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仅说了两个字,但却极为自信。
“孤在青州还有不少老部下,他们一样不喜欢吕布。这样的事情,他们骗不过孤!”
蹋顿嘿嘿一笑:“那可不一定!人心,可是隔着肚皮的!”
“乌桓生于穷山恶水之间,最为清楚这点!若是没有肉,哪怕是最亲的兄弟儿子都信不过!”
袁谭对蹋顿的言辞颇为不屑!
中原名士,岂能与蛮夷相提并论?
但碍于蹋顿麾下能够翻山越岭的乌桓骑兵乃是此战主力,袁谭还是随口敷衍了几句。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出现骚乱,不久之后便有其袁军斥候前来,面带难色。
“殿下,前方有士卒跌下山崖摔死,能否稍稍慢行?”
袁谭哼了一声。
天气日渐寒冷,这冷哼化作一道白雾升上天去。
“当年刘邈连崤山都能翻越过去,我们还翻不过这小小的锦屏山吗?”
“死人?连路都看不清,这样的士卒,要之何用?让前方士卒迅速前进!”
“喏!”
袁谭与蹋顿又走了一阵,果然到了一处陡崖,而陡崖下方,确实是有一道人影,一动不动。
“啧!”
蹋顿看着下方的人影,发出意义不明的一声啧舌。
“怎么?单于也觉得孤冷酷了一些?”
“非也!”
蹋顿只是有些感慨:“到底是汉人啊!”
“是赵人!还有单于究竟什么意思?”
蹋顿赔笑道:“对对对,赵人。”
“我只不过是想说,人多就是好啊!”
“在我们乌桓,别说是个人了,便是头羊掉了下去,也得想方设法摸索着下去将它拽上来!倒是比不过赵国,死个人也无伤大雅!啧啧!”
袁谭嘴角抽动,有心发作。
但一看蹋顿的神情,袁谭就知道蹋顿并非是在阴阳怪气,而是真的有此感慨,随即便继续默不作声。
“殿下方才说的刘邈,是大汉的天子?”
“早就没有大汉了!大汉的上一任天子,早已将天子之位禅让给我父!”
蹋顿面色古怪。
毕竟,按照草原上的规则来看,南方有着刘氏血脉的刘邈才应该是汉这片土地的主宰……而大赵,反而像是谋乱者。
不过蹋顿也将自己的这段吐槽咽了下去。
管他什么大汉大赵。
就和蹋顿一开始说的那样,一切都是为了肉!
袁谭,乃至袁绍,早早就在自己前往青州的时候定下承诺
乌桓克城,绝不封刀!
青州的财富,他们可以肆意掠夺。
青州的女人,他们可以轻易带走!
这条件太过优越,以至于蹋顿都怀疑袁家父子是在忽悠自己。
直到之前路过一个小村庄,蹋顿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袁家,待乌桓不薄!
不过这也让蹋顿更加奇怪。
他忽然问了袁谭一句:“听说那刘邈的正妻还是袁家嫡女?”
听到“嫡女”二字,袁谭瞬间脸更黑了!
但他还是阴沉的回答了一句:“是!”
蹋顿更是不断咂咂嘴。
按照草原人的习俗,这分明就是同一个部落甚至同一个家族的争斗啊!
却不知为何,袁家竟然直接要叫自己这个外人过来帮忙……帮忙不说,竟然还肆意的让自己屠戮汉地的普通百姓。
汉人如此,当真不怕汉地的汉人都死干净吗?
就算汉人多到犹如荒野上的杂草,这般糟蹋下去,怕是迟早也会寸草不生吧?
不过蹋顿嘴角也是莫名勾起一丝笑容。
汉人的事情,他一个乌桓单于操心什么?
倒不如说,他巴不得汉人之间的内斗多一点!狠一点!
到时候,若是整个幽州,整个河北,乃至整个北方都没有多少汉人,那乌桓的盛世岂不是就要来临?
于是蹋顿悠闲的唱着小曲,心情愉悦~~~
袁谭看了眼旁边的蹋顿,却不知其心中所想,只是觉得这蛮夷蠢笨,果真是如同野兽一般,不知教养。
待队伍穿越锦屏山后,却看到本来应为雄关的锦阳关此时却已经门户大开,关内守将站在尚未干涸的血迹上迎接袁军。
袁谭立即派遣士卒接管此地,获得了进入青州的钥匙。
“陈登传来情报!”
袁谭拿过一看,却是青州守军各处的布防图以及军令。
而在锦阳关内,本身就有吕布军的旗帜、甲胄。
有了这些东西,即便是头猪都能够拿下青州!
尤其是一同跟随袁谭而来的还有来去如风,擅长劫掠的乌桓骑兵,更是让此战几乎没有半点悬念!
“十日!”
“十日之内,荡平青州!让吕布没有落脚之地!全歼其军!”
袁谭之所以选择从鲁地走小道前往青州,就是要打吕布一个措手不及,以求将吕布军的有生力量全部歼灭!
到时候,两面围攻,彭城必破!刘邈必亡!
蹋顿哈哈大笑,倒是不在乎这些。
他只是问袁谭
“青州,最富饶,女人最多的地方在哪里?”
“只要有足够的财宝,乌桓的骑兵,就永远不会停下他们的铁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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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再苦一苦百姓
青州。
曾经青州黄巾起,整个齐地都沦为废墟。恰好此时孔子二十世孙孔融因在废立天子之事上与董卓不和,便被派到黄巾军最为猖獗的北海国担任国相。
是时青州官吏尽数罢官逃命,唯孔融慢慢集结官吏百姓,再设置城邑,设立学校,推举贤才,表显儒术。
然孔融自以为才华盖世,当时豪俊皆不能相比。孔融选官,好奇取异,选的都是轻佻不安分的人。他虽对君子礼遇恭敬,但并不与其论国事。
其高谈教令,盈溢官曹,辞气温雅,可玩而诵,但论事考实,却大都浮于表面。北海租赋上交稍迟,孔融一天便杀了五部督邮;奸民污吏扰乱朝市,孔融却无力管制。
时黄巾将至北海,孔融大饮醇酒,亲自上马,御敌于涞水之上。黄巾军前部与孔融相持,两翼涉水杀向北海的治所……城溃,孔融不得入城,只得转至南面,身边人渐渐叛离。孔融连年倾覆,事无所成,不能保全国境,便弃郡而去,后徙居徐州。
直至刘备接替陶谦的徐州牧之位,刘备念及孔融名望,表荐孔融担任青州刺史。孔融这才回到残破的青州。
后来袁谭攻北海,双方战斗自春至夏,孔融的士卒仅剩数百人,流矢像雨一样射来,城内已经短兵相接。孔融仍然凭几安坐,读书谈笑自若。至夜晚城破众亡,孔融逃奔中原,仅以身免,家室都被袁谭所掳……
诚然,孔融在青州做了些好事。
但他对青州的伤害,绝对是要大过他给青州带来的益处。
这点,曾经被孔融举荐为孝廉的北海人王修再清楚不过。
所以他虽然侍奉孔融为主,但在袁谭战胜孔融后,他又侍奉袁谭为主。
而在吕布夺取青州之后,王修又被吕布征召,并授予治中从事的高位。
王修身为士人,对于吕布这样的粗鄙武夫,自然有着天然的排斥。
不过王修很快发现,在吕布的治理下,青州其实过的并不赖,至少比孔融在的时候要好的多。
至少……
若是青州真的出现贼寇,吕布是真的骑着赤兔就亲自征讨。
就连之前横行泰山的大盗昌因为劫掠了伙商队,吕布也当即率领士卒前去攻阵,并直接将其斩杀!
对于吕布而言,兴许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但对于青州的郡吏百姓来说,吕布的存在简直好似天神下凡!
就连王修这种士族最担心的土地问题,吕布也阴差阳错处理的极好。
大汉的三长、均田,吕布并没有搬过来。
至于理由……则是吕布嫌麻烦。
而田税赋税,吕布征收的同样少的可怜。
辽东、大汉在青州这里进行贸易,吕布光吃商税就能吃的满嘴流油,哪里需要去增添些苛捐杂税去朝着百姓身上刮油?
这就导致王修发现一个摆在他面前,他都有些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孔融、袁谭、吕布。
在统治青州的三人中,吕布竟然是最好的那个!
让青州士人过上好日子的,竟然是他们最看不起的那个粗鄙武夫?
王修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眼前的事实,却不容他去诋毁和否认。
曾经沦为废墟的临淄城迎来了重建,所修筑的城墙比以往的更加高大;中央的大道足以容纳下四辆马车并排前进;市肆处挤满了胶东、辽东、江东,乃至河北的商贾;城内的米仓早已填满,单说在临淄一地,王修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看到饿死在路边的行人,见到被丢弃在路边的白骨……
渐渐地,王修也放弃了成见。
他想弄明白,为什么青州在吕布这种人的治理下都能够容光焕发,为什么在孔融、袁谭这样名声更好,身份更为尊贵的士人手中却是遭足了老罪。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