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17节

  正月二十三日,因刘义真给了他们两天假,军士们陆续出营快活,往长安及五陵原喝酒吃肉,狂嫖滥赌。

  当然,也有不少军士顾家,愿意分出部分财货捎寄回去。

  这个任务自然也就落在南下办差的刘乞头上。

  别人捎带,将士们不放心,至于刘乞的话,他们不是相信刘乞的为人,而是信任刘乞背后的刘义真。

  不过,刘义真给了刘乞这么多任务,刘乞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刘义真打发了不少亲随跟着刘乞南下,又分出府上五百名奴仆同行。

  甚至刘义真还给镇守襄阳的后将军赵伦之写了封信,快马递送,请他派兵接应。

  毕竟财帛动人心,他可不想这支队伍在半路上就让人给劫了。

  赵伦之是刘裕的亲舅舅,也就是刘义真的舅公,于公于私,他都会答应。

  午后,刘乞拜别刘义真,带着众人押运将士捎寄的财货启程。

  按照计划,他们将由武关南下,走水路,由汉水汇入长江,直抵江东。

  出城时,刘乞望见不少军士耷拉着脑袋被押回军营。

  刘乞叫住一名军官,问道:“他们这是犯了什么事?”

  这军官显然见过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解释道:“都是一些酒后闹事的。”

  刘乞嗯了一声,没有再理会这名军官,领着队伍继续出发。

  后方,军官撇了撇嘴,不忿道:“哼!目中无人!桂阳公都没这么大的架子。”

  其余军士深有同感。

  如果是以前,受人轻视也就算了,反正肉食者们也没把他们当人看。

  但是对比刘义真对待他们的态度,这些军士自然对刘乞不满,同时也越发感激刘义真。

  一介家奴,尚且可以颐指气使,刘义真身为权臣之子,关中之主,却愿意放下身段与将士们亲近,正是有了这样的对比,才显得刘义真的善意弥足珍贵。

  刘义真并不知道刘乞出城还有这样一出插曲。

  他在准备今晚的庆功宴,他很看重今晚的宴会,如果所料不差,这将会是渭南士族的一次集体投诚。

  黄昏时,桂阳公府门庭若市,安西将军府、雍州刺史府、东秦州刺史府、西戎校尉府的幕僚们陆续登门,人头攒动,喧闹非凡。

  韦肃走下马车,一眼就看见了王寮。

  王寮出自京兆王氏,为东秦州别驾,位在韦肃这个东秦州主薄之上。

  他是京兆王氏的主事之人。

  至于王修,虽然贵为安西长史,主政关中,但他们这一房早在前秦灭亡后就已南渡,王修直到去年才重返故土,与留守关中的王氏族人已经算是远亲了,自然轮不到他来话事。

  韦肃快步走向王寮,与他打招呼:“王别驾,下吏有礼。”

  “原来是韦主簿,无需如此见外。”王寮笑道。

  京兆王氏是信陵君魏无忌的后人,自东汉起,累世显达,前秦时,司空王堕、中书令王鱼都是出自这一家族。

  虽然唐朝时的关中六大姓中并没有京兆王氏,而以京兆韦氏、河东裴氏、河东柳氏、河东薛氏、弘农杨氏、京兆杜氏并列。

  但在这一时期,京兆王氏在关中的郡望不逊韦、杜。

  韦肃提议道:“别驾如若不弃,不妨与我同行。”

  “如此甚好。”

  二人一同进门,由府中管事引路,于回廊中穿行。

  韦肃压低了声音问道:“不知别驾预备了多少钱粮、部曲。”

  今晚说是庆功宴,其实是一场捐献大会,韦家对标杜氏,准备献出三万斛粮,八千匹布,以及二千部曲。

  如今韦肃找上王寮,就是想摸一摸京兆王氏的底。

  担心王家在此基础上加码,如此,倒显得韦家的诚意不足。

  王寮淡淡道:“家中虽有积蓄,但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宗族早有定论,不让杜氏专美于前即可。”

  韦肃意会,随即放下心来,王寮不至于拿这种事情骗他。

  至于其它的中小士族,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拿得出这么大一笔捐献,想必也没有哪家敢盖过韦、杜、王三家的风头。

  入夜,桂阳公府灯火通明,明光殿内,宾客满座。

  今日之桂阳公府,即西汉明光宫,是西汉的皇家避暑场所。

  明光宫南接长乐宫,整座宫室周回两公里,正殿东西宽八十米,南北进深三十四米,登临殿台可西望长安市集,东眺渭河景观。

  刘裕入长安,便是占据了明光宫为府邸,他走后,又留给了刘义真居住。

  一曲歌舞奏罢,刘义真站起身来,举杯道:“本将幸得朝廷重视,委以此任,自掌权以来,夙兴夜寐,唯恐有负天子重托,不敢懈怠,如今痛击贼虏,有此大胜,这一杯,遥敬天子。”

  众人纷纷起身,跟着刘义真敬了一杯。

  虽然刘裕篡位之心,已是路人皆知,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当然,到了年底,刘裕弑君以后,刘义真就连表面功夫也可以省了。

  敬完第一杯,还有第二杯,刘义真再度面向东南,遥敬刘裕。

  之后他便不喝了,刘义真拎着酒壶,步下台阶,首先来到王修面前。

  王修哪能继续坐着,他连忙起身。

  刘义真拿过王修的酒盏,满上后,递了回去,说道:“王长史镇长安,抚百姓,供后勤,不绝粮道,可谓劳苦功高,当饮此杯。”

  王修激动不已,刘义真今日第一个敬他,就表明对王修过去冒犯自己权威的行为并不心存芥蒂。

  “下吏多谢府主!”说罢,王修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刘义真又逐一敬了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等有功将吏,勉励他们几句。

  在他敬杜骥的时候,杜骥饮尽杯中酒,大声道:“启禀府主,下吏听闻府库空虚,府主为了赏赐将士,不惜变卖太尉赏赐的器物,下吏为此惭愧不已,身为僚属,自当为主分忧,杜氏愿献谷粮三万斛,布八千匹,部曲二千,助府主平灭贼虏。”

  刘义真也仿佛第一次听说这事,欣喜道:“好!京兆杜氏不愧华夏高门,果真赤胆忠心,我当禀明太尉,予以表彰,杜别驾,请再饮一杯!”

  说罢,又敬杜骥一杯。

  (感谢混乱才能带来公平献出的500部曲。)

  我是萌新,不是秽土转生。

第28章安定羌人

  此前杜骥已经向刘义真汇报过此事,但捐献钱粮、部曲这种事情,不需要偷偷摸摸,就该在正式场合公开来说。

  有了杜骥挑头,王寮、韦肃也不甘人后,相继起身。

  其余中小士族也纷纷表明忠心,为刘义真奉上钱粮、部曲。

  自永嘉之乱以来,关中地区历经战乱,士族豪强纷纷结坞自保,民众也托庇于他们。

  据史书记载,前秦时,关中有坞堡壁垒三千余所。

  数十年来,或许消亡了部分,但现存的数量也绝不会少到哪里去。

  换而言之,关中的汉人大多成了隐户,如今安西将军府户籍上的丁口,大部分都是此前被编户齐民的胡人。

  刘义真当然不可能长期放任士族隐匿户口,毕竟这关系到了税收与兵源。

  但现在时局不稳,不是逼迫士族交出隐户的时候。

  况且关中士族深明大义,今日纷纷慷慨解囊,刘义真也不能贪心不足。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无非是钝刀子割肉,只要他们有诉求,有求于自己,总能改变这一局面。

  刘义真有四套幕僚班底,除安西将军府外,其余三府几乎云集了渭南地区所有士族豪门的代表。

  粗略估算,在众人表态后,刘义真可得谷粮二十三万斛,布六万匹,军士二万。

  对此,刘义真喜不自胜,他逐一向捐献之人敬酒,笑纳了他们的心意。

  重新入座后,刘义真笑道:“能得诸位鼎力相助,何患贼虏不平!”

  众人纷纷附和,更有谄媚之人,对刘义真大肆吹捧、恭维。

  刘义真坦然受之,而后笑道:“诸位献上部曲,吾心甚悦,想必也不会有人用羸弱之兵敷衍了事。”

  杜骥立马接话:“杜氏今日之举,是为助府主杀贼,岂敢滥竽充数,还请府主明鉴,下吏所献,皆是族中精锐。”

  献出二千部曲,与献出二千精锐部曲,这完全是两码事,京兆杜氏其实没有说过要献出精锐,但杜骥擅自答应了。

  事后免不了被族老们责问,可他不在乎。

  既然决定了要依附刘义真,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助他守住长安,自然要把族里的精锐献出来,否则的话,给些弱兵又能派上什么用场。

  “好!杜别驾公忠体国,本将军果然没有看错你。”刘义真越来越喜欢这个贴心人。

  他随即看向王寮、韦肃,等着二人表态。

  王、韦对视一眼,心中苦笑:今夜回去后,可得再费些唇舌向族老们解释。

  随即不约而同的拱手道:“回禀府主,王氏(韦氏)亦然。”

  紧接着,其余士族相继表态,刘义真大喜,当众宣布:“我欲以诸位所献部曲为义从军.”

  说着,他看向段宏,唤道:“段参军。”

  段宏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强忍激动,连忙起身:“下吏在。”

  刘义真正色道:“倘若我将义从军交给你,能否为我带出一支强兵。”

  此前刘裕不给段宏带兵的机会,并不是他的能力问题,而是碍于段宏鲜卑人的身份,且曾经投奔过北魏,因此刘裕不能完全信任他。

  如今刘义真点段宏为将,把二万义从军交给了他,段宏并不清楚刘义真为何会信任自己,只知道他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否则的话,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冒头的可能了。

  总得为后嗣挣一个爵位。

  段宏拜道:“府主信重,下吏铭感五内,唯有肝脑涂地,方能报效万一,还请府主放心,下吏绝不辜负期许!”

  刘义真喜笑颜开。

  与此同时,随着军士进城快活,以及安定将士看望家人,一则谣言也在长安、五陵原流传开来,正是当初刘义真谎称赫连勃勃要杀尽安定军民一事。

  很快引起了被安置在长安周边的安定民众的恐慌与愤慨。

  今夜,因为放开了宵禁,一间酒肆内,尚有几名安定少年聚在一起,一人倡议道:“赫连勃勃睚眦必报,我辈怎能受戮!诸君,明日可愿随我投军。”

  夫蒙何素当即响应:“桂阳公善待将士,我早就有心投效,只是碍于阿兄已经从军,留我在家侍奉父母,所以作罢。今日既知赫连勃勃磨刀霍霍,岂能坐视不理,唯有上阵杀贼,方可保父母安宁,这才是孝道!”

  余下众人也纷纷附议,相约明日一同出城,前去投军。

  深夜,夫蒙何素回到家,却见母亲在屋内抽泣,而年过四旬的父亲夫蒙祯则在一旁沉默地磨着刀。

  母亲见夫蒙何素进门,仿佛看到了救星,她止住了哭泣,快步上前,抓住儿子的衣袖哽咽道:“何素,快劝劝你阿爷,他这么大年纪,还上什么战场。”

  夫蒙何素愕然,原来亲爹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不等夫蒙何素开口,夫蒙祯叮嘱道:“为父走后,你是家中唯一的男儿,要撑起这个家,不可跟过去一般游手好闲。”

  说罢,又训斥妻子:“妇人目光短浅,如今赫连勃勃不让我们活,我自当再上战场,为桂阳公尽一份力,哪怕战死了,桂阳公也不会亏待你们!”

  夫蒙何素挠了挠脑袋,如实道:“阿爷、阿娘,其实我已经和人约好了明日一起去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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