让张松都有些窒息,张松也是赶忙举手投降:“兄长放心,我……会努力保全宗族的!”
“那子乔有什么想和我这个兄长说的吗?”
“我想说的,兄长应该都知道了。”
“……”
张肃审视着张松,眼底有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我明白了!”
短暂的休息后,蜀地群臣重新投入到军事的谋划中。
如今白帝城和江州失陷,刘邈已经随时可以进入蜀地,予取予求,再不受制于人。
但从江州接近蜀地的路线,却还有许多区分。
江州之所以重要,就因其是嘉陵江、内水(涪江)、中水(沱江)、外水(岷江)四水的交汇处。
而其中,内水、中水、外水都能够从北、中、南三个方向通往成都平原。
故此,先人早在这几条水路沿岸修筑城邑,以做防备之用。
内水之险,在广汉、涪城两地。
中水之险,在牛(pí)之地。
外水之险,在江阳、彭模两地。
其中,中水因其不过小河,不能支持大规模军队入蜀。
而且牛之所以得名,便是因古人观几条江河汹涌汇集,如狂奔不羁的野牛,往往形成浩大的洪水。江水在金堂峡口受阻后,穿越金堂峡时被两岸高耸的山崖压迫成一条细流,在淮口出金堂峡后,到了简阳浅丘地带,水势渐趋迂回平缓。古人观其水势,便形容为野牛牵了牛鼻绳,故名牛。
牛本来就易守难攻,就算打下来,若无支援,也迟早被成都的敌军慢慢磨死。
故此,中水的进攻路线,是被蜀地群臣最先排除的。
但内水和外水,却让蜀地群臣极为头疼,不晓得刘邈究竟会选择哪边。
内水是江州到成都的最快线路,只要刘邈军能够拿下涪城,那就可以直接捅入成都,将刘璋政权直接灭亡。
外江虽然曲折,却没有涪城那样的军事堡垒作为抵御,故此刘邈也有选择这条道路的可能性。
“……”
“刘邈极有可能会走内水!”
主簿黄权,做出了最后的敲定!
“刘邈忽然出兵,本就是希望能够取得速胜,趁着袁绍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拿下蜀地!”
“尤其如今他拿下白帝城和江州,更是想要快速推进,以此震慑我军士气,令我军士卒对其望而生畏!”
黄权讲出自己的理由。
“如今刘邈兵围白帝城这么久,袁绍在北方应该已经有所察觉,说不定就在想办法进行南征,夺取中原!”
“刘邈心中焦急,必然也会选择走内水,进攻涪城,以求速胜!”
黄权的分析,引得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确实。
这么长时间,袁绍便是反应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刘邈或许不畏刘璋,不畏蜀人。可一旦袁绍发动进攻,刘邈可不得急着速胜?
“既如此”
刘璋以刘、泠苞、邓贤、吴懿等人为将,前往涪城防备。还将自己的儿子刘循安排在雒城,以做督军。
又将各军布防的位置一一商定,这才结束了这场圆满的会议。
张松在回到自己府中后,就立即将自己关入后堂,直到许久后才偷摸着出来,朝着自己的心腹勾勾手:“将这东西,送往刘邈军中。”
眼看着将东西送了出去,张松既像如释重负,又像怅然若失。
“如此之功,应当可以保全宗族吧?”
啪!
一声巨响,张松的房门被重重推开,两页门扇撞向旁侧,然后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慢慢重新压了回来……
“兄长怎么这么大火气?”
张松故作不知,还来到张肃身前询问。
“子乔!你我,兄弟也!事到如今,还要说这些话来搪塞我吗?”
张肃盯着自己这个弟弟,眼眸中流露出惋惜。
“子乔!我提醒过你的!我提醒过你的!你怎的这般糊涂?”
“你也是士人!你也是豪族出身!!你怎么就选择去投靠一个刘邈?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为兄不明白!”
张松还在咬牙硬撑:“我实在不知道兄长说的是什么。”
“还装?”
张肃一掌拍在张松脸上,将本就短小的张松扇倒在地。
“从你举荐法正的时候,我就对你有所怀疑。”
“法正确实有才,但他毕竟是关中流民!”
“为了推举他,你竟然还提到了赵匙?赵匙为何而战,还不是为了我们吗?你竟然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可耻!”
“后来白帝城破,我对你更是怀疑!”
“张任带兵的才能,不说冠绝蜀地,也至少在前三之列!”
“这样的人在白帝城,竟然连点动静都没有,直接被刘邈拿下白帝城?”
张肃气的发笑,但一想到张松的所作所为又开始流泪。
“我等着你,等着你和我说清楚!可你还是什么都没有和我说过!”
“方才商议各军部署的时候,你虽然做的极为隐蔽,可还是在不经意的时间看了那些公文一眼!”
张肃捂着胸口。
“就一眼,对别人自然算不上什么。”
“可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吗?”
“你将我军机密尽数写下,传递给刘邈,是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蜀王被俘,宗族被灭吗?”
张松从地上爬起,默不作声。
“怎么?还想狡辩?”
张肃大手一挥,立即就有人将张松的家奴押了进来,同时将其怀中之物取出,重重掷在地上。
眼见人赃并获,张松便知道,自己确实没有好要辩解的了。
“兄长说的不错,我确实投靠了刘邈。”
“但是!”
张松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分!
“我投靠他的目的,正是为了拯救宗族!”
第385章 大义灭亲
“兄长不妨好好想想!如今天下,非袁即刘!蜀地靠近刘邈,就算刘邈这次无法拿下益州,难道以后还拿不下益州吗?”
张松向前一步,不卑,却也不亢。
“兄长!大势如此,何必负隅抵抗?”
“刘邈,迟早会拿下益州的!迟早!”
“如今乃是大争之世!刘璋那样性格羸弱之人,迟早会被人夺去基业!”
“若是继续支持刘璋。等将来有一日蜀地易主之日,便是宗族覆灭之日!”
张松的话并没有引来张肃的赞同,反而是让他更为失望。
“愚蠢!”
“兄长!”
张松还在恳求张肃。
“如今刘邈,马上就要攻占蜀地!”
“我兄弟二人飞黄腾达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你怎么还是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张松还想要继续说服,但张肃已经开始摇头。
“晚了。”
什么晚了?
张松一愣,随即就听到阵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自庭院四面八方响起,那沉重的声响让张松一颗心瞬间跌落到谷底。
张肃:“我来之前,已经将自己的怀疑都禀报给蜀王殿下。”
“这些人,应该都是来拿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