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咱什么时候给你们做主了?】
【不管是谁,咱相信你们,迟早会露出马脚!到时候……】
想到这里,老朱心中已有决断。
他提起朱笔,在那份记录上,在郭惠妃的名字旁,缓缓批下一个字:【可。】
笔锋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放下笔,他对垂手侍立的云明淡漠地道:
“传旨:六宫事宜,暂由惠妃郭氏统摄。望其克秉公心,勤谨奉上,和睦宫闱,勿负朕望。”
“奴婢遵旨。”
云明连忙躬身应道。
“还有!”
老朱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告诉郭氏,也告诉后宫所有人!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宫里,该吃吃,该睡睡!”
“谁要是再敢搬弄是非,打听前朝,或者跟宫外传递什么消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
“咱不管她是谁,有什么儿子,一律按窥探禁中、图谋不轨论处!绝不姑息!”
“是!皇爷!奴婢一定将旨意明白传达到每位娘娘!”
云明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保证。
旨意很快传遍后宫。
不多时,那位老嬷嬷就去了佛堂,将老朱的旨意复述了一遍。
跪坐在佛堂前的妇人,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转瞬即逝,随后平静道:
“知道了,记得准备一份丰厚的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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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咱亲手点燃了葬送儿子们的导火索?!
东宫,吕氏寝殿。
夜已深,烛台上的火焰却跳动得异常不安。
吕氏端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的那张脸,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温婉端庄,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眼底深处竭力压抑的一丝惊悸与冰冷。
殿内侍奉的宫女太监,已全部换上了陌生而沉默的面孔。
她经营多年、如同臂指的心腹,在这几个月里,或被调离,或因一些微不足道的‘过错’被逐出宫,甚至有两个贴身的老嬷嬷,前日还好好儿的,昨日便‘突然急病’暴毙了。
清洗。
毫不掩饰的、来自华盖殿那位至尊的清洗。
每一道投向她的目光,都带着审视。
每一次殿外的脚步声,都让她心头一紧。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蛛网层层缠住的飞蛾,稍有异动,便会被潜伏在暗处的蜘蛛瞬间吞噬。
【他果然开始查了……查雄英之死,查到了洪武十五年巡游……】
吕氏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支金簪,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在极致的恐惧中飞速运转。
朱标当年突然提出巡游,其实与她有关。
那日,太子因《空印案》与皇上激烈争执后,心情郁结,回到东宫仍是怒意难平。
她温言劝慰,亲手奉上安神茶,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殿下心中郁结,留在宫中难免触景生情,不若奏请父皇,出去走走?江南风光正好,也好散散心,避开这朝堂纷扰。”
她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一副为夫君考量的贤惠模样。
朱标当时正在气头上,又素知她体贴,便采纳了。
甚至后来决定带上朱雄英,她也未曾阻拦,反而表现出对嫡长孙的关切,叮嘱随行宫人务必仔细照料。
而她之所以没去,是因为月事疼痛难忍。
这个虽然私秘,但只要查宫人记录和太医诊断记录,都可以查出来。
一切都天衣无缝。
她算准了皇帝与太子之间的矛盾,算准了太子需要宣泄的出口,也算准了……大案后,宫外远比宫内更‘安全’。
可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十几年后,会横空杀出一个张飙!
更没算到,那个看似粗豪的洪武皇帝,疑心病会重到如此地步,竟能从陈年旧事中,嗅到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气息!
【难道是那封《治安疏》……张飙那疯子提及我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时候张飙还没入仕……】
【但皇上怀疑我了……他一定怀疑我了!】
这个认知让吕氏如坠冰窖。
以皇上‘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性子,一旦抓住丝毫把柄,自己和允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吕氏深吸一口气,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几分哀愁和逆来顺受的弧度。
她知道,此刻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门窗的缝隙,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放下金簪,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极其缓慢而稳定地梳理着长发,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雨都与她无关。
她甚至轻声哼起了一首江南小调,曲调婉转,带着淡淡的忧伤,恰如一个思念亡夫、又担忧儿子前途的未亡人。
但她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封的战场。
【他在查随行人员,查东宫记档……那些明面上的东西,早已清理干净,他查不到什么。】
【唯一可能出纰漏的,是那些我无法直接接触、也无法完全控制的暗线……还有,当年经手那件事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她埋得最深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隐患。
若非万不得已,她是绝不愿联系,更不愿其暴露。
但如今,皇上显然已经起了疑心,并且动作如此迅疾猛烈……
【必须让他闭嘴!或者……让他永远消失!】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在她心中嘶鸣。
但旋即,更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皇上既然已经开始秘密调查,又岂会不防着她杀人灭口?
此刻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成为指向她的铁证!
她梳理头发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不行……现在绝不能动。一动,就是自寻死路。】
她将翻腾的杀意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现在比的就是耐心,比的就是谁更能沉得住气。
她放下梳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空洞,仿佛在追忆与太子朱标的往昔岁月,眼角甚至适时地滑落一滴清泪。
这副模样,落在监视者眼中,再正常不过。
然而,在她宽大袖袍的掩盖下,那双手却死死地攥紧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帮助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等……只能等。】
【等允正式被立为皇太孙,等名分大定!】
【或者……等一个能把这潭水搅得更浑,让皇上的注意力再次转移的机会……】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承天门外的官宿方向,那个搅动了一切风云的疯子。
她脑中甚至冒出了一个之前从未想过的、甚至恨得牙痒痒的想法。
【张飙……你若能再疯一点,把火烧到别人身上,该多好……】
是的!她居然希望张飙的疯狂,替她转移老朱的注意力。
哪怕只是短暂的,足以让她儿子坐上皇太孙宝位的时间。
可以说,此刻的吕氏,就像一只被困在琉璃罩中的毒蜘蛛,美丽而安静。
她所有的‘毒液’和杀机,都只能隐藏在那副温顺的‘躯壳’之下,等待着,煎熬着,寻找着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破局之机。
殿外夜风呼啸,如同无数冤魂的呜咽。
她知道,自己正走在万丈深渊的边缘,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她缓缓坐回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心机深沉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不再焦虑,也不再恐惧,只有平静,只有监视者看到的温良恭俭。
【皇上……您尽管查吧……】
【您越是查,就越会发现,您的儿子,您的孙子,您这大明的江山……最终,都只能交到我的允手里!】
【谁也别想……夺走!】
……
翌日清晨。
今天是大朝会的日子。
寅时刚刚过去,天色未明,承天门外已是冠盖云集。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照品阶序列,肃然而立,等待着宫门开启,觐见天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往日的凝重和压抑。
立储之事虽未明发谕旨,但消息灵通者早已心知肚明,今日大朝会,极有可能便是尘埃落定之时。
然而,这份庄严肃穆,却被一阵极不和谐的敲锣打鼓声,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铛!铛铛!”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大明反贪局正式挂牌成立!高薪招聘,待遇优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个极其嘹亮、带着几分惫懒和戏谑的声音,穿透了清晨的薄雾,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官员的耳中。
所有官员都不约而同地,带着惊愕、疑惑、甚至是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循声望去。
只见在承天门外,御道右侧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竟支起了一个简陋无比的小摊!
一张破桌子,几把歪歪扭扭的椅子,旁边还立着一块硕大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却极其醒目的大字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