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让你死谏,你怎么真死啊? 第194节

  他对即将面对的父皇,充满了孩童般的恐惧。

  不多时,朱就来到了孝陵思过院。

  这是一处紧邻皇陵、环境清幽但格外肃穆的院落。

  朱一脚踹开房门,环顾着这间除了床榻、书案、祖宗牌位外别无长物的屋子,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思过?思个屁的过!”

  他低声咆哮,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蒲团:

  “老子在陕西镇守边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像犯人一样被关在这里?”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

  陕西的事,他确实有些手脚不干净,纵容下属的事也不少,但他觉得,自己不可能跟大哥的死扯上关系!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捅刀子?是老三?还是老四?或者是那个疯子张飙?】

  这种被隔离、被审问、却又无人可商议的状态,让他这种暴躁性格几乎要爆炸。

  看守的士兵如同木桩,对他的任何问话都只有一句‘王爷恕罪,末将只听皇上旨意’。

  而另一边的大本堂。

  这是朱他们小时候读书的地方。

  这里充满了朱的回忆。

  大本堂书香依旧,但此刻却像一座华丽的监狱。

  朱坐在曾经读书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祖训》,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冷静得可怕。

  父皇的意图,他猜到了七八分。

  【隔离,审问,攻心.】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他仔细复盘着自己可能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

  与傅友文等人的联系?清理得很干净。

  陕西那边贪腐、结党营私?主要是老二在做。

  东宫?看老二刚才那样子,似乎不像是害死大哥应有的恐惧和害怕。

  【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铁盒,还有张飙那张嘴……】

  【他到底知道多少秘辛?】

  朱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直接涉案,而是被朱或者朱那些蠢事牵连,或者被他父皇借机削弱势力。

  他必须表现得无比恭顺、无比坦诚,甚至……可以适时地、‘无奈地’透露一些关于老二的不痛不痒的问题,来转移视线?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

  而周王朱。

  他回到了熟悉的旧王府,却没有丝毫安心。

  看着庭院内外那些明显增加的、面无表情的守卫,他感觉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在审视他。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坐立难安。

  他对权谋争斗一向避之不及,只喜欢钻研医药花草,可偏偏他的爱好,此刻却成了最大的嫌疑。

  那‘仙丹’的事……他也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保证,是否有人会借此做文章诬陷他?

  “怎么办……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他想去求助燕王府……又怕牵连亲哥。

  他想去找父皇解释……又怕言多必失。

  这种极度的恐惧和孤立无援,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坚决推掉就藩,留在京城当个闲散王爷。

  ……

  诏狱,刑讯室。

  宋忠得到老朱新的命令,再次胆战心惊的开始了彻查。

  因为有老朱提供的彻查方向,他将目标锁定在了太子朱标去陕西考察的随行官员身上。

  通过这些官员的描述,他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原来朱标在考察陕西的途中,旧病复发,疼痛难忍,不得不在秦王府小住,修养身体。

  而朱标得的这个病,叫‘背痈‘。

  其实就是一种细菌感染,放在现代,吃几粒抗生素药就能治好,但是在古代,那就是顽疾、不治之症。

  明末清初的史学家谈迁私人编撰的《国榷》中记载了这么个事情。

  这里面记载,在朱标出巡陕西之前,得了背疮恶疾,一度出现生命垂危。

  原文是:“庚午夏六月,懿文背痈痛甚,号呼不绝口,含泪抚摩,日夕不暂离,闻号呼惶惶若不生,亲吮吸之,逾旬而愈。”

  从这个描述看,朱标的背疮还是非常严重的,疼痛的喊声甚至惊动了老朱。

  朱允亲自给父亲吮吸浓疮,使父亲恶疾痊愈,因而得到了老朱的看重。

  所以,宋忠得到这个惊人消息,立刻马不停蹄的回去找太医院院判刘纯,询问他朱标的治疗情况。

  如果换做平时,这种高度机密的事,别说询问,连打听都是死罪。

  但现在不一样,他奉了皇命,要彻查此事。

  “刘纯!我问你!太子殿下的背痈,历来是如何诊治的?都用的哪些药?!”

  宋忠死死盯着刘纯,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可怕的急切。

  “太子殿下的背痈?”

  刘纯被问得一愣,茫然道:

  “向来由太医院悉心调治,多以清热解毒、活血化瘀之方外敷内服,如黄连、金银花、乳香、没药……”

  “这些药效果如何?”

  宋忠打断他:“太子殿下疼痛剧烈时当如何?”

  “这……”

  刘纯面露难色,不由道:

  “背痈之痛,甚为酷烈,虽用药,亦难完全遏制。疼痛剧烈时……殿下多是强忍……有时……有时也会用些安神之香辅助入睡……”

  “安神之香?”

  宋忠的心脏猛地一缩,立刻上前追问:

  “除了宫中例份,可有使用……其他东西?比如……比如秦王、晋王、或其他藩王进献的那些?!”

  “啊?”

  刘纯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不敢回答。

  “说!”

  宋忠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此刻所言,若有一字虚假,立毙当场!”

  刘纯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颤声道:

  “大人……大人饶命……臣恍惚记得……似乎……似乎有一次……殿下背痈发作尤甚,疼痛难忍……夜不能寐……确实曾私下问过臣……问那西域奇香‘龙涎暖’……”

  “以及秦王殿下进献的‘极品安息香’……是否……是否有强力镇痛安神之效……”

  “臣……臣当时只说或许有微效……但殿下……殿下他……”

  “殿下他怎么了?!”

  宋忠的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他……之后似乎……便不再多问了……但臣后来几次请脉,隐约觉得殿下精神似乎稍好……”

  刘纯伏在地上:

  “但脉象却……却愈发沉涩古怪……臣心中存疑,却不敢多问……”

  说到这里,他不禁痛哭失声:

  “臣有罪!臣当时若能多想一层,若能冒死劝谏……或许……”

  轰隆!

  宋忠只觉得五雷轰顶,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冰冷的刑架上。

  一切都说得通了。

  有龙涎暖?有极品安息香?难保不会有‘红铅仙丹’!

  那些看似指向阴谋的‘异常进献’、‘隐秘用药’,其根源,很可能并非是有人处心积虑的谋害,而是太子朱标自己。

  他为了缓解那难以忍受的背痈剧痛,在绝望中进行的、秘密的自我药疗。

  他不敢声张,因为他是国之储君,不能让人知道他依赖这些可能带有毒副作用、甚至堪称‘虎狼之药’的东西来镇痛!

  他必须维持一个健康、稳重的形象!

  所以,他在可能察觉身体被这些药物反噬、或者担心事情败露后,才会用各种理由将知情的老太监王福、经手的王钺、李公公、兰心清理出东宫!

  这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掩盖!

  掩盖他这个太子不堪重负、私下用药的隐秘!

  那些藩王的‘进献’,或许本就是投其所好,进献这些‘好东西’来讨好,却无形中加速了他的死亡!

  也就是说,这可能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这是一场由病痛、绝望、隐忍和宫廷压力共同酿成的……悲剧性的自我毁灭!

  这个真相,比任何阴谋都更让宋忠感到毛骨悚然和彻骨的寒意!

  太子殿下,并非死于兄弟的毒手,而是死于自己无法言说的痛苦和身为储君的重压之下!

  而且非常残酷。

  他不知道老朱知道真相后会怎样,他只能如实上报。

  ………

  华盖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老朱如同一尊石雕,端坐在御案之后,听着蒋的禀报。

  当听到‘午门外已聚集数百欲告状者,虽多是小民诉苦或挟私报复,但亦有数人提及陕西粮饷、东宫旧人’时,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冷酷的满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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