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双方的探路哨骑初次相遇,已经过去了三天。
早在得知对方下落后,刘义真与赫连勃勃不约而同的派出了大量斥候,开启了血腥的斥候战。
飞骑军弓马娴熟,仰仗着人数优势,倒也打得有来有回。
刘义真乐得借此练兵。
没见过血,哪能练出精锐。
通过双方在斥候战中被抓的俘虏,刘义真和赫连勃勃都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具体位置,如今二人的营寨,相距仅为三十里。
但也仅此而已,斥候又能知晓多少绝密军情。
如今刘义真与赫连勃勃都在比拼着耐心,暂时没有大动作。
战场上,最难寻找的就是战机,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僵持到粮尽而退兵的例子。
刘义真在寡妇渡之战能够轻易创造战机,是他抓住了赫连储位不稳,急于立功的弱点,所以拿自己做诱饵,把赫连骗过渭水,最终成功在寡妇渡伏击了夏军。
但赫连勃勃可不是赫连,内部没有人给他施加压力,他也不可能急中生乱。
刘义真忌惮北魏介入,担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愿死伤太过惨重。
而从胡夏军营传回的消息,也在佐证赫连勃勃同样抱有这种想法。
这七万步骑,几乎是赫连勃勃能够抽调的全部可战之兵,真要是在渭北跟刘义真拼光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心疼。
军士可不是田地里的庄稼,死了一茬,明年又会长出来。
赫连勃勃已经决定跟刘义真打一场消耗战,就算这一战耗光了自己积蓄的钱粮,只要能够拖垮刘义真,那都是值得的。
后世有句话,叫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只要主力还在,不愁抢不来钱粮,占据关中后,缓个几年便可恢复。
当然,夏军每日的消耗也很惊人。
如果渭北士族坐观成败,到最后,无非是看谁最先坚持不住,决定退兵,而后遭到对方的尾随追击。
事实上,战争的双方,只要有一方打定主意坚守营寨,就很容易演变成一场消耗战。
除非另一方能够迎难而上,主动进攻敌军的营寨,或者攻敌必救,迫使敌军出营。
前者,除非是压倒性的优势,否则智者不为。
后者,知易行难。
这一战,要想速战速决,必须得是渭北士族举事。
如果杜骥带不回刘义真想要的结果,他只能随机应变,再想办法把夏军逼出营寨。
黄昏时,白天出战的斥候陆续归来,另有一部接替他们,出营作战。
夫蒙何素受伤不轻,但他提了两颗首级入营,顾盼自雄。
如今夫蒙何素已经不是什长了,接连三天的血腥斥候战,飞骑军伤亡不小,有部分基层军官的名额空缺出来,夫蒙何素、李庆吉因为作战勇猛,临时升任了队主,但麾下并不满编。
至于屈男破胡,也补上了什长之位。
这就是名字被刘义真知晓的好处:有了空缺,人家立马就能想到你。
深夜,眼看着距离与渭北士族约定举事的日子一天天接近,但始终没有杜骥的消息,刘义真平时与王镇恶等人军议的时候,还能镇定自若,但独自一人时,难免会着急。
直至,一名亲卫隔着门帘喊道:“桂阳公!杜别驾回来了!在帐外求见!”
刘义真瞬时来了精神,他快步走出帅帐,候在帐外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杜骥,又能是谁。
不等杜骥行礼,刘义真紧紧抓住他的手,略带紧张地问道:“度世,事情如何了?”
杜骥一笑:“下吏不辱使命。”
刘义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并没有太过欣喜,反倒平静下来。
“走,随我入帐再说。”
“诺。”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帅帐,刘义真邀杜骥同榻而坐,杜骥连道不敢,但还是被刘义真强拉着坐下。
“度世此行,究竟说服了几家?”
“扶风窦氏、马氏、班氏,北地傅氏”杜骥犹如报菜名一般,一个个渭北士族从他口中冒了出来,说罢,杜骥拱手道:“共计七家,皆已答应在二月十七日举事,袭扰敌后,只是他们实力有限,难以重创夏虏,倘若夏虏分兵,也只能退回坞堡,闭门自守。”
“无妨。”刘义真摆摆手:“只需渭北士族举事,让赫连勃勃知晓退路不稳即可。”
今日是二月十三,距离起事还有四天,说到底,刘义真也没指望渭北士族的部曲能对夏军造成多大的破坏。
杜骥见状,又道:“有一事,下吏自作主张,还请府主责罚。”
刘义真皱眉问道:“莫非是渭北士族向我进献女子,你都给答应了?”
杜骥惭愧不已:“比此事更严重。”
刘义真心里一咯噔:你该不会把我的正妻之位都给许出去了吧,这件事就连我自己都做不了主。
却听杜骥继续道:“下吏谎称太尉曾寄语桂阳公,关中若定,当以桂阳公为世子,下吏有罪,还请桂阳公责罚。”
说罢,起身下拜。
刘义真却是松了口气,将他扶起,笑道:“事急从权,何需请罪。”
“下吏开罪太尉.”
“度世不必担心,你为我立下大功,此战无论胜负如何,我都会拼死护住你,否则今后谁还愿意为我效力。”刘义真说罢,正色道:“当日我就曾说过,君不负我,我必不负君!”
杜骥听他这般说,动容道:“下吏多谢府主爱护。”
当夜,刘义真急召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段宏。
将渭北士族将于四天后举事的消息告诉他们。
实际上,在杜骥回来之前,何止刘义真一人的压力大,沈田子急得上火,嘴唇都冒泡了,只不过他们不能在人前表现出来,免得动摇军心。
王镇恶听说消息后,侃侃而谈:“启禀府主,一旦渭北士族举事,赫连勃勃无非三条对策,一者果断退兵,我军自当衔尾而击;二者分兵防守,我军自当逼凌其营寨;三者急于求战,我军可以安坐营中,伺机而动。”
刘义真不住地颔首,对此深以为然。
一场决定关中归属的战争,该有的铺垫肯定要有,战前准备,双方动向,这都是要说的,为什么会觉得磨叽,总不能这样一场重要的战争,直接轻描淡写,无脑平推吧,这样应该也没意思啊,而且赫连勃勃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让我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该细的地方细,该略的地方我也会略写。
我真不是磨叽,我是更新量少,而且中间穿插了刘裕的视角,所以大家觉得这一段写得太久,这的确是我的问题。
存稿我一直有,上架后肯定不会挤牙膏。
如果真喜欢无脑速推,我也不想骗大家把大家留下,这种无脑速推我不会写的,抱歉,如果真要弃书,也请不要留言搞我心态,拜托了。
第60章下战书
王镇恶的话音刚落,傅弘之便紧跟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启禀府主,下吏以为,渭北士族举事之前,我军需得有所动作,以免夏虏生疑。”
傅弘之的话算是提醒了刘义真。
赫连勃勃坚守营寨,是想要拖垮晋军。
而刘义真坚守营寨,又是在等什么?
“傅司马所言甚是。”刘义真称赞一句,问道:“不知司马可有计策教我?”
傅弘之成竹在胸:“府主可以派遣使者入夏营,约战赫连勃勃。”
杜骥闻言,立即响应道:“下吏愿为使者!”
刘义真摇摇头:“杜别驾勇于任事,但我此前扣押了夏使,唯恐赫连勃勃效仿,杜别驾不可轻易犯险。”
他否决杜骥的毛遂自荐,不仅是担心杜骥的安危,也害怕赫连勃勃不讲道理,对着杜骥严刑拷打,逼问情报。
杜骥知道的事情太多,刘义真不可能让他亲赴夏营。
“诺。”杜骥没有坚持。
不过,他也只以为是刘义真爱护自己。
刘义真是认可傅弘之的看法的,约战赫连勃勃,对方固然不会答应,但足以打消他的猜疑。
“使者就罢了,写封战书,找些俘虏送回去即可。”
刘义真并不知道赫连盼望着能和他取得联系,否则的话,像杜骥这样的心腹固然不能充当使者,但是派遣一个无足轻重的文吏还是可以的。
他说到底还是个穿越者,有着现代人的思维,在没必要流血牺牲的情况下,刘义真还是把人命看得很重。
在他看来,明明写封战书,放几个俘虏回去就能办到的事情,自然不想拿自己人的生命去冒险。
其余众人也不是坚持要派遣使者,毕竟让俘虏把战书带回去,效果也是一样的。
王镇恶等人离开后,刘义真写了五封战书,内容都一样。
他亲自来到关押俘虏的地方,选了五个伤势较轻,粗通汉话的,让人把战书分别交给他们,说道:“你们自由了,把战书交给赫连勃勃,办好了这件差事,可以找机会回来领赏,我会各赏你们五匹布,记住了,我叫刘义真,是大晋的安西将军,也是晋军的主帅。”
古有商鞅徙木立信,只要有人能把大木杆扛到指定位置,就能得到五十金。
如果这五名俘虏还敢回来领赏,刘义真当然不会吝惜二十五匹布。
于他而言,如果能让自己言而有信的名声传到胡夏军队,莫说二十五匹布,就算二百五十匹,二千五百匹,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五名俘虏难以置信,他们面面相觑,继而欣喜若狂,倒不是为了五匹布的赏赐,此人既然自称是刘义真,自然也不可能戏耍他们,这是真的要放还他们的自由。
“多谢刘将军。”
刘义真摆摆手,让人蒙了五个人的眼睛,把他们送出营,随后又命人将剩余的俘虏转移,不再留在原地。
他这个人,应该谨慎的时候,那是真的谨慎,写五封战书,也是担心有人中途出了变故,没能回营。
飞骑军的营门外,早有人准备了马匹、食物和水。
五名俘虏唯恐晋军反悔,片刻也不肯逗留,上马后,连连催促奉命护送他们的晋军斥候尽快启程。
没人带路,恐怕这几个俘虏根本走不出多远,又会给抓回来,或者直接被巡逻的晋军斥候射杀。
晋军斥候送了他们十五里,便折道返回。
五名俘虏回到自家营寨,已经是黎明时。
赫连勃勃看罢刘义真的战书,立即升帐聚将。
不仅麾下文臣武将,就连马晟、窦明、班峻等人也被带到了王帐。
赫连勃勃扬着手中的战书,笑道:“义真小儿沉不住气了,竟然邀请寡人出营决战。”
赫连闻言大喜,他就怕两个人一直拖着,打不起来。
当即进言道:“既然义真小儿不自量力,天王不如全了他的心意,依儿臣之见,义真小儿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他懂什么排兵布阵。”
然而赫连勃勃否决了他的提议:“兵法有云: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
这句话是《孙子兵法》中的慎战三原则:除非有利可图,否则不要轻易交战;除非有必胜的把握,否则不要轻易交战;除非到了危急关头,否则不要轻易交战。
在赫连勃勃看来,如今着急的是刘义真,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
只不过赫连勃勃担心避战的举动让人看轻了自己,他又当着众人的面,说起过去的辉煌战绩:“木城大捷,寡人俘获秦卒一万三千人,安定之战,寡人俘获秦卒四万五千人,杏城之战,寡人坑杀秦卒二万人.”
一桩桩,一件件,他状若不经意的提起。
并不只有与后秦的战斗,其中还有歼灭南凉主力的阳武峡谷之战,唯独少了赫连勃勃征服贺多兰、薛干等四个鲜卑部落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