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给俘虏,不给甲仗,便是把包袱甩给了赫连。
如果现在就连甲仗也一并给了,夏军也就有了威胁晋军的能力,别管威胁大不大,总归是威胁。
所以,刘义真早就打定了主意,等赫连回了朔方,什么时候送来钱粮、牛马,他就什么时候奉还甲仗。
赫连犹豫许久,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胡夏作为游牧政权,攒出这些甲仗并不容易,必须得讨要回来。
当然,具体如何交换,自有心腹协商,不用他们起争执,免得伤了兄弟间的和气。
酒过三巡,刘义真握着赫连的手,笑道:“今日与天王结为兄弟,义真不胜欢喜,不知天王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赫连自然也知道汉人知己之间,有食则同榻,寝则同床的说法。
至于同席共枕一词,要等到明清以后才专指夫妻。
赫连欣喜若狂,忙不迭地答应道:“这正是寡人所期盼的。”
刘义真邀他同榻而眠,就是表明自己绝无防备,可以与赫连性命相托。
否则,哪敢跟赫连睡一起,就不怕他趁机行凶吗。
刘义真确实信任赫连,倒不是因为对方欠了自己的恩情。
而是赫连干了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当上天王,如今梦想成真,他只会更加的惜命。
难不成,才当了一天的天王,赫连就迫不及待地要与刘义真以命换命,为父报仇?
他只是立个人设而已,又不是真的孝子,骗骗别人可以,不至于把自己也给骗了。
赫连出于对刘义真的信任,能够带着大臣们前来晋营宴饮,不怕刘义真将他们一锅端。
信任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相互的。
刘义真也并不担心他会加害自己。
二人需要向外界宣示他们钢铁般的情谊,是一对牢不可破的兄弟,这对刘义真、赫连都有好处。
酒宴上,赫连提议双方各派一支骑兵,明日奔袭安定。
刘义真欣然应允。
赫连虽然被前线将士拥立为了天王,但其弟赫连伦仍然坐镇在安定。
二人担心横生波折,必须要趁着赫连伦没有防备,袭占安定,将他生擒,否则一旦让赫连伦率先逃回了朔方,指不定闹出什么麻烦。
至少就目前来说,刘义真与赫连的利益是一致的。
赫连被刘义真打怕了,只想安安稳稳当他的大夏天王。
刘义真也希望他能守住朔方,不让北魏的势力向西扩张。
当夜,赫连留宿在刘义真的寝帐。
没有了外人,二人推心置腹的说了许多话。
刘义真大肆抨击刘裕屠戮南燕群臣,后秦宗室的做法。
赫连也向他倾诉这些年被父亲厌弃,被兄弟逼迫的苦闷。
其实刘义真并不厌恶赫连,他坦言如果自己是赫连,也会想方设法弄死赫连勃勃。
自救而已,父不慈,也别怪子不孝,哪能真的坐以待毙。
原本只是利益的同盟,二人竟然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他们一直谈到了后半夜,困意袭来,抵足而眠。
(感谢玉天轲献出的600部曲,混乱才能带来公平、楚乡山鬼、棠棣、十一497献出的100部曲。)
关于军纪问题,我还看到过一个故事。
军阀孙传芳入浙江时,因为是客军,所以特别强调军纪,严令与民秋毫无犯,希望借此获得浙江人的好感与支持。
此举不是没有效果,至少孙传芳的兵在浙江只是奸淫掳掠,没有大开杀戒。
第73章收复岭北,全取雍州
次日,在刘义真与赫连的安排下,傅弘之带着三千鲜卑精骑与叱干阿利带领的三千夏军骑卒一并北上。
刘义真把缴获的军马大部分都给了傅弘之,一人五马,夏军骑卒也是同样的配置,他们只带了三天的粮食。
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拿下安定。
当然,袭取安定并非难事,赫连勃勃所有的印玺都落到了赫连的手中,晋军的鲜卑精骑在外貌上又与胡夏的鲜卑将士没有明显差异。
他们打着赫连勃勃的旗号杀回安定,一路上无需攻城拔寨,可以直捣黄龙。
在傅弘之、叱干阿利带着两支骑兵率先离开后,刘义真与赫连也拔营北上。
刘义真并没有带走全部的将士,而是把段宏的二万义从军留在了渭北,并让义从军军主韦士荣、杜安率兵六千,奔赴蒲坂,协助朱超石守城。
他必须防着北魏方面得知消息后,会不顾一切的进攻蒲坂,从而杀进关中。
而刘义真亲率主力前往安定,同样也是担心北魏趁着胡夏新君即位,国内人心不稳之际,出兵朔方,赫连难以阻挡,刘义真在必要时刻,就需要搭一把手,拉兄弟一把。
赫连同样害怕北魏在自己没有稳定局势之前出兵,所以等回到统万城后,他会立即向刘义真赎回甲仗。
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赫连送出五万头牛,二十万只羊,共计二十五万头牲畜,换回被晋军缴获的四万副甲胄,以及各类长短兵器。
刘义真看似狮子大开口,实则是他不愿过度削弱胡夏,所以没有漫天要价。
明朝末年的蒙古草原上,一副甲胄可以换取九十头羊。
当然,时代不同,工艺不同,价格也不同,但刘义真只要了二十五万头牲畜,绝对是半卖半相送,毕竟赫连的家底也并不殷实。
刘义真能够缴获四万副甲胄,全靠赫连勃勃南征北战的积累,他光是俘虏的后秦、南凉将士合计就已经超过了十万,缴获的甲仗更是不可计数,只不过常年征战,期间损耗了许多。
否则,单凭胡夏的生产力,哪里来的这么多甲胄。
四天后,刘义真、赫连抵达了新平郡城。
他们俩的行军速度算快的了,日行七十里,称得上是轻兵疾进,这个时候如果有敌人半道设伏,刘义真与赫连必定损失惨重。
但问题是,这两个人都联手了,渭北哪还有敌人。
雍州主簿马晟带着一众刺史府的行参军们出城相迎。
对于刘义真与赫连的合流,渭北士人并不惊奇。
毕竟这些人早就知道二人暗中联系一事,当初还是他们在替赫连联络的刘义真。
只不过明面上是赵思群出卖了赫连勃勃,众人自然心照不宣。
刘义真对马晟等人又是好一番安抚,由于幕府里一个萝卜一个坑,暂时没办法提拔他们,而马晟等人也绝非短视之辈,他们看得长远,只要刘义真记着他们的功劳,早晚必有青云直上的时候。
当夜,刘义真与赫连又在城内宴饮,通宵达旦。
二月二十七日,在傅弘之、叱干阿利带着六千骑兵北上的五天后,终于派人送来了赫连伦的首级。
叱干阿利假借赫连勃勃的手令,骗开安定城门,城中的赫连伦全无防备,让人砍下了脑袋。
据传人是傅弘之杀的,实则是叱干阿利动的手。
袭占安定后,叱干阿利率军继续北上,直奔统万城。
傅弘之则在城中大宴皇甫氏、梁氏、张氏等士族,士族无不顺服,时隔一百多年,重新恢复了晋朝对安定郡的统治。
自此,岭北尽归刘义真,他也终于完成了平定关中的短期愿景。
岭北易主,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西秦这个邻国。
“怎么会!岭北怎会易主!赫连勃勃怎么会败于小儿之手!渭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西秦国君乞伏炽磐有很多的疑问。
刘义真彻底平定关中,这对乞伏炽磐来说无疑是一个噩耗。
他是一位有为之主,即位的第三年,便攻灭了宿敌南凉。
房玄龄等人在《晋书》中评价:炽磐叱咤风云,见机而动,牢笼俊杰,决胜多奇,故能命将掩浇河之酋,临戎袭乐都之地,不盈数载,遂隆伪业。览其遗迹,盗亦有道乎!
尽管这些年乞伏炽磐南征北战,扩张了西秦的地盘,使得西秦的国力越发强盛。
但是所谓的强盛,也只是相对而言。
哪怕只是跟控制了关中的刘义真相比,西秦都显得弱小,更遑论是整个东晋了。
一位有作为的国君,当然不甘于臣服,拱手将社稷相让。
赫连勃勃入侵关中时,乞伏炽磐甚至撤走了边境上的军队,就是为了让赫连勃勃能够放心的南下。
然而不曾想到,噩耗来得如此突然。
西秦国相翟叹道:“据传刘义真与赫连已经结为兄弟,两家从此罢兵言和,刘义真为安西将军,兼督雍、秦、凉三州军事,臣以为,此人早晚会出兵伐我,还请大王早作准备。”
听到国相提起赫连,乞伏炽磐气不打一处来:“赫连不思为父报仇,居然与杀父仇人结为兄弟,死后又有何颜面再见其父!真是枉为人子!”
正如翟所言,东晋与胡夏言和,刘义真又暂时无力进攻河东,而仇池至少在明面上臣服于东晋,那么留给他的扩张方向就只剩了秦州、凉州。
哪怕明知道刘义真肯定要回去争夺世子之位,但他真要攻打西秦,只需委派一名大将即可。
刘义真的帐下并不缺少大将。
“立即遣使姑臧(甘肃武威),告诉沮渠蒙逊,刘裕凶残暴虐,大秦若为晋人所亡,下一个便是他了。”在乞伏炽磐的视角中,屠戮敌国宗室的刘裕自然称得上凶残暴虐。
他可不想自己在抗击晋军的时候,沮渠蒙逊还在一旁掣肘。
至于西秦的另一个邻国吐谷浑,分别于412年,413年以及去年,即417年三次败于西秦之手,吐谷浑王慕容树洛干带着部众退守白兰山(青海都兰),慕容树洛干惭愤发疾而卒,由其弟慕容阿豺继领部众,如今苟延残喘,并无威胁。
“臣领命。”翟躬身道。
明天三章,一二章连更,在中午十二点。
第74章兄弟惜别
经过连日的行军后,刘义真终于抵达了安定。
歇息一宿后,次日,赫连与刘义真依依惜别。
这段时间,两个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出则同行,食则同席,寝则同榻,好得比亲兄弟还要亲。
在旁人看来,赫连如果不是想要赶在北魏收到消息之前,先行回去统万城,稳定国内局势,一时半会只怕还舍不得与刘义真分开。
赫连感慨道:“桂阳公,今日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刘义真确实对他很好,为赫连做了许多事情。
如果不是刘义真当日进逼夏军营寨,赫连哪能轻易当上天王。
这段时间二人同吃同睡,刘义真既是为了让关中士族看到他与赫连的相互信任,清楚他们之间的深厚情谊。
也是为了让胡夏内部知道,自己就是赫连的坚强后盾。
“我倒是希望此生不再与天王相见。”刘义真笑道。
赫连也反应了过来,以二人的身份来说,此生再不相见才是幸事。
否则,要么是一方求援,另一方带兵相救,要么是二人反目,一方成为另一方的阶下囚。
“桂阳公,你的恩德,寡人铭记在心,只要寡人尚有一息留存,就决不许魏人经由朔方袭扰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