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时候刘裕已经提前让人知会过了,所以孙夫人已经让后厨备好了饭菜,自己也精心装扮,打扮得容光焕发。
“夫君可是许久没有在妾身的荷香院里留宿了。”早些年,孙夫人也是受过宠的,但因为年华渐渐老去,刘裕也不怎么来了。
刘裕初闻,心头闪过一阵不快,觉得孙夫人有些埋怨自己的意思,但转念一想,对方给自己生了一个好儿子,便也没有苛责她。
而且,这样一个没有心机的妇人,将来也没能力跟儿子争权。
“这几年冷落了你,是我的过错,今后我会常住荷香院,夫人可高兴?”
“当真?!”孙夫人立时眉开眼笑。
只是她那眼角的皱纹,终究是让刘裕暗自唏嘘:还是年轻的好。
“岂有戏言。”
孙夫人的荷香院,刘裕自然会常来,但张夫人的住处,刘裕肯定是不会再去了。
他既然决定要易储,就得防着张夫人铤而走险,趁他睡着,一刀结果了他。
事实上,刘裕对这些侧室都不怎么在意,他真正有感情的只有贫贱时的结发妻子臧爱亲。
在孙夫人欢天喜地伺候刘裕用膳的时候,刘裕想到了发妻的亲侄儿,臧质。
臧质时年十九岁,相貌丑陋,他额头前突,牙齿外露,至于史书记载的秃顶,应该是人到中年以后的事情。
此人少无美行,喜欢田猎,精通博戏,时常和人赌钱。
但刘裕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他自己年轻时候也爱跟人赌博,经常输得精光。
最落魄的时候,欠了刁逵三万钱,还不上,让人给关了起来,幸得王导之孙王谧识英雄、重英雄,替刘裕还上钱款,把他救了出来。
刘裕这人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所以王谧虽然是桓玄的心腹,曾亲手为桓玄奉上玺绶,但刘裕得势后,王谧并未被清算,反而权势益重,加侍中,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
至于刁逵,因为刁氏多行不义,落了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臧质的父亲臧熹跟随刘裕在京口起兵,有战功,此后跟随朱龄石伐蜀,病逝于归途。
而臧质本人既是功臣之后,又是刘裕的妻侄,很受关注,刘裕清楚他是个有才能的,原本是打算让臧质去给刘义符当中军行参兵,如今却是改变了主意。
饭后,刘裕让人唤来臧质。
“太尉,孙夫人。”臧质恭敬行礼,他面对姑父时有些拘谨,实在是刘裕威名赫赫,几乎没人敢在他的面前放肆。
“含文,都是自家亲戚,无需拘于俗礼,且坐吧。”刘裕和蔼道。
待臧质就坐,孙夫人知道刘裕有事要说,主动起身离去。
刘裕并未阻拦,孙夫人走后,刘裕与臧质叙起了旧情,提及小舅子臧熹,刘裕不胜惋惜。
臧质亦为之动容,几度哽咽。
许久,刘裕才道出自己的真实目的:“玉不琢,不成器,你不能堕了义和(臧熹)的名声,如今车士镇守关中,虎狼环伺,含文,你可愿意往车士的帐下历练?”
臧质擦干眼泪:“听闻寡妇渡大捷,侄儿心向往之,纵使姑父不提,也要恳请姑父准许侄儿前往长安,助车士一臂之力。”
既然刘裕说了是亲戚间的叙话,臧质自然也不会一口一个太尉、桂阳公,这样显得太生分了。
刘裕很满意臧质的表态,原时空中,臧质也是刘裕留给刘义符的心腹之一,只是刘宋建立后不久,臧质就因为母亲过世,离职回家守丧去了,直到刘义隆即位后,才过了三年丧期,重新出来做官。
“含文可为安西将军府内直督护,车士的安危,便托付给你了,此事宜速不宜迟,今夜收拾行囊,明日告别了家人便启程吧。”
刘裕说罢,递给臧质一封家书,是他在臧质来之前临时写的。
“侄儿领命!”臧质起身应道,他双手接过家书,随即请辞。
事情都交待了,刘裕也不留他。
臧质步履生风地走出豫章公府,回想着此前听说的一些传闻,他对姑父的意图已经了然于心,好在刘义符也并非臧质的姑母所出。
既然姑父让他跟着刘义真,他就尽心竭力地护卫这位表弟的周全,总不能辜负了姑父的信重。
现在的臧质还很年轻,没有目睹刘宋宗室骨肉相残,还不是史书中那个野心勃勃的外戚。
在刘裕的积威之下,他也不可能冒出别的想法。
而对于刘裕来说,臧质是自家内侄,总比外人更可信,也是他留给刘义真的心腹之一。
如今把臧质调至刘义真的麾下,就是为了让他们表兄弟好好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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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的视角就要重回渭北战场了。
第58章勇气与大局观
且不提臧质如何与家人道别。
经过一天时间的抢运,晋军的粮草皆已入了各营。
刘义真仔细核算,军中粮草足供一月半,虽然不算多,但也足够他打完这场晋夏之战了。
次日,六万五千晋军以及五万民夫,号称十万大军,沿着泾河北上,寻找夏军。
而夏军也在休整了一日后,继续南下,同样是沿着泾河行军。
双方都很谨慎,日行三十里,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春秋时期的战斗,那时候便是以三十里为一舍,晋文公在与楚国的战争中,主动后撤九十里,被称为退避三舍。
三日后,二百人的探路哨骑一如往常的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离开了营寨,先行北上。
李庆吉便是其中之一,他们这一队在昨晚抽中了死签。
“都打起精神来,疏忽大意的话,丢掉的可是你们自己的性命。”李庆吉对着自己这一什的军士喝道。
九名军士心下一凛。
尽管前面几天探路的哨骑全都平安的回来了,但越是往北,就越容易碰上夏军的斥候,这时候谁还敢吊儿郎当。
李庆吉继续叮嘱道:“都记住了,遇敌不可恋战,当速发响箭示警。”
“诺!”众人齐声应道。
探路哨骑不是一般的斥候,容不得他们沿途细致地搜索,这种事情自有后方的斥候来做,刘义真还有三批哨骑共四千八百人轮值,都不是吃干饭的。
而这二百名探路哨骑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走得更远。
正午时分,李庆吉这一什已经走出了八十里,尚未遭遇敌情,众人也全都松了口气,按照规定,他们已经可以回去交差了。
“找个高处,休息吃饭。”李庆吉下令道。
他也知道应该尽快返程,然而,就算人可以不吃不喝不休息,但马也遭不住。
众人寻了一个小土丘,先把马喂饱了,自己再吃干粮。
哨骑当然不会在野外生火造饭,这样等于是主动暴露自己。
“什长,如今桂阳公记住了你的名字,往后青云直上,可别忘了我们。”也许是返程在即,众人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有人笑着说道。
“是啊,什长,苟富贵,勿相忘。”众人纷纷附和。
都是厮杀汉,有今天,没明天,奢谈什么富贵。
李庆吉明知这一点,但他不想打击众人的士气,还是勉励道:“诸位与我同生共死,若得富贵,我李庆吉又岂能独享。”
话音刚落,就有望风之人示警:“什长!有敌骑!”
李庆吉等人赶忙佝着身子跑过去,果然有一支夏军哨骑,大概十余人,正从小土丘的北面而来,对方也是要找个高处歇息,显然还没有发现他们。
“什长,敌军无备,不如分出一人回去报信,其余人在此设伏,定有斩获。”有人提议道。
李庆吉晓得轻重,探路哨骑只要把敌情带回去,就是一件功劳,如果贪功,只分一两人报信,路上遇了危险,没能把敌情送回去,才叫得不偿失。
他狠狠瞪了这人一眼:“忘了我先前是怎么说的?不可恋战!走!从南坡离开,回去示警!”
受了训斥的人缩了缩脖子,没敢争辩,一行十人策马南奔。
远处的夏军哨骑也发现了他们,追了一段距离,但晋军此前休息了一段时间,坐骑恢复了体力,夏军没有追到,也就折返了。
李庆吉一行人南下五十里,终于在黄昏时找到了晋军新的营地。
他们是第一批回来的探路哨骑,带回了敌情,所以被领到了刘义真的帅帐。
时隔数日,刘义真依然对这名敢于自荐的安定汉人记忆犹新。
他笑道:“李庆吉,听说你遭遇了夏虏?”
李庆吉心中激荡,当日桂阳公声称记住了自己的名字,果然并非说说而已。
他赶忙把整件事情都与刘义真汇报,没敢有半点隐瞒。
刘义真听罢,问道:“你为何没有伏击夏虏?”
李庆吉拱手回答:“庆吉牢记使命,不敢贪功,以免误了桂阳公的大事。”
刘义真闻言赞许道:“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继续努力,战后一并为你论功行赏。”
李庆吉大喜:“庆吉多谢桂阳公赏识。”
刘义真点点头,又问:“是谁提议伏击夏虏?”
众人纷纷看向一名罗圈腿的矮瘦男子,矮瘦男子名叫屈男破胡,以为刘义真怪罪他,两腿发软,险些站不稳,但还是颤抖着声音道:“小人该死,还请桂阳公责罚。”
李庆吉也急忙替他求情。
刘义真却出乎众人意料地上前一步,拍着屈男破胡的肩膀道:“遇敌不怯,倒是一位勇士,但你要向你们什长学着点,在身负任务的情况下,当以使命为重,不要逞一时之勇。”
屈男破胡激动不已,恨不得以死报效,他红着眼道:“小人谨遵桂阳公教诲!”
入夜,探路的哨骑们陆续回营,走时二百人,归来不足半数,有的人是实在走不脱,有的人则是贪功冒进,主动与敌军缠斗在了一起。
刘义真逐一慰问了伤员,对于那些恋战的什长,刘义真一如对待屈男破胡,肯定他们勇气的同时,也责备他们不顾大局。
该赏当赏,该罚当罚。
刘义真命文吏为探路的哨骑们记功,恋战之人斩首而归,自然也是一件功劳,不能忽略,但该有的责罚不能免。
贪功的什长被罚二十军棍,伤势轻的立即执行,伤重的等养好了身体再罚。
打了二十军棍后,刘义真又让亲卫偷偷给人送金创药,这种事情不能光明正大的干,否则责罚这些人又有什么意义。
有了这一遭,受了责罚的人也不会心生怨言。
以刘义真笼络人心的手段,就算他未来离开了关中,有大将占据关中自立,只需刘义真亲率大军平叛,不等交兵,就会有大量的叛军倒戈相迎。
一如王镇恶征讨刘毅,谎称刘裕将至。
当然,刘义真也不是只顾着作秀,今日探路哨骑遇到夏军,也意味着两军主力已经相距不远了,他传令五座营寨,不可疏忽夜防。
一千六百名哨骑也被铺散开,严密监控着五座大营周遭二十里,不给夏军夜袭营寨的机会。
(感谢悠然ppp献出的100部曲)
已回家,以后
第59章杜骥回营
“杀!”
两军斥候以性命相搏,喊杀声响彻泾河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