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转换,死也能回生……”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道:“你们该不是前隋旧人组成的反唐复隋的组织吧?”
安庆西愣了一下,旋即感慨一声:“你当真是聪明的可怕,只听名字,便猜出了一切……”
他点头:“没错,浮生楼内的多数人,都是大隋的官员,或者官员的后人,亦或者受过大隋朝廷恩惠,对大隋感恩之人。”
“因此,我们的誓言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死去的大隋复生,重塑大隋荣光。”
刘树义不由嘬了嘬牙……还真被他给猜中了。
这不就是天地会嘛!
怪不得他们势力如此强大,这是继承了前隋的遗产,以隋朝最后的力量,秘密发育了十几年的结果。
如此说来……
他说道:“你和柳元明,都是前隋旧臣?”
安庆西道:“我曾是大隋官员,柳元明不是……但他受过大隋朝廷的恩惠,若没有大隋朝廷,他一家三口早就死了。”
刘树义点头,想了想,又道:“翠华山上的石碑,是你们放置的吧?”
“翠华山石碑?”
安庆西茫然道:“那是啥?”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他能看出,安庆西脊梁骨已经塌了,确实没有再和自己玩心眼。
那么,是石碑之事发生于安庆西被抓之后,安庆西不知道呢,还是自己推测错了,石碑不是安庆西所在的势力所为?
刘树义道:“商州刺史张绪,可是你浮生楼的同伙?”
安庆西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安庆西说道:“为了确保我们不被一锅端,重燃大隋的火种能够保留,我们只知晓与我们处于同一个地方,或者有着同样任务的人的身份,其他人的身份,我们并不清楚。”
“这样的话,即便我们被抓,我们也无法供出其他人,浮生楼仍能继续存在。”
刘树义皱了下眉,这哪是什么天地会的规矩,分明是谍探组织的规矩。
彼此之间不了解,只有上线能知道下线的身份……这下麻烦了。
即便安庆西开口,恐怕能得到的秘密,也不会太多。
刘树义沉思片刻,道:“说说浮生楼吧,你都知道哪些人的身份?”
安庆西抿嘴道:“浮生楼共有三层架构,第一层是楼主,第二层是七星,最后一层是具体做事之人。”
“我是七星之一的开阳,我下面之人的身份,我全部知晓,具体身份,我已告知了杜仆射。”
开阳……刘树义道:“你们七星,是以北斗七星为名?”
“是,我们以七星为代号。”安庆西点头。
“那柳元明呢?”刘树义道:“他身份地位也不低,应该也是七星之一吧?”
安庆西道:“他是天权,我们来到长安后,都要与他联络,所以他的身份算是我们七星中,唯一公开的。”
“你与柳元明都是四品,也就是说,其他五星也都是四品这样的地位?”
“倒也未必。”安庆西道:“我们刚封七星时,只是因为楼主最早找的我们,那时我可不是什么刺史,所以现在其他几人是什么地位,我也不敢确定,但有浮生楼的支持,想来也不会太低。”
刘树义颔首:“说说你们的楼主吧。”
安庆西摇头:“我对他一无所知,他与我见面时,永远都隔着一垛墙,我从未亲眼见过他,每次都是他找我,我没有任何办法联络到他。”
“这么神秘?”刘树义挑了下眉,原本他觉得就算那浮生楼楼主再谨慎小心,穿个黑袍,戴个兜帽遮挡自己面容和身体特征也就够了,没想到对方比自己料想的还要小心。
“不过……”
安庆西犹豫了一下,道:“有一次我来长安,与柳元明见面时,曾听他说过一嘴楼主的事。”
“什么事?”刘树义紧紧盯着他。
安庆西深吸一口气,道:“他说……楼主之所以将我们势力取名浮生楼,除了想让大隋起死回生外,还有楼主本人,也是死而复生之人。”
“死而复生?”刘树义眉头陡然皱起:“什么意思?”
安庆西摇头:“我也这样问过柳元明,可柳元明不再言语,也许他也是道听途说,也许他不敢说。”
死而复生……这个词,通常用作已经死去的人。
难道……
刘树义眸光闪烁,这个神秘的,创建了浮生楼的楼主,是被所有人认为已经死了的人?
他又想光复前隋。
是哪个死去的隋朝官员!?甚至于……前隋皇室某个成员?
会是谁?
第118章 杜如晦偏帮,安庆西吐露的重要秘密!
刘树义对前隋不是特别了解,在没有任何更确切的线索之前,也难以进一步推测这神秘的浮生楼楼主的身份。
他摇了摇头,暂时按捺住发散的思维,重新看向神色萎靡,脸色惨白的安庆西。
“息王尸骸被盗之事,你知晓多少?”
一直捧着水杯神色平静的杜如晦,听到刘树义这个问题,视线抬起,瞥向安庆西。
便见安庆西面有犹豫,神色闪烁了几下。
刘树义漆黑眼眸紧盯着安庆西,道:“你们浮生楼为了积蓄力量,一直隐于暗中,整个武德年间,都未曾做过什么,或者说,就算做过什么,也都是偷偷去做,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与注意。”
“唯有偷盗息王尸骸之事……你们差点将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从原本的暗中行事,到惊动整个天下,这说明你们认为,自己暗中积蓄的力量已经差不多了,可以真正去做那反唐复隋之事。”
“而这,就是你们亮相世间所做的第一件事,若你们真的能成功光复前隋,此事对你们而言,便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所以你们浮生楼必定十分重视,不说动用整个浮生楼的力量,也该让你们七星知晓此事,以免发生什么意外,你们来不及应对。”
刘树义忽然上前一步,身影在安庆西瞳孔中陡然放大。
安庆西下意识看着刘树义的眼眸,只觉得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能扫破世间所有的迷障一般,任何秘密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刘树义直视着安庆西那跳动的眼瞳,道:“故此,不要跟我说什么你身在并州,不知晓发生在长安的事之类的话,当然,若你还想再经历一次那些折磨,你可以这样说。”
安庆西瞳孔一缩,全身都下意识一颤,他咽了口吐沫,只觉得喉咙发紧,道:“我既然开了口,便不会隐瞒。”
不会隐瞒,那你刚才在犹豫什么?
刘树义自然不会信安庆西的解释,不过在自己震慑之后,安庆西应该不敢再隐瞒了。
杜如晦看着刘树义三言两语就将安庆西拿捏住,让安庆西刚起的心思直接消散,赞许的点了点头。
“那就说吧。”刘树义淡淡道。
安庆西深吸一口气,终是一咬牙,道:“其实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嗯?”
安庆西叹道:“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我们应该一年后,再让你们知道息王尸骸消失之事,可谁成想,竟然发生了地动,导致息王墓穴直接坍塌,使得息王尸骸丢失之事提前被你们发现。”
“我们谋划的十分完善,完美骗过了所有人,并且后续之事,也都有着已经筹谋了数年,十分完备的计划。”
“但人算终究不如天算,一场地动,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还没有完成后续的计划,便让我们被迫露面,使得我们只能改变原本的计划,以可能暴露自己的风险,去推动计划的实施。”
看着安庆西叹息的样子,刘树义与杜如晦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还真如刘树义之前所推测的那样,这场地动,对贼人来说,也是一场意外。
刘树义回想着安庆西冒险亲自动手的事,道:“所以,你们偷盗息王尸骸的目的,是为了引发朝廷与河北道息王旧部之间的矛盾,希望两方交战,从而给你们的谋逆创造机会?”
安庆西道:“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在这一年时间内,我们会偷偷与息王旧部联络,选择一个实力最强,野心最大的人,将息王尸骸交给他,并且暗中扶持他,帮他一统息王旧部。”
“之后在合适的时间,以神迹的方式,昭告天下,说李世陛下得位不正,天理不容,苍天降下神迹,息王显灵,主动离开墓穴,为大唐另选明君……以这样的话,宣告河北道息王旧部的正统,掀起大乱。”
“而两方交战,必定会导致百姓流离失所,无数人因此惨死,到时必会掀起民怨,趁此机会,我们浮生楼便可现世,痛斥大唐不顾百姓死活,残虐暴戾,宣扬只有光复大隋,才能带来和平安定,以此招纳百姓为兵,收拢民心……”
听着安庆西的话,无论是刘树义,还是杜如晦,心里都不由一惊。
仅仅是息王墓穴坍塌,息王尸骸丢失这一件事,在当时就出现了很多谣言,引起了很大的乱子,倘若真的被安庆西他们得逞,可以想象,在他们准备周全的情况下,在河北道息王旧部势力已经一统的情况下,会发生怎样的乱子。
到那时,恐怕不仅仅是河北道一地之乱了。
甚至民意,都可能因为他们的煽动,以及那所谓的神迹,而偏向息王旧部。
这种情况下,大唐内乱只会比想象中的更可怕,而偏偏无论是朝廷,还是息王旧部,都不知道,这是浮生楼在背后操控的内乱……
更不知道,无论它们最后谁赢了,对浮生楼而言,都是两败俱伤,真正笑到最后,渔翁得利的是浮生楼!
杜如晦缓缓吐出一口气,道:“看来,天意还是站在陛下,站在大唐这里。”
想了想,他又看向刘树义:“也幸亏有你。”
若没有地动,恐怕他们真的要在浮生楼动手时,才能发现息王尸骸的失踪。
若没有刘树义接二连三识破浮生楼诡计,可能朝廷与息王旧部早就打起来了。
安庆西即便再不愿承认,也不能不点头,无论是那场地动,还是刘树义的崛起,都好似老天在护佑大唐一般。
“你们的计划受到了影响,除了你们亲自出手,引朝廷与息王旧部动手外,可还有其他改变?”刘树义继续询问。
杜如晦闻言,视线也重新落在安庆西身上,这直接关系到浮生楼接下来的行动。
安庆西道:“在我被抓之前,我们仍是在想办法引起朝廷与息王旧部的战火,至于现在他们是否改变了计划,我便不清楚了。”
刘树义皱了下眉,双眸深深地看了安庆西一眼,而后回过头,与杜如晦对视。
杜如晦向刘树义微微点头,表示他没有看出安庆西故意隐瞒的迹象。
刘树义也是同样的看法,他沉吟片刻,再度道:“你可知息王尸骸在何处?”
李建成尸首握在浮生楼手中,就有如屠夫握着一柄屠刀,说不得什么时候这把屠刀就会狠狠地刺来,所以若有机会,刘树义还是想尽快将李建成的尸首找回。
安庆西却是摇头:“息王尸骸的藏匿之处,是楼主亲自选定的地方,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
刘树义蹙了蹙眉,果然如自己所料,以浮生楼这类似于情报组织的架构,就算安庆西开口,所能得到的情报也很有限。
他想了想,又道:“你可知息王在世间是否留有血脉?”
安庆西愣了一下,继而面色微变,刚要开口,却听刘树义道:“想好再回答。”
安庆西心中一紧,下意识抬起头,就见刘树义那深邃的眸子,竟是比刚刚更加幽深,仿佛自己还没有开口,刘树义就已经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他瞳孔下意识一缩,抿了抿嘴,终是长叹一声:“你是听到了什么传闻吗?”
刘树义眸光闪烁……看安庆西这样子,难道李建成真的有私生子在外面?
安庆西问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闻……看来他确实对石碑神迹的事一无所知。
刘树义冷冷道:“现在是我问你,而非你问我。”
安庆西抿了抿嘴,头低的更深了,他说道:“我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