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今天就在这户部门口,现场办公,核算一下傅侍郎和他小舅子的非法所得,够不够抵咱们的工资!”
“好嘞飙哥!”
沈浪也不知道从哪头摸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就打了起来,虽然手有点抖,但架势很专业。
孙贵手忙脚乱地重新点燃夜壶灯,那微弱的、带着味儿的光晕,照亮了张飙嚣张的脸。
李墨赶紧穿上鞋,拿出冻住的毛笔,舔了舔,发现舔不动,干脆蘸着口水准备记录。
门楼上的主事看着这抽象到极致的审计小组,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和人生观受到了双重暴击。
一息!
门内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二息!
张飙已经开始大声报数了:
“傅友文,洪武二十四年,新制绸缎官袍三件,预估价值十五两!其小舅子,秦淮河画舫包场三次,预估消费”
“别!别算了!”
门内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三息未到!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户部那厚重的朱红大门,竟然真的打开了一条缝。
只见傅友文那张脸,已经惨白如纸、冷汗涔涔。
他显然刚才一直躲在门后偷听,此刻再也撑不住了。
他挤在门缝里,看着门外那群妖魔鬼怪,尤其是张飙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感觉膀胱压力极大。
他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喊道:“张御史!给我一个机会啊!”
噗!
身后一群紧张兮兮的底层京官,差点集体笑喷,又赶紧捂住嘴。
“哟,傅侍郎,想要机会?”
张飙也乐了,抱着胳膊:
“可以啊!先把欠我们的血汗钱结了,再把你贪墨的、你小舅子非法所得的,主动上交国库,我就上奏皇上,让他给你个机会。”
傅友文脸都绿了:
“张御史户部户部真没钱啊!朝廷国库空虚.”
“又来了又来了!”
张飙不耐烦地打断:“哭穷能不能换个新词?朝廷国库空虚?我看是你傅友文的私库不空虚吧?”
他猛地凑近门缝,压低声音,像魔鬼低语:
“傅侍郎,你说,要是现在有一群刚把皇上气晕、天不怕地不怕的底层京官,冲进你家库房,会不会发现点什么惊喜?比如你家私库比国库还丰盈嗯?”
傅友文听到这话,浑身一颤,冷汗哗啦啦地流,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张飙这个疯子,真干得出来。
但这钱,他绝不能给。
因为没有老朱发话,他根本没那个胆子给。
毕竟张飙他们之前做的事,足以被诛九族,现在就等老朱醒来处置他们。
所以,只是片刻时间,他眼里的绝望、浑身的颤栗,全都消失不见了。
却听他忽地冷喝道:“张飙!你是想造反吗?!之前在奉天殿广场胡闹,现在又聚众闹事,你当真不怕天威降临吗?!”
“呵,傅侍郎现在硬气了啊!”
张飙笑了,笑得很是渗人:
“说实话,你若不硬气,我还不知道这戏要怎么唱!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现场审计吧!”
说着,直接扭头朝沈浪道:“沈会计!给我算!我倒要看看!傅侍郎能硬气多久!”
“张飙!你休得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户部之事?!”
“哈哈哈!”
张飙忽地仰头大笑,旋即将目光落在傅友文身上,拍手道:“好!问得好!”
说完,他一脚踩在那个猪头骨上,掷地有声道:
“老子正四品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奉旨监察户部钱粮,有专奏之权。都察院管得了的事,老子管,都察院管不了的事,老子也管。你问我算什么东西?”
“老子现在就告诉你,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不服?”
“咱们一起骂皇上啊!”
轰隆!
傅友文如遭雷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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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你你胡说.”
傅友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张飙道:
“皇上什么时候下旨了?本官怎么不知道?你竟敢假传圣旨!”
“哈哈哈!”
张飙再次狂笑一声,旋即一把抓住傅友文的衣领,冷声道:
“傅友文,说实话,老子真想给你头拧下来!就你这颗猪脑袋,是怎么坐上高位的?还说老子假传圣旨!”
话音落下,扫视了一遍户部的官吏,又点头道:
“好!既然傅侍郎敢质疑皇上的圣旨,那咱们就把蒋指挥使找来!问问他,是不是皇上亲口下的旨!?”
说完这话,他便准备招呼人去找蒋。
“不用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几名锦衣卫走了过来,平静而冷漠地看着傅友文道:
“傅侍郎,张御史所言,句句属实,本指挥使亲耳听到,皇上口谕,擢升都察院七品御史张飙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监察户部钱粮,田亩赋税。”
“什么!?”
傅友文再次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没想到这件事是真的,更没想到蒋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既然皇上如此重用张飙,为何张飙还如此疯狂,不仅不感激圣恩,还把皇上气倒了三次。
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他早点表明自己的职权,自己也不是不可以给他点钱,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方式?!
无数的疑问,在傅友文心中浮现。
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妥协。
因为他始终相信,张飙他们在奉天殿犯的罪,绝对死路一条。
于是乎,他又硬着头皮,拿出了老办法。
哭穷。
却听他声音带着哭腔的道:
“张御史!不是下官不给!是实在不能给啊!”
“你们昨天在奉天殿的那般作为,已是泼天大罪!”
“如今皇上龙体欠安,且并未下旨发俸。若下官私自发俸,于理不合!于法不容啊!您就是杀了下官,下官也不敢从命!”
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沈浪等人闻言,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了下去。
是啊,气晕皇帝,罪过太大了。
“于理不合?于法不容?”
张飙冷笑一声,一把松开傅友文,戏谑道:
“老傅啊,跟你讲理讲法的时候,你跟我们哭穷耍无赖。现在我们不想讲理了,你倒搬出理法来了?双标玩得挺溜啊!”
说着,他后退一步,点了点头:
“行!不发钱是吧?可以!那我们今天就来个‘户部财务审查现场办公会’!沈会计!”
“在!飙哥!”
沈浪一个激灵,赶紧拿出他那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宝贝算盘。
“孙员外郎!”
“在!”
孙贵高高举起那盏重新点燃、散发着幽幽光芒和淡淡气味的夜壶灯,努力让光打在门上,仿佛那是审计探照灯。
“李编修!”
“在!”
李墨终于找到了那只假装掉了的鞋,但记录工具是真没了,干脆捡了块尖石头,准备在户部门前的石阶上刻字记录。
“各位同仁!”
张飙对身后众人道:“都精神点!咱们今天帮户部的老爷们理理账!看看这国库到底是怎么空的!”
傅友文听到这话,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张飙清了清嗓子,开始报数:
“第一条!洪武二十四年五月,浙江清吏司上报修缮钱塘江堤坝,拨款八千两!实际用于修缮物料人工共计多少?结余多少?结余何在?傅侍郎,您小舅子同年六月在西湖边新买的宅子,估价多少来着?”
轰!
傅友文脸色瞬间煞白。
张飙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语速极快的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