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见了女儿,语气温和却略带责备。
“淑儿,你来做什么?”
“娘,快中午了,我怕你们饿。”
蒋青云这才注意到她拎着的食盒还在往下滴水,再往下看,单薄的裤腿被浸湿后紧紧贴着小腿,颇具美感。
脚下,雨水微微聚积。
看完脚,再往上看~
柳淑低垂的眼睑突然抬起,恰好和蒋青云近距离四目相对,长长的睫毛,清澈的眼睛,滴水的发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好似一头小鹿!
首辅大人心思大盛。
柳淑却作娇羞状,再次低垂眼睑,眼珠子向一侧扫动。
……
柳如是直接看傻了,她怎么也想不到16岁的女儿竟然如此叛逆,简直大逆不道。
这要是传出去,世人的唾沫星子能淹了沧浪亭。
她赶紧递上手帕。
“淑儿,你淋雨了吧,快擦擦。”
“哎~”
柳淑接过手帕,仰起脖子擦拭雨水,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动作极具美感。
擦完水珠之后,她又默默打开食盒,将温热的菜肴一一摆上,甚至还准备了一壶酒。
“首辅,奴家来吧。”
“嗯。”
茶壶咕嘟咕嘟向上冒着热气。
柳淑泡茶也是一样的行云流水。
蒋青云不禁感慨,家学深厚啊!但很快他就冷静了,眼前这头小鹿可是钱谦益的女儿。
柳如是可以接受自己杀钱谦益,不代表她就能接受。
如此孽缘,不采也罢~
毕竟已有前车之鉴。
……
蒋青云心里这样想,眼睛也逐渐清澈了。
柳如是瞬间猜到了几分缘由。
俩人又恰好同时抬头,四目相对!
蒋青云将柳如是脸上的窘迫尴尬一收眼底,索性开口道:“柳淑,你回屋吧,我和你娘还有大事商议。”
柳淑瞬间雾水蒙住了眼睛,她捂着脸跑下楼梯,刚跑出小楼就失声痛哭,哭声里究竟几分真几分假无从得知。
柳如是十分尴尬,十分悲愤。
“让首辅大人见笑了。”
“无妨,小孩子嘛。”
蒋青云毫不在意,大手一挥,宽容而大度,成熟而风度。虽然22,却像45。
浙江人鲁迅曾经说过:男生老的快,过了22就是45。
鲁迅这个人的话大抵是有些道理的。
为了转移尴尬,柳如是问道:“首辅如何看待青楼女子?”
“比卑躬屈膝之辈强。出卖色相,想达成交易,至少需要品相,若品相不够好是断断卖不出去的。而出卖灵魂就简单多了,只需要足够无耻。”
柳如是目瞪口呆~
她当然不知道,若不是看在她是郑森师娘的份上,蒋青云一道军令,她当天就得梳妆打扮、强颜欢笑的入行辕侍奉。
若是没有这层关系,小蒋断然不会如此耐心。
……
外头,雨势渐小。
又闲聊几句,蒋青云起身离开了沧浪亭。
索然无味~
护卫如云,仪仗显眼,队伍一眼望不见头,彰显的是主人的滔天权势。
柳淑撑着伞站在园子门口,不舍的眺望,希冀那个男人能回眸看到自己,埋下下次见面的种子。
柳如是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淑儿,你们之间不可能的。”
“为什么??”
柳淑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无法理解自己的母亲为何要横插一脚,这也要争?
柳如是心中苦涩,深吸一口气。
“因为,他已经判了你爹斩立决。”
第277章 中元节血月天狗吃月九紫离火赤马红羊
柳淑脸色惨白,手脚发软,雨伞落地。
“你说什么?”
“他刚才亲口告诉我,东林党羽92人不日将被公开处斩,其中包括你的父亲。他怕我想不通,特意解释了杀他的罪名。”
……
“柳如是,你还要脸吗?你多大岁数了?你还想攀高枝?我爹哪点对不起你?”
“柳如是,天底下还有比你更不要脸的女人吗?”
“侠义河东君?呸!你一辈子都是个娼妓。”
柳淑彻底失控,骂完之后就跑进了雨里。
柳如是刚追出去几步,突然头晕目眩,脚下一滑掉进了沧浪亭门口的水塘里。冰冷的湖水灌入肺部,呛的她痛苦而清醒。
没一会,沧浪亭的仆人们划着小船把她捞上来了。
……
这一切,蒋青云都不知道。
身为帝国首辅,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装的是亿万生灵,装的是百年大计,区区女色不过是公务繁忙之际的调剂罢了。
京城的消息源源不断传到行辕。
“~顺治频繁召见八旗官佐”
“~京官俸禄停发,旗人饷银停发”
“~六月,内城发生骚乱11起,伤亡100余人,焚毁房屋12所。南城发生打劫事件9起,富户开始撤离南城”
“~通州码头,所有商船集体南撤”
“~顺治催促各省上缴税粮”
“~除大米之外,京城物价全线飙升”
“~内城频发不明病症,患者大量出汗、腹泻,加之药材紧缺,病死者已超500”
蒋青云一张张翻阅,可以说,截至目前,一切都在预料当中,除了最后一条。
“老周,频繁发病是怎么回事?”
“医理的事我不懂,我去找吴过吧。”
“行。”
没一会,吴过来了,他反复看了三遍关于内城不明病症的驿报。
“首辅,像是吃了不干净食物或者喝了被污染的水。”
“你能确定吗?”
“基本可以确定。”
待吴过走后,周绍低声提醒:“首辅,你还记得之前也接到类似情报,有不明身份的人往水井里面丢腐烂的猫狗尸体。”
“当然记得。”
“首辅,看来京城真的潜伏着一个神秘破坏组织。”
“第九旗??”
蒋青云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不是,真有啊?
……
农历七月半,中元节,也称鬼节。
紫禁城。
顺治倦容难掩,整个人瘦削的令人担心。
索尼急匆匆步入乾清宫。
“皇上,山东巡抚衙门奏报。”
“快,拿给朕。”
顺治急匆匆展开,脸色逐渐阴沉,愤怒的表情难以遏制。
“山东巡抚衙门说正在积极筹银,预计半个月后起运,一个月后抵达京城,但是朕等不了了。山西那边有消息吗?”
“臣派了三路使者入晋,好似泥牛入海,全无讯息。”
“晋商也敢违背朕的旨意吗?”
望着痛苦的顺治,索尼也无话可说,如今再抱怨之前的事也没什么意义了,关键是解决问题。
“索尼,保皇党军队组建的怎么样了?”
“士气低落,恐不能战。”
“为什么?”
“皇上,旗饷发不下来,旗丁们怨声载道。”
“他们不能只在吃铁杆庄稼时才爱大清!!!他们应该去恨蒋贼,是蒋贼掏空了国库,这一切都是蒋贼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