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几乎就是一个字,一个碎片了。
看着密密麻麻,十分混乱的碎纸片,刘树义有些头疼,想要将其拼凑起来,看起来不像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们当时花费了近一个时辰,才将遗书拼好。”
赵成易见刘树义似乎想要拼凑遗书,便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这是我们根据拼凑好的内容,抄录的一份遗书,刘主事若想知晓遗书的具体内容,看它便可。”
刘树义闻言,眼眸顿时一亮,他心中感慨,怪不得人家能当大官呢,这份眼力见就很出色。
“多谢!”
他接过抄录后的遗书,仔细看了一遍。
而后眯了眯眼眸,若只看遗书内容,韩度自缢的事,确实合情合理。
因自己的失误,给许多人带来了麻烦,陛下责怪,同僚埋怨,再加上自己也是小心眼的人,所以熬不住了,选择自我了断。
便是他,都挑不出什么问题。
可若真的如此,岂不是证明他的推断错了?
刘树义视线又移向桌子上的遗书碎片,看着这些被撕的很碎的纸张,眸光幽深。
突然,他向赵成易问道:“赵侍郎,不知韩度与仓监赵闻义平日里关系如何?两人可曾与其他人结怨过?”
“赵闻义?”
赵成易摸了摸下巴上的那一撇胡子,道:“两人也就是普通的同僚关系吧,除非有公务需要他们一起做,两人才会接触,平常两人一整天都不会说一句话。”
“至于结怨……”
赵成易看向刘树义,苦笑道:“据我所知,他们两人都算老实勤恳,性格也不差,很少与人结怨,唯一得罪过的人,只有因他们举报,被杀的前户部侍郎赵卓了。”
“赵卓?”
刘树义眸光微闪。
赵成易向刘树义介绍道:“去岁陛下命赵卓南下赈灾、修筑工事,同行者,正好是工部与户部的韩员外郎四人,后来返回长安后,韩员外郎四人同时检举揭发,说赵卓贪污赈灾款五万贯,陛下大怒,命人彻查。”
“最终,查明确实有五万贯的赈灾款消失不见,而这五万贯,又正好是在赵卓手中不见的,陛下将赵卓撤了职,关入了大牢,想让赵卓还回来那五万贯赈灾钱。”
“可谁知,赵卓即便被抓,仍是嘴硬,陛下命人抄了赵卓的家,将其府邸掘地三尺,却也没有找到赈灾钱……”
“刘主事也知道,陛下刚登基不久,国库并不充盈,大唐又连年征战,再加上天灾,五万贯赈灾钱对朝廷来说,已经不少了,赵卓又死不承认,陛下震怒之下,直接将其砍了,全家家财充公,陛下又从私库里拿了一些,这才勉强补上了赈灾钱的缺失。”
刘树义通过原身的记忆,看过卷宗,所以他也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还知道,赵卓身死后,赵家人都被流放了。
原身相比起赵家,虽然老爹因谋逆罪被斩,但家人没有被牵连,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他们只得罪过赵卓一人?没有和其他人有矛盾?”刘树义再问。
“没有。”
赵成易回答的很肯定,他看向刘树义:“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有人真的想杀他们,我觉得,只有赵卓的亲人……当然,我不会查案,就是随口一说,刘主事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杜构与程处默相视了一眼,也都微微颔首。
在刘树义说出赵慈四人都是卷宗上的人后,其实他们便怀疑赵卓的亲人了。
只是赵卓的家人,都被流放了,根本没有人在长安。
怎么作案?
除非……有人偷偷返回了长安。
“赵侍郎的话很有道理,符合凶手的杀人动机,不算乱说。”
刘树义对赵成易的话表示肯定,道:“我会命人去确定赵家是否有人失踪。”
赵成易爽朗一笑:“若真的是赵家人所为,那我是不是还帮了忙了?”
“当然。”
刘树义也跟着笑了笑,道:“接下来我要去趟赵员外郎的宅邸,在这之前,有件事可能要麻烦赵侍郎。”
“尽管说。”
“还请赵侍郎命人将韩员外郎出事当晚,所有留在衙门的人员名单为我准备一份。”
“这个好说,我当晚也在衙门,知道都有哪些人在,你若急需,我现在就为你写上一份。”
刘树义一听,当即拱手:“有劳赵侍郎了。”
赵成易虽是文人,可性格就与武将一般爽快。
他二话不说,当即用一个官员的笔,沾了沾墨,便在纸张上写了起来。
笔走龙蛇,十分麻利。
没多久,赵成易就放下了笔。
他吹了吹上面的墨迹,旋即将纸张递给刘树义:“就是这些人,不过当晚我们都是自己忙自己的事,没有关注其他人,所以可能没法给你更多的帮助了。”
“赵侍郎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刘树义看了一眼名单,便见名单上写有十五个名字。
他记下这十五人,点了点头,很是小心的将其折叠,而后放进怀中,道:“事不宜迟,下官就不多留了,改日有机会,下官再设宴感谢赵侍郎。”
“好说。”
…………
车轮滚滚。
马车行驶在热闹的朱雀大街上。
刘树义自打进入马车后,便一直闭目不语,这让程处默心痒的如同猫挠一般,几经忍耐,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刘主事,怎么样啊?有没有发现凶手的线索啊?”
一直透过车窗看向街道的杜构闻言,也转过头看向刘树义。
可刘树义并未睁开眼睛,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程处默直接懵了,这怎么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
到底有没有啊?
杜构清润的眉头皱了皱,提议道:“我们还未针对赵卓的家人展开调查,要不要安排人去确认一下赵家是否有人失踪?如果有的话,或许这个人就是犯下这一系列案件的真凶。”
程处默眼眸顿时亮起:“这个行!现在来看,只有赵家人有嫌疑。”
可刘树义这时却睁开了眼睛,同时摇了摇头:“来不及。”
“此去流放之地,一去一回,至少得半月……可我只有三天,若能来得及,我早就派人去了,岂会忽视赵家的嫌疑?”
“那怎么办?”程处默一张黑脸不由露出焦急之色:“万一真是赵家人所为,你岂不是死定了?就算你再会查案,抓不到凶手,也没用啊!完了!裴司空不可能让你活到半个月后的,你真的死定了!”
虽然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着实该学习一下怎么说话……
“别急!事情还没糟糕到那种程度……”
刘树义挑起车帘,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已经在匾额上挂了白绫的宅邸,道:“赵慈与韩度不同,他刚死不久,我们找不到韩度的线索,可未必找不到赵慈的。”
话音刚落,马车便在门前停了下来。
刘树义下了马车,就见赵宅外正有金吾卫把守。
昨夜发现赵慈被杀后,杜如晦就命人封锁了赵宅,虽然后续去了刘府抓自己,却也没有撤掉这些人。
使得现在,赵宅都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状态。
“昨晚杜仆射等人离开后,可还有人进出过?”刘树义向守门的金吾卫询问。
“没有。”
如刘树义所料,敌人虽然狡猾,但幸好,他有杜如晦这样的神队友。
“开门吧。”
随着嘎吱声响起,紧闭的门扉被推开。
刘树义带着杜构二人,进入了这座刚刚死了男主人的挂满白绫的宅邸。
进门没多久,便见一个三十余岁,体态婀娜,却穿着素缟,眼眶都哭肿了的女子,向他们走来。
杜构低声在刘树义耳畔道:“她是赵慈的夫人。”
刘树义点了点头,拱手道:“赵夫人,我等是来……”
未等刘树义说完,赵氏便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沙哑道:“刑部刘主事是吧?杜仆射派人传过话,刘主事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只要能帮老爷报仇,抓到凶手,妾身绝不隐瞒。”
杜如晦还真是够给力。
这下连寒暄都不用了,又为自己节省了时间。
他直接道:“带我去赵员外郎身死的房间。”
“这边请。”赵氏也是一个麻利之人,闻言,当即转身引路。
刘树义跟在赵氏身后,一边走,一边道:“还请赵夫人说说昨晚赵员外郎出事时的情况。”
赵氏回想起昨夜的事,丰腴的娇躯不由颤了颤,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让她不敢回忆。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差不多是子时,妾身忽然被惊呼声吵醒,我听外面似乎出事了,连忙披上衣衫,走了出去。”
“刚出门,就听下人一边喊老爷出事了,一边抬起手指着天,惊恐喊着有鬼。”
“妾身顺着他们的手指,下意识抬起头看去,然后,就……”
她面容有些发白,眉眼间都有着惧意,道:“就发现,在东边的夜空中,有一道身影在飘动,那是一个穿着染血蟒袍,身上插着箭矢的身影!”
“一看到那身影,妾身就不由想到这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息王鬼魂,它就那样在空中飘来飘去,最终飘到了妾身头顶,而那时,妾身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落在了妾身脸上,妾身下意识一抹,结果……”
赵氏说到这里,声音都发紧起来,便是大咧咧如程处默,都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惊恐。
就听她颤声道:“结果,妾身发现,那是血!”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可程处默与杜构听到这里,仍是不由感到一阵心惊。
他们能够想象,赵氏一个弱女子,在午夜子时,看到了传说中的鬼魂飘荡在眼前,又有血雨落在身上,会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场面。
也不怪她只是回忆,就颤抖不已。
可刘树义此时,却皱了下眉。
因为他没有从前身的记忆里,看到任何鬼魂……昨夜原身也是来了赵宅外的,为何原身没有看到?
他想了想,道:“你是在什么位置,发现的所谓息王鬼魂?那息王鬼魂,又出现在哪里?”
赵氏道:“昨夜老爷说有公务没有处理完,就让我先去休息,我们的卧房在后院靠东的位置,距离东墙不是太远,我出房间时,那鬼影就在东面的院墙之上,后来就到了我的头顶。”
“我见到手上的血后,直接被吓晕了过去,等我醒来后,那鬼影就已经不见了。”
“下人说鬼影只是在我头顶转了一圈,就很快从东边飞出了院墙,之后下人就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因那时老爷已经在书房出事了,妾身顾不得其他,便去找老爷了。”
东边……怪不得。
刘家在赵宅的西侧,所以昨夜原身抵达时,就在赵宅西侧的巷子里。
赵宅不小,若鬼魂飘得不够高,在西边确实无法看到东边空中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