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让你死谏,你怎么真死啊? 第215节

  老朱目光扫向其他几位重臣:“都说说看。”

  几位老朱的心腹大臣和右都御史互相对视一眼,知道不能再装哑巴了。

  汤和率先开口,语气沉重:“皇上,郁郎中所言,确有其理。国库空虚,藩王耗巨,乃事实。”

  “然,祖宗成法,不可轻废。且诸王镇守四方,若生异心,恐非国家之福。”

  “故而,臣以为,当以稳妥为上,或可先裁减冗费,加强监管……”

  刘三吾接口道:“皇上,边镇安危,系于诸王。若俸禄骤减,恐军心不稳,给北元可乘之机。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梅殷和袁泰也大致表达了类似的担忧,核心就是:

  【弊病都知道,但风险太大,动不如静。】

  老朱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他知道,这些老成持重之臣的反应在意料之中。

  他们怕担责任,怕引发动荡,更怕得罪藩王。

  但他们的反对和顾虑,恰恰印证了藩王势力之盘根错节,也反过来坚定了老朱改革的决心。

  【连这些朝廷重臣都如此忌惮藩王,可见其势之大!再不削之,将来必成巨患!】

  等众臣说完,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皇帝。

  良久之后,老朱才缓缓开口:“你们的意思,咱都明白了。”

  “不过.”

  说着,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祖宗成法?呵,《皇明祖训》都是咱主持编的,咱就是祖宗成法!”

  “咱当初主持编这《皇明祖训》,是为了保江山永固!若法已弊大于利,为何不可变?”

  “边镇安危?难道我大明百万将士,离了几个藩王,就守不住国门了吗?!”

  “风险?做什么事没有风险?因噎废食,岂是明君所为?!”

  他每说一句,语气便加重一分,帝王的威严展露无遗。

  “藩王俸禄之制,积弊已深,非改不可!”

  “但如何改,何时改,改成什么样,咱自有考量。”

  “今日召你们来,不是问你们该不该改,是让你们提前知晓,并给咱拿出具体的、稳妥的章程来!”

  说完这话,老朱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众人:

  “户部,由郁新牵头,给咱详细核算各王府用度,拟定裁减浮费、规范则例的具体方案,要细,要可操作!”

  “吏部、兵部,考量宗室子弟择优录用、分流转业之策!”

  “都察院,给咱盯紧了各王府,但有怨望、异动者,严惩不贷!”

  他将任务直接下达,堵住了所有人的退路。

  “此事,关系社稷安危,尔等需尽心竭力,若有懈怠或泄密……”

  老朱冷哼一声,未尽之语让所有人心头一寒。

  “臣等遵旨!”

  几位大臣连忙跪地领命,心中叫苦不迭,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他们知道,皇帝心意已决,一场针对藩王制度的巨大变革,已经拉开了序幕。

  “都退下吧。郁新留下。”

  老朱挥了挥手。

  几位尚书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下老朱和战战兢兢的郁新。

  老朱看着这个年轻的户部郎中,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压力:

  “郁新,张飙之前说你能替代傅友文。咱今天看了,你确有几分胆识和才干。”

  “好好干,把这件事给咱办漂亮了。办好了,户部堂官的椅子,未必不能坐。”

  “但若办砸了,或者走漏了风声……”

  老朱没有再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郁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和责任落在肩上,同时也有一丝机遇的兴奋。

  他重重叩首:“臣……臣必竭尽全力,不负皇上重托!”

  “去吧。”

  老朱闭上了眼睛。

  郁新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华盖殿,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湿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和这场凶险无比的改革绑在了一起。

  空荡的偏殿内,老朱独自坐着,良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标儿,若你在,你会支持爹这么做吗?】

  【这大明的江山,爹得替你,替你的子孙,扫清一切障碍……】

  【哪怕……代价是爹的身后名,和几个不肖子的怨恨。】

  ………

  另一边。

  坤宁宫偏殿。

  往日里,这里是皇后召见命妇、举行内宫典礼的庄严之所,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

  殿内焚着昂贵的龙涎香,但丝毫无法驱散那无形的恐惧和紧张。

  十几位育有藩王的嫔妃被‘请’到了这里,她们穿着正式的宫装,却个个面色惶惑。

  她们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低声窃窃私语,却无人知道皇帝突然将她们召集于此的真正目的。

  当大太监云明面无表情地宣读皇帝口谕时,整个偏殿如同被投入了冰窖,瞬间死寂。

  “咱近来思虑国本,太子之位空悬,终非社稷之福。咱有意从就藩的皇子中,择贤而立……”

  “尔等皆乃皇子生母,于立储之事,咱亦想听听尔等肺腑之言。”

  “今日,便各自修书一封,予尔等之子。告知他们,咱私下属意,望其克己勤勉,静待佳音。”

  “切记,此事机密,万不可外泄……”

  口谕的内容,如同晴天霹雳,在所有嫔妃脑海中炸响。

  【立藩王为太子?!】

  【皇上属意自己的儿子?!】

  【这是真的吗?还是……一场可怕的试探?】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深入骨髓的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女人。

  她们有的用手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失声惊呼。

  有的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晕厥过去。

  还有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和恐惧压了下去。

  云明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一挥手,早有准备好的小太监们端着笔墨纸砚,无声地走到每一位嫔妃面前,将东西放在她们身侧的案几上。

  “诸位娘娘,请吧。”

  云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皇上等着看诸位娘娘的‘肺腑之言’呢。”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直到一位端庄大方,年纪约长的妇人,率先拿起笔开始书写,众嫔妃们才放弃挣扎,纷纷走到案几边书写。

  不过,她们拿笔的手都在颤抖,似乎找不到落字点。

  而云明的目光,则快速落在每一位嫔妃身上,将她们的神情、动作,全都记在心里。

  紧接着,每个嫔妃书写时的速度、甚至笔迹的工整与否,也被旁边侍立的宦官和隐在暗处的眼线,一丝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有的妃子写了又撕,撕了又写,额头冷汗直流。

  有的妃子咬着嘴唇,眼神决绝,下笔飞快,仿佛在赌一把。

  有的妃子则写得极其谨慎,字斟句酌,每一笔都仿佛有千钧重。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信件才陆续写完,然后被小太监们收走,当场用火漆封存,贴上标签。

  云明捧着这一叠沉甸甸的、承载着无数野心和恐惧的信件,如同捧着一盆炭火。

  他躬身对诸位嫔妃道:“诸位娘娘辛苦了,且回宫歇息吧。皇上自有圣断。”

  嫔妃们如蒙大赦,又带着满腹的惊疑和未尽的期盼,魂不守舍地各自散去。

  偏殿内,只剩下浓郁的香火气和一片死寂后的空虚。

  云明不敢耽搁,立刻捧着信件返回华盖殿。

  ……

  接下来的三日,离得较近的藩王,将陆续收到她们母妃的‘家书’。

  而没有母妃‘家书’的藩王,则收到了父皇特别的‘关爱’。

  比如身在北平的燕王朱棣。

  此时,燕王朱棣刚刚结束了对边塞防务的巡视,一身风尘,策马返回王府。

  不知为何,他心头莫名萦绕着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鬼使神差地绕道来到了城外那条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河边。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黑衣僧人姚广孝。

  只见他正静静地站在河畔,望着冰封的河面,如同一尊黑色的石雕。

  那身影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孤寂,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深邃。

  朱棣的心猛地一沉。

  姚广孝极少主动在这种地方等他。

  他勒住马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翻身下马,牵着马缓缓走了过去。

  “大师。”

  朱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姚广孝缓缓转过身,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清晰:“王爷,京城急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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