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指挥使!留步!”
蒋刚带人冲到宫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道急促甚至带着破音的呼喊。
只见朱高炽翻身下马,竟不顾体统,提着袍角,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
他肥胖的脸上此刻不再是惶恐,而是一种极度焦虑和决绝混合的复杂神色,甚至跑丢了一只鞋都浑然不觉。
“世子?”
蒋猛地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看着这位失态的世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不耐。
宫中巨变当前,他哪有功夫再理会燕王府?
朱高炽却不管不顾,冲到蒋马前,因为奔跑和惊惧,话都说得不甚连贯,却异常清晰地喊道:
“指挥使!且慢!”
“我我二弟高煦.他方才回想起来,今日制服疯牛混乱之时,似乎.似乎也有人往他怀里塞了一个油布包裹!”
“他当时只道是撞落的杂物,未曾留意,方才回府后才觉蹊跷!”
说着,他竟从袖中猛地掏出一个用普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看那方正形状和沉重感,正是一个铁盒子。
朱高炽双手将油布包高高举起,呈给蒋,脸上充满了后怕和坦诚:
“此物来历不明!高煦鲁钝,险些误事!”
“我兄弟思之,万分惶恐!此等不明之物,岂敢私留府中?”
“正当即刻呈交指挥使,请指挥使代为查验,上交圣听!以免.以免被奸人利用,构陷我燕王府忠贞啊!”
他语速极快,语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哭腔,完美演绎了一个生怕被卷入漩涡、急于撇清关系的藩王世子形象。
这一出,完全出乎了蒋的预料。
他看着朱高炽手中那油布包,瞳孔骤然收缩。
又一个铁盒子?!
而且是在朱高煦制服疯牛时被塞入怀中的?
时间、地点,竟与宫中朱允得到铁盒的过程如此‘巧合’地吻合!
是真是假?是燕王府故布疑阵?还是真的另有隐情?
蒋的大脑飞速运转。
宫中那个铁盒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内容直指东宫。
如果燕王府这个铁盒子也是类似的东西,甚至内容有所关联或补充.
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无论真假,这个铁盒子都必须立刻控制起来!
绝不能再让它流落在外,或者被燕王府自行处理!
蒋几乎是立刻翻身下马,一把夺过朱高炽手中的油布包,入手沉重,确如盒状。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朱高炽的眼睛:“世子,此言当真?此物当真是方才想起?未曾打开看过?”
朱高炽吓得一哆嗦,连忙赌咒发誓:“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人神共弃!”
“请指挥使明鉴,我兄弟若有异心,岂会主动将此祸端交出?”
“正是因为我燕王府对皇上忠心耿耿,一片赤诚,才不敢有丝毫隐瞒啊!”
他脸上那副又怕又冤的表情,堪称淋漓尽致。
蒋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但朱高炽的表演毫无瑕疵。
至少表面上,燕王府此举,是完全符合‘避祸’逻辑的。
“好!”
蒋不再犹豫,将油布包紧紧攥在手中,翻身上马,冷声道:
“世子,今日之事,本指挥使会如实禀报皇上。你燕王府是忠是奸,皇上自有圣断!”
“在皇上旨意到来前,府上所有人,依旧不得外出半步!”
“是是是!臣明白!臣遵旨!”
朱高炽如蒙大赦,连连躬身。
直到蒋带着人马和那个新得到的铁盒子,旋风般离去,他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被慌忙冲过来的朱高煦和朱高燧扶住。
“大哥.他信了吗?”朱高燧声音发颤。
朱高炽望着蒋消失的方向,脸色灰白,喃喃道:
“不知道,但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了。主动交出,总比查出来好至少,能暂时洗脱‘隐匿’的罪名”
说着,他不由叹暗了口气。
【允.你这一步,到底是把自己逼上了绝路,还是把皇爷爷逼上了.绝路?】
【皇爷爷您会如何选择?】
【父王.是福还是祸.儿子们只能替您扛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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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皇帝这是要无差别攻击吗?!
东宫,吕氏寝殿。
香炉里青烟袅袅,却丝毫无法抚平吕氏心中的焦躁。
她正心神不宁地拨弄着念珠,试图压下自登闻鼓响后就一直萦绕心头的不安。
突然,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她派去打探消息的心腹宫女,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吕氏的心猛地一沉,强作镇定呵斥:“慌什么!?成何体统!慢慢说!”
那宫女扑倒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是是孙公公他.他被三殿下一刀给捅死了!就在华盖殿外!流了一地的血啊娘娘!”
“什么?!”
吕氏手中的念珠’啪’地一声断裂,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幸得身旁嬷嬷及时扶住。
孙仁?!
她最信赖的心腹太监!被朱允杀了?!
那个在她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庶子?!这怎么可能?!
“到底怎么回事?!允他疯了不成?!”
吕氏的声音尖利起来,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具体缘由”
“只听说三殿下抱着那个铁盒子,就要硬闯华盖殿见皇上,被锦衣卫和孙公公拦下了”
“后来.后来不知怎的,三殿下就突然抢了锦衣卫的刀,把把孙公公给.”
宫女吓得说不下去。
“铁盒子?”
吕氏微微一愣,不由呢喃道:“该不会是那个铁盒吧?”
话音落下,她就猛地想起之前傅友文、茹他们如临大敌、疯狂搜寻的那个失踪的铁盒!
难道……难道就是赵乾留下的那个铁盒?
它怎么会到了朱允手里?!
就在吕氏惊疑不定的下一刻,另一个浑身湿透、显然是拼命跑回来的小太监冲进殿内,带来了更详细、也更致命的消息:
“娘娘!娘娘!三殿下他.他杀了孙公公后,就在殿外大喊”
“大喊什么?!”
吕氏烦躁的厉喝出声。
小太监连忙道:“大喊那铁盒里装着关乎太子爷死因的证据!说太子爷是被人害死的!求皇上主持公道!”
“轰!”
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脑海中炸开!
太子死因?!被害死的?!
吕氏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她从未想过.从未敢想过这种可能!
朱标她的丈夫,大明帝国的太子,怎么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她清晰地记得,朱标最后那段时间是多么痛苦。
背上的痈疽反复发作,痛彻心扉,高烧不退,人迅速消瘦下去.
太医们说是痈毒入体,加之感染风寒,病情急剧恶化,药石无灵.
她一直以为,那是天命!是朱标操劳过度,熬干了心血!
她虽然悲痛欲绝,但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可现在,竟然有人说.是被人害死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吕氏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是谁?谁那么大胆子?!谁那么狠毒?!”
但下一秒,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般浇灭了她的震惊和愤怒。
她蓦然想起自己刚刚派了孙仁去阻拦朱允,还用朱明月、朱明玉的性命威胁他。
而现在,孙仁死在了朱允的刀下,朱允拿着那个要命的铁盒,口口声声喊着太子死因、遭遇威胁……
皇上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