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我都察院御史,大明反贪局暂领局事,审计洪武皇帝,朱元璋!”
轰!
这句话,比之前‘审计藩王’的宣言,威力何止大了十倍!
老朱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微张,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审……审计咱?!】
【这狗东西……他是真的疯了!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提出审计藩王已经够大逆不道了,现在居然……居然把主意打到咱头上来了?!】
极致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暴怒。
“你……你……”
老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张飙,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放肆!狂妄!无法无天!”
“咱是皇帝!是真龙天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审计咱?!反了!反了天了!”
“来人!来人将这狗东西拖出去”
“哈哈哈!”
还没等老朱的命令下完,张飙就冷不防的狂笑出声,打断他道:
“朱重八!你看看你现在的逼样子!”
“我真想拿一面镜子,对着你好好照照!”
“你以为你是皇帝就没人能动得了你?!”
“你以为你定的规矩就是金科玉律,永远没错?!”
张飙看到老朱暴怒,非但不惧,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更加尖锐,如同利剑,直刺老朱的心窝:
“好!今天老子就来‘审计审计’你这位洪武大帝”
“住口!”
老朱暴喝一声,一股难以压制的怒气,骤然爆发,甚至连皇帝威仪都抛弃了,直接对着张飙破口大骂:
“张飙!你个疯子!泼皮!无赖!咱草泥马!你个大煞笔!”
“咱饶你一命!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得寸进尺,要审计咱?!你他娘的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整个空旷的大殿回荡,震得云明等人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那几个侍卫更是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都沁出了冷汗。
角落里的史官笔尖一顿,墨点滴在了纸上,但他立刻稳住,疯狂记录。
“皇上何出此言?”
张飙听到老朱破口大骂,反倒平静了下来:
“臣一心为国,夙夜忧叹,所做之事,哪一件不是为了大明江山永固?皇上这般辱骂忠臣,岂不令天下志士寒心?”
“我呸!忠臣?你个搅屎棍!”
老朱气得几步冲下丹陛,几乎要戳到张飙的鼻子:
“从你在朝会上‘死谏’求死开始!你就算计上咱了!”
“你跟咱算账!算皇室一年吃喝拉撒要多少银子!算得咱老朱家像个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蚂蟥!”
“你煽动那些穷疯了的京官来讨薪!让咱的立储大典成了笑话!”
“你骂满朝文武是豺狼虎豹,是蠹虫!”
“你审计六部!查得应天府鸡飞狗跳!”
“你搞勋贵!把咱那些老兄弟的家底都快掀了!”
“你还要罢黜儒学?!你咋不上天呢!?”
“咱把你关进诏狱,指望你消停点,你倒好,在里面还不安生!居然扯出陕西旧案,搅和宫里的破事!”
“连……连咱标儿是怎么没的你都敢拿出来说!”
提到太子朱标,老朱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和暴怒,那是他心中最深的痛。
“还有,你那一纸《治安疏》,字字句句往咱心窝子里捅!雄英……咱大孙的死……也被你拿出来搞事?!”
“你把这大明朝搅得天翻地覆!天下烽烟四起,叛乱的折子都快堆成山了!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老朱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飙脸上:
“现在!你又给咱整出个‘审计藩王’!还弄了个什么狗屁‘匿名举报箱’!你是非要逼得咱那些儿子们扯旗造反,把这大明的天彻底捅破你才甘心吗?!”
“你是不是觉得,咱的满朝文武都是傻子?就你张飙一个明白人?!”
“你是不是觉得,咱这个皇帝就是个昏君,不听你张飙的,这大明立马就要完蛋?!你说!是不是?!”
这一连串的咆哮,如同疾风骤雨,将老朱对张飙所有的怨气、恐惧、无奈和那丝被戳破真相的恼羞成怒,全部倾泻而出。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更像是一个被逼到墙角、气急败坏的‘大家长’。
云明和侍卫们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窒息。
那位年轻的史官,记录的手速快出了残影,脸色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恐惧而潮红,突然,他眼睛一翻,直接激动得晕了过去!
【青史留名,就在今日!】
【我他娘的怎么能不吃早饭.我好恨啊!】
【早知当初,就应该跟张御史学学,不吃饱,哪来的力气写史.】
不管史官心里怎么悔恨,不管老朱的怒骂如何排山倒海,张飙依旧表现得非常平静:
“对!我就是觉得他们大部分都是傻子!蠢货!蠹虫!”
他指着殿外,仿佛指着整个官僚集团:
“国库空虚,边军欠饷,百姓困苦!他们呢?一个个就知道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想着怎么捞钱,怎么钻营!”
“藩王尾大不掉,侵占民田,蓄养私兵,隐患重重!他们谁敢说?谁敢管?!”
“我死谏?那是因为不撞响这警钟,你们还在那装睡!”
“我算皇室的账?那是因为再不算,大明的根基就要被啃光了!”
“我煽动讨薪?那是因为他们该得的都拿不到!活不下去了!”
“我审计六部、勋贵?那是因为里面早就烂透了!不查,等着烂到根子里吗?!”
“我说太子殿下死得不明不白?我说皇长孙殿下夭折得蹊跷?那是因为这里面本来就有问题!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不敢查!或者说,你查不下去了!”
张飙句句诛心,毫不退让:
“至于审计藩王?设立举报箱?这难道不是最快、最有效揪出蠹虫、震慑不法的方法吗?!”
“难道要等他们羽翼丰满,刀兵相向的时候再后悔吗?!”
“朱重八!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大明江山,可你做的哪一件事,不是在把这江山往悬崖边上推?!”
“你以为让我住口了,就天下太平了?”
“我告诉你,今天我张飙住口了,还有后来人!”
“这大明的病,已经入骨了!不下猛药,不清算,迟早要完!!”
“你……你放肆!”
老朱被怼得气血翻涌,眼前发黑,他猛地抬起手,似乎想给张飙一耳光,却又硬生生的忍住了,因为张飙那毫不畏惧、甚至带着讥诮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无力。
“咱……咱入你娘……”
老朱喘着粗气,骂出了最市井的脏话:“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要咱怎样?!”
张飙看着几乎失态的老朱,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放缓,但依旧坚定: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你睁开眼,看看这真实的大明!听听这天下百姓的哭声!”
“别整天惦记你那死去的妻儿老小!你若真为大明计,就当拿出洪武皇帝的魄力来!刮骨疗毒,壮士断腕!”
“而不是搞个《废黜藩王俸禄制度》,还他妈分阴阳合同,哪个废黜,哪个不废黜?那你废个屁啊!雷声大雨点小!糊弄谁呢?!”
“你!”
老朱被怼得一时哑口无言。
华盖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张飙毫不避让的目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明和侍卫们大气不敢出,感觉自己仿佛在目睹一场旷世骇俗的、皇帝与臣子的终极对决。
老朱死死地盯着张飙,胸膛剧烈起伏,那眼神,像是要把张飙生吞活剥。
良久,他猛地扭头,血红的眼睛瞪向角落里那个刚刚醒过来,准备奋笔疾书的史官,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滚!都给咱滚出去!一个字都不准记!!”
那史官吓得一个哆嗦,笔差点掉地上,但在职业操守和皇帝盛怒之间,他选择了保命。
只见他连滚带爬地收拾东西,和同样面无人色的云明、侍卫们,逃也似的退出了华盖殿,紧紧关上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华盖殿内只剩下喘着粗气的洪武大帝,和那个站得笔直、一脸混不吝的七品疯御史。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了冰冷的蟠龙金柱上。
他不再看张飙,而是望着殿顶的藻井,声音嘶哑、疲惫,却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的直接:
“现在……没外人了……张飙,你跟咱说实话……”
“你搞出这么多事,死谏、算账、讨薪、审计、掀旧案……甚至两次搅和立储,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张飙看着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老朱,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稍稍收敛,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
“你问我目的?好,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
“《废黜藩王俸禄制度》的下一步是削藩,这个你应该清楚,我就给你说点别的!”
“你定下的那户籍制度,将农户死死捆在土地上,看似稳定,实则僵化,扼杀流通,百姓困守穷乡,稍有天灾便是饿殍遍野,这叫治国?”
“你那军籍制度,将士兵当作家奴培养,滋生了无数卫所的腐败,你还指望他们有多少战斗力?”
“你那‘宝钞’,只发不收,毫无准备金,弄得宝钞如今贱如草纸,民间怨声载道,物价飞涨!这与明抢何异?!”
“你那海禁,片板不得下海,固步自封,沿海百姓失其生计,海外巨利拱手让人,徒留倭寇骚扰,这叫富国?”
“你给宗室那俸禄制度,生生养出一群国之蠹虫,几代之后,举天下之财恐不足以供养朱家子孙,这叫安邦?”
“你对百官苛刻,俸禄低微以致清官难存,贪腐不绝,靠杀能杀得完吗?这叫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