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明白!”朱高炽三人同时肃然应道。
“至于那个张飙.”
朱棣看了朱高燧一眼,指节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一个毫无根基,行事癫狂的小御史,究竟是真的视死如归,还是你们皇爷爷准备削藩的马前卒,你们留在京城,若有关于此人的任何风声,立刻报我!”
“是!”
兄弟三人再次应诺。
另一边,东宫,孝堂。
吕氏穿着丧服,声音哽咽的朝着朱标的灵牌,一边行礼,一边念叨,每一句都听得人鼻子发酸。
而朱允、朱允等朱标子嗣,则默默的站在他身后,跟他行礼。
直到一套完整的祭奠流程走完,吕氏才摇摇晃晃的被宫女搀扶着爬起来,面带泪痕的看向朱标子嗣:
“从今以后,这偌大的东宫,就只有我们娘儿母子相依为命了,也不知道,能在这里住多久呜呜呜.”
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母妃,现在想这么多做什么,一切有皇爷爷安排.”朱允上前宽慰吕氏道。
身后的朱允等朱标子嗣,也纷纷劝慰:“母妃,保重!”
却听吕氏又勉笑道:“允,你先带弟弟妹妹们去用餐,母妃与你二哥随后就来!”
“好!”
朱允早就跪麻了,听到吕氏的话,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
很快,便带着众弟妹离开了孝堂。
等孝堂只剩下吕氏母子,才见吕氏收拾起刚才的悲伤神色,面色肃然地看向朱允:“我儿有大麻烦了!”
朱允眼皮一抖,不由满脸诧异地看向吕氏:“母妃何出此言?”
“你还不知道吗?你皇爷爷在奉天殿大发雷霆,不仅杀了户部尚书赵乾,还将提议立储的吕平、齐泰革职查办了!”
“这”朱允迟疑了一下,旋即蹙眉道:“赵乾提议加征江南赋税,不顾民生,其心可诛。至于吕平、齐泰,妄议立储,也确实该处罚.”
“糊涂!”
吕氏恨铁不成钢的低斥道:“吕平虽与我血缘淡泊,但也是姓吕。他提议立储,纵使有个人小心思,但示好之意,不言而喻。至于齐泰,你忘了你父王当初对他的欣赏吗?他这样做,也是为了你!”
“可是,他们不都触怒了皇爷爷吗?难道母妃想救.”
“不可能!”吕氏直接否认道:“他们做任何事,都与我们无关。我想提醒你的是,那个叫张飙的七品.不对,他现在已经被你皇爷爷擢升为正四品左佥都御史了!”
“母妃给我提他作甚?”朱允有些不解。
吕氏眯了眯眼睛,道:“君有诤臣,不亡其国。现在你皇爷爷还在犹豫是否立储,若结交他,说不定能帮你!”
“可是,皇爷爷不是杀了很多诤臣吗?结交一个短命鬼有什么用?”
“你懂什么,有的人死了才能体现其价值!”
吕氏瞪了眼朱允,随即不容置疑地道:“他就算死,也要为我们而死!”
闻言,朱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22章 战斗吧,张御史!
“废物!都是废物!!”
秦王朱也听到了老朱处置赵乾、吕平、齐泰三人的消息,气得粗暴地扯下身上沉重的素服,随手扔给侍立的太监,仿佛那洁白的麻衣是某种令人窒息的枷锁。
他脸上的悲戚早已被一种混杂着烦躁、不甘和野心的阴沉所取代。
“吕平那个蠢货!一点就着!齐泰也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张飙!搅屎棍!把水全搅浑了!”
话音落下,他恨恨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朱允在葬礼上那副纯孝至诚、被百官瞩目的模样,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凭什么?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因为他爹是太子,就能理所当然地站在那个位置?
而他朱,堂堂嫡次子,坐拥强藩,军功赫赫,却要对着那个小子行礼如仪?
“王爷息怒。”
朱心腹郑沂闻言,立刻上前劝慰道:“皇次孙在葬礼上的表现,确得人心,皇上悲痛之下,对其更是怜爱有加。此时,万不可锋芒毕露啊!”
“息怒?本王如何息怒!”
朱猛地转身,双目赤红:“你看看老四!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还有老三,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他们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本王呢!父皇眼里只有标儿,现在他标儿没了,又只看得到他标儿的儿子!我们这些儿子,在他眼里算什么?!”
“王爷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郑沂吓得脸色一白,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皇上悲痛是真,但圣心难测,此时非争之时。吕平、齐泰、赵乾三人已被皇上处置。王爷当务之急,是稳住自身,静观其变。”
“稳住?怎么稳?”
朱喘着粗气,但声音总算压低了些:“父皇随时可能下旨赶我们离京!一旦离了这应天府,再想回来就难了!”
“离京,未必是坏事。”
郑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远离漩涡中心,反而能看清局势。王爷在西安根基深厚,手握重兵。只要王爷沉住气,在京中留下可靠耳目,密切关注立储动向。若京中有变王爷手握雄兵,便是最大的依仗!”
“你的意思是?”
“唐太宗也是秦王出身”
“嘶”
朱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满脸骇然地看着郑沂。
不过,他眼中的烦躁和暴戾,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危险的野心所取代。
他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扶手,眼神望向窗外的应天府,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你说得对.”
良久,朱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阴沉,却带上了一丝决断:“给西安去信,让长史和都指挥使警醒些,给本王把兵练好,把粮备足!另外,在京里”
他看向郑沂,眯眼道:“给本王盯紧了!允那边,老三老四那边,还有那个叫张飙的小子,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飞马报我!”
“是!王爷英明!”
郑沂躬身领命,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另一边,晋王府
相较于秦王朱的躁动,晋王朱则显得异常安静。
他没有像朱那样发泄怒火,只是沉默地坐在书案后,不动声色地翻看手中的《资治通鉴》。
但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虚望着跳跃的烛火,思绪万千。
他同样得到了奉天殿的消息,也深知老朱对朱允的看重。
这让他心中的危机感比朱更甚。
朱尚可凭一股莽撞的悍勇和西北的军力搏一搏,而他朱,太原虽也是重镇,但论军功、论在老朱心中的分量,他自问比不过早逝的大哥朱标,也比不过看似低调实则深不可测的四弟朱棣。
“正四品左佥都御史.”
朱脑海中忽地冒出张飙那个小御史。
虽然他们只得到了张飙被擢升为正四品左佥都御史的消息,但在他想来,这件事的背后,绝对不简单。
因为他太了解老朱了,以老朱的性格,下了诏狱,能活着走出来就不错了,还升官?还是正四品?这不是怕在做梦吧!
所以,他敢肯定,张飙在奉天殿肯定还做了别的什么事,说了别的什么话!
“那么,会是什么呢?”
朱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了《资治通鉴》上,喃喃自语道:“莫非与储君有关?或者.削藩?”
“王爷!”
就在朱自言自语当口,其心腹谢成走了过来,低声道:“秦王殿下那边,动静似乎不小。燕王殿下.回府后便闭门不出。”
朱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老二沉不住气,不足为虑。老四哼,他越是安静,本王心里越是不安。”
说着,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父皇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正是最易被孝心打动之时!”
“王爷的意思是?”谢成目光微动。
“礼法!”朱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最大的障碍。父皇重情,但更重法度!立储乃国之根本,不可不遵礼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秦王府和燕王府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我们不能像老二那样莽撞,也不能像老四那样深藏不露。我们要做的,是提醒父皇礼法之重!但不是由我们出面!”
谢成心领神会:“王爷是想.借他人之口?”
“不错!”
朱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赵乾、吕平、齐泰三人被处置,朝中人心惶惶,正是需要有人站出来正本清源的时候!”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推波助澜。让这把礼法之火,烧得旺一些,最好能烧到允母子脚下!”
“本王倒要看看,父皇在情与法之间,如何抉择!”
谢成躬身赞叹道:“王爷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属下这就去办!”
朱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淡淡道:“给本王多关注一下那个张飙,有他任何消息,立刻报我!”
“是!”
谢成当即应声而退。
与此同时,张飙刚抵达奉天殿外,就被蒋横刀拦住了。
“张御史!没有皇上的命令,你不能进去!”
“那你快去禀报皇上,就说我要拿回我的俸禄!”
话音落下,张飙直接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的小册子。
那小册子封皮上,赫然写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还我血汗钱》
“???”
蒋按着刀的手,瞬间僵住。
第23章 你清高,你了不起!
蒋现在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张御史的脑回路了。
他感觉自己三观都快被颠覆了。
以前他伺候在老朱身边,觉得老朱就是天,只要他一怒,必见血光。
可是,短短几天,因为这个叫张飙的小御史,老朱在他心中的人设都快崩塌了。
虽然他也明白,张飙的那些谏言,确实惊世骇俗,发人深省,但如此跳脱,如此目无君上的臣子,难道不该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