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让你死谏,你怎么真死啊? 第18节

  “哎,想不到张兄一直都惦记着我家里的情况,我真不是个东西,居然还想着看他好戏”

  某个不知名角落里,沈御史摸了摸自己发绿的脸颊,愧疚得想要将头埋在裤裆里。

  而其他的角落里,那些底层的京官,更是为张飙哽咽流泪,觉得他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我不管,张御史的棺材钱,我出!”一名胖乎乎的御史,冷不防地开口道。

  周围的其他御史,也纷纷叫嚷着要出香火钱,纸钱,丧事费用。

  而张飙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他现在又站在了老朱的御阶之下,正举着《还我血汗钱》的小本本,露出老朱恨不得杀了他的‘视死如归’表情。

  “张飙.”

  老朱的声音从牙齿缝里迸出:“把你那破.本子给咱放下!”

  “哦,好的。”

  张飙老实乖巧的放了下来。

  但字体的正面,依旧对着老朱。

  只见老朱额角十字筋暴突,手掌攥紧龙椅扶手,嘎吱作响。

  愤怒吗?肯定的!

  这混账简直就是在侮辱朝堂!

  荒谬吗?太荒谬了!

  自己堂堂皇帝,居然被臣子当面讨债?

  茫然吗?

  他脑子里现在全是‘七石五斗’、‘五斗七升’、‘三百文肉钱’、‘饿着肚子死谏没力气’这些魔性的数字和词组在疯狂刷屏!

  他张了张嘴,想要不顾一切的叫人将张飙拖出去砍了!

  但看着张飙手中那破账本,那悲愤眼神,以及那句‘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的鬼话,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杀气和帝王威严。

  他杀过无数人,贪官、勋贵、骄兵悍将.可他从没杀过一个饿着肚子找他讨薪的愣头青御史!

  这感觉,就像你蓄力半天准备放大招秒杀BOSS,结果BOSS突然掏出个破碗可怜巴巴地说:“大哥,行行好,给个馒头吧,吃饱了再打.”

  憋屈!无比的憋屈!

  老朱那枯槁的手,按在龙椅扶手上,抖啊抖啊抖。

  他想拍案,想咆哮,想把这个让他威严扫地的混账千刀万剐。

  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破棉絮,半天,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变了调、带着无尽憋屈和茫然的声音:“你你要什么.”

  张飙想了想,拱手道:“回皇上,臣的诉求很简单,先把臣七个月又二十一天的俸禄结算了,再赏赐臣五十两银子,臣想招几个女仆伺候臣!”

  老朱:“.”

  你他娘的是来讨薪的吗?!

  “哦对了,还有沈御史他们,也把俸禄结算了,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你也不想他们饿着肚子谏言吧?”

  老朱:“.”

  好好好!现在改勒索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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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钱咱的钱!!

  老朱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之前要死要活的,现在又贼会享受,还要招几个女仆伺候他?

  要是胡惟庸还在,估计你们俩能坐一桌!

  不过,比起胡惟庸,你小子还算实在,至少你要什么,你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了。

  嗯,你是真该死啊!

  老朱恶狠狠地这样想着,随后板着脸道:“这就是你咆哮奉天殿的理由?”

  “不是,这怎么能算咆哮奉天殿呢?咆哮奉天殿那什么行为?目无君上!”

  “你还知道目无君上?”

  “臣当然知道!”

  张飙据理力争:“臣一直都把皇上放心上,奈何皇上总把臣放地上”

  “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臣父母双亡,出来京城当官,也没什么朋友,每天上朝,见得最多的就是皇上!”

  “在臣眼里,君父也是父。所以,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冒死进谏!”

  “可是.”

  说着,他话锋一转,再次举起那个《还我血汗钱》的小本本,声泪俱下:“皇上连臣的死活都不顾了,臣伤心啊!”

  “你你.”

  老朱那声变调的‘你’字,在空旷死寂的奉天殿里绕梁三匝,最终也没能‘你’出个所以然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颤抖着指向阶下高举着破账本、一脸‘不给钱我就死给你看’的张飙。

  要不还是砍了他吧?

  这个念头在老朱脑子里转了八百圈。

  这混账东西,先是用亡国危言戳他肺管子,现在又拿个破账本跟他哭穷讨薪!

  简直把他这奉天殿当成了菜市场!

  把他这个九五至尊当成了欠薪的包工头!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可是他那句‘臣父母双亡,君父也是父’的话,偏偏像根鱼刺卡在老朱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要知道,老朱的身世也很凄惨,从小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当乞丐,最后还去寺庙里当了几天和尚,才勉强苟活下来。

  虽然张飙的凄惨肯定不如他,但听到张飙说的那些话,他就不由地回忆起了当年的心酸往事。

  再配上张飙那身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毛边的七品补服,还有那本边角卷得像咸菜干的《还我血汗钱》.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一丝丝极其微弱、连老朱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如同冰水浇头,暂时压下了沸腾的杀意。

  “云明!!”

  老朱最终不去看张飙,猛地扭头,声音嘶哑地对着旁边那个面白无须,正努力把自己缩成鹌鹑的贴身小太监吼道:

  “去!给咱查!查户部!查太仓!查清楚!这混账张御史的俸禄,还有都察院那帮穷酸的俸禄,到底欠了多少!怎么欠的!马上滚去查!!”

  话音未落,唾沫星子已经喷了云明一脸。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滚!”

  云明哪里还敢擦脸,如蒙大赦般,连滚带爬地窜出了奉天殿。

  那速度,仿佛后面有十条恶狗在追他。

  殿内再次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只剩下老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张飙肚子不合时宜发出的、悠长而响亮的

  “咕噜噜~~~~”

  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格外清晰。

  周围太监宫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赶紧低头。

  老朱的脸更黑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张飙却仿佛完全没觉得尴尬,他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脸上露出一种属于饿死鬼的渴望,眼巴巴地看着朱元璋,小声嘀咕:

  “皇上.臣这肚子它.它抗议了您看能不能.先赊个烧饼垫垫?等云公公查清楚了,从臣欠薪里扣?”

  “你!!”

  老朱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赊烧饼?还从欠薪里扣?!

  这混账东西是真把咱奉天殿当早点铺子了?!

  “闭嘴!等着!”

  老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感觉自己的帝王威严正在被这厮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老朱坐立不安,主要还是气的。

  而张飙则干脆盘坐在奉天殿的金砖上,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对抗着胃里的空虚。

  其实,他来讨薪,也是想求死。

  但看老朱的样子,似乎已经铁了心不杀他了。没办法,他只能先填饱肚子再说。

  很快,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云明连滚带爬地回来了,脸色比纸还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皇上!奴婢查清楚了!”

  “说!”

  老朱几乎是吼出来的。

  云明咽了口唾沫,带着哭腔:“回皇上!户部赵尚书掌管的太仓银库,去年江南水患,辽东军饷,北地筑城开销巨大,入不敷出,京官俸禄自去年腊月起便只发了三成其余其余皆拖欠.”

  说着,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下老朱那山雨欲来的脸色,声音更抖了:“都察院御史正七品.岁俸九十石.折钞折布折胡椒苏木.实发不足三成张御史所言,积欠七个月又二十一天.户部账上确有记录”

  轰!

  整个大殿如遭雷击!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实发不足三’、‘确有记录’这几个字,老朱还是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户部!赵乾!好哇!咱让你管钱袋子,你给咱管得连御史喝粥的钱都发不出来了?!

  还让这混账东西跑到奉天殿来跟咱讨债!?

  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废物!一群废物!”

  老朱暴怒地拍着龙椅扶手,金丝楠木的扶手被他拍得砰砰作响。

  “咱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连俸禄都发不出来!让臣工饿着肚子给咱办事?!传出去,咱的脸往哪搁?!大明的脸往哪搁?!”

  他咆哮着,愤怒的对象似乎从张飙转移到了那被剥皮实草的赵乾头上。

  骂了半天,胸中那口恶气稍稍出了点。

  但看着阶下那个饿得眼冒绿光、还在揉肚子的张飙,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憋屈感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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