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天,卑鄙无耻的窃国大盗抵达了江苏淮安府。
第二十九天,来自汉军旗的怪物在扬州府无恶不作。
这一次,顺治很有耐心,就像一个真正的老猎手,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
直到蒋青云过了淮安府,顺治才开始召见八旗官佐。
人,是最关键的。
一天之内至少召见20个旗人,谈话时全程屏退左右,从早到晚,孜孜不倦。
顺治很清楚,这就是他最后的窗口期,如果不能赶在蒋青云回京之前重新夺取控制权,他这辈子能混个汉献帝都算是东陵冒黑烟了。
……
四千余人的钦差队伍沿京杭大运河南下,水陆并进,声势浩大,所用仪仗几近于皇帝亲自出行。
僭越,是权臣的底色。
事实证明,经过这几年的反复锻打,八旗子弟们对爱新觉罗氏的忠诚度大幅度下降。随行的满洲骑兵沿途护卫,恭敬有加。
下榻保定府时,蒋青云和老爹密谈2个时辰,期间还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因为争吵声越来越大,文氏忍不住叩门劝阻。
“父子俩就不能好好谈话吗?”
“你知道他现在有多大胆吗?”蒋忠诚把声音压到最小,“他居然秘密囚禁了太后,人就关在后院。”
文氏呆住了。
“爹,你不懂,太后是对蒙神器,关键时候可有奇效。”
蒋忠诚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爹,我警告你,在我南巡期间你必须按照我的安排做事。否则,身死族灭。”
“好,好。”
“你现在对着列祖列宗发誓。”
蒋青云在保定府停留了一天半,期间密集召见各部将官,或勉励或暗示,更是给老爹留下了缜密的战略安排。
保定城内粮饷充足,即使被围6个月也不会断粮。
用直隶包围京城的最终战略目标是让所有人都对顺治失望。
……
德州烧鸡好吃。
临清小吃不错。
淮扬菜很精致。
沿途,蒋青云不断和周绍推演当前的局势。
“首辅,大队人马是否要加快速度,打江浙赣三省一个措手不及。”
“不必不必,我就是要让两江的大户们有时间筹划对抗。别担心,他们不敢造反,他们爱搞政治阴谋,搞民间舆论。”
“我明白了。”
“你看,京杭大运河的一头是京城,一头是杭州。你坐稳两江,等于捏住了这条大动脉,如果京城有事,你随时断粮。”
“是。”
“两江总督这个位置极其重要,你务必替我守住。”
“首辅放心,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正说着~
文氏来了。
周绍连忙起身。
“首辅,我先告退了。”
“老周,趁着这几天坐船空闲,你再琢磨琢磨如何合理征收两江的赋税。”
……
文氏望了一眼周绍离开的背影。
“云儿,你很信任他?”
“是,周师爷这个人靠得住,进退有度,行事谨慎。我想让他做两江总督替我捏住钱袋子。”
蒋青云起身让座。
“娘,你坐。”
“目前中枢式微,许多省份听调不听宣,各省只是表面还遵从中枢,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握住直隶京师,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捏住两江,钱粮不愁。直隶和两江在手,我才能慢慢收拾天下。”
“江南地区好就好在本土势力不强,东林党的根基很浅。相比于世家、豪族、土司,他们的显赫不过是浮沙一捧。”
“直隶也是一样。”
“两地的性质相同,但形成的缘由不同。直隶的本土势力被农民军和清军来回剿杀,十不存二。东林党是无根之木,看似茁壮,实则经不起一点大风。他们只想享受好处,却不想承担责任。殊不知,根深蒂固和承担责任是捆绑在一起的。他放弃了责任,也就等于放弃了根基。”
……
过了很久,文氏才轻声说道。
“我其实是想提醒你,抵达江南之后,你最好不要和满洲兵捆绑太深,否则会引起民间仇恨。”
“我知道,钦差行辕和满洲大军之间会保持一定距离,我也会约束军纪。但没有威慑是不行的,若是没有威慑,谁会愿意交纳钱粮呢?”
文氏默默点头。
第270章 发不出旗饷的后果
紫禁城。
“传~安亲王进殿。”
岳乐快步入殿,欲三磕九拜,立马被顺治扶住。
“堂兄,无需多礼,我们是一家人,坐。”
“谢皇上。”
“堂兄,朕知道你是为了大清忍辱负重潜入内阁和那蒋贼周旋。”
“谢皇上。”
话虽如此,岳乐却紧张的四周张望。
顺治见状也不禁感慨,蒋贼之积威,恐怖如斯。
“这里没有其他人,今日之谈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朕召你前来想让你兼管户部和工部,速速清点存银、军械。”
“臣遵旨,可蒋首辅多次在内阁会议上抱怨户部入不敷出。”
“是吗?”顺治一愣,过了几秒钟又笑了,“他那是骗你们的,走,咱们一起去户部。”
“遵旨。”
……
路上趁着间隙,岳乐忍不住问道:“皇上,夺权首先需要有足够的忠诚之士。”
“朕近日至少见了几百人。”
“怎么样?”
“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许以官爵金银。有人当场效忠,有人犹豫不决,有人吞吞吐吐。可见蒋贼虽然走了,积威犹存,朕~痛心啊。”
顺治的表情极其痛苦,他甚至不敢想,当自己重新亲政之后需要杀掉多少八旗异己分子才能肃清蒋毒?
岳乐突然问道:“皇上,太后可有消息?”
“这正是朕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大约在8个月前,太后托孔四贞入宫和朕取得了联系。朕大婚之日,京城发生了一场未遂兵变,从那之后,太后就毫无音讯。”
“太后是不是在躲避搜捕?”
“但是蒋青云已经离开了京城,按理说,太后应该入宫和朕见面了。”
“会不会是被捕了?”
顺治摇头好似拨浪鼓。
“按理说,如果太后被捕,总不至于一点风声都没有吧?”
君臣都沉默了,是啊,太后到底躲到哪儿去了呢?百思不得其解。
……
户部,被留下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皇帝亲至,一声令下。
银库大门,缓缓打开。
堆积如山的空银架,空空无也的银箱,顺治看的额头冷汗直流。
“银子呢?朕的银子呢?”
无人能回答。
“朕要查账!”
“皇上,事到如今,查不查账于事无补了。户部无银要出大事的,京师旗人的铁杆庄稼,京师官吏的俸禄,京师衙门的日常开支,还有吴饷、粤饷,还有直隶绿营的军饷。”
顺治头晕目眩,扶着墙许久。
“找几个户部的人来,朕要问话。”
不问还好,顺治就崩溃了,原来户部早就没银子了。
“岳乐,各省今年的钱粮赋税呢?快催催。”
“是。”
岳乐嘴张了张,还是没敢说出真相。
自去年开始,各省欠缴日益严重,朝廷催也是白催。
他不敢说的原因是害怕顺治认为自己是在玩无间道,一怒之下,先杀自己泄愤。
……
一路挣扎着回到皇宫,顺治好不容易挺直的腰杆子又佝偻了。
“皇上~”
赫舍里皇后心疼的上前扶住。
“蒋贼他给朕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国库,朕没有银子,朕没有银子了。”
“皇上,臣妾有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