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5节

  百余年来,这片土地历经了西晋、前赵、后赵、前秦、后秦、东晋的统治,士族豪强们自有他们的生存之道。

  当然,哪怕刘义真被迫撤离长安,还是会有一批士人追随他南下。

  分头下注而已,并不妨碍决定留下来的人为迎接新主做准备。

  夏军还没有过渭水呢,就有士人暗中倒向胡夏,替赫连传递消息。

  否则,王买德哪能轻易在渭水南岸散播流言。

  这些士人之所以没有公然反叛,其一是晋军未败,其二是害怕刘裕再度北伐,到时候遭受清算罢了。

  不过,赫连并不满足于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赫连虽是嫡长子,且早早被立为太子,但赫连勃勃最喜爱的却是第四子,酒泉公赫连伦。

  这让赫连感觉到了威胁。

  如果按部就班地遵照赫连勃勃与王买德议定的策略行事,赫连自然也有功劳,却不足以彰显他的才能。

  赫连希望能在这场晋夏之战中多立一些战功,借此夯实自己的储君之位。

  王买德此前设计陷害王镇恶,就是得到了赫连的支持。

  如今眼看着有关王镇恶谋反的流言将要平息,王买德能够坦然以对,但赫连却不甘心。

  “王公,义真小儿私自来了前线,王修必然要派人将他迎回去,王镇恶也不敢留他,我若派兵截杀,晋军必乱!”

  王买德沉吟不语,他又如何嗅不到其中的战机。

  王修肯定不会放任刘义真待在前线不走。

  别管刘义真能不能帮上忙,就算打了胜仗,功劳也全是王镇恶、沈田子的,可刘义真一旦有所闪失,王修难辞其咎。

  因为刘裕是把儿子托付给了他,王修没有约束住刘义真,刘裕自然要找他的麻烦。

  至于王镇恶,恐怕也担心刘义真自作聪明,插手军务吧。

  如果真的成功截杀刘义真,不管是生擒,还是阵斩,压力都会给到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

  他们急需戴罪立功,或者救回刘义真,否则无法向刘裕交差。

  急则生乱,便是夏军取胜的良机。

  但王买德没有急于表态,只是提醒道:“殿下小心其中有诈。”

  截杀刘义真与造谣王镇恶谋反不同,后者只需要炮制流言,便可坐等晋军内讧,即使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可如果出兵截杀刘义真,必然要渡过渭水,恐生变故。

  赫连并没有把王买德的提醒放在心上。

  “王公多虑了。”

  他虽然没有见过刘义真,可通过长安送来的情报,自问对那位少年将军颇为了解。

  不过是一个仗着父亲权势,恣意妄为的小孩子罢了。

  说不定这次偷跑出来,就是单纯觉得好玩而已,只不过误打误撞地阻止了一场内乱。

  至于刘义真是主动要求宿在王镇恶的营寨,还是王镇恶有意借他澄清流言,赫连倒是不清楚。

  但也无关紧要,赫连不认为刘义真这次翘家,会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

  从刘义真在长安的表现来看,他哪来的这份大局观。

  赫连笑道:“行军作战,哪能十分把握再动手,终归是要冒些风险,即使没能截杀义真小儿,我军骑兵来去如风,晋人又能奈我何!”

  王买德其实不想冒这个风险,但赫连才是胡夏的太子,是都督前锋诸军的抚军大将军,而王买德只是他的抚军右长史,二人意见相左的情况下,自然是以赫连的决定为准。

  “既然殿下心意已决,不妨姑且一试。”

  然而,任凭王买德机智过人,也万万不会想到如今的刘义真,早已不是他们了解的那个熊孩子。

  穿越这种事情,于古人而言,可谓天方夜谭,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又能预料得到。

  至于今天的情报中提及赫连勃勃将要屠尽安定军民的谣言,赫连与王买德都没有在意。

  些许流言,影响不了大局。

  当然,主要是因为赫连勃勃的名声太臭,这件事完全就是黄泥巴落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百口莫辩。

  不过,只要击溃了晋军,自会有士族豪强跳出来帮忙澄清。

  无需在这个时候劳心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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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长史王修

  正月十七。

  刘义真依然固执地宣称自己身体抱恙,宅在寝帐,轻易不肯见人。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至少刘乞就被他打发去了沈田子的营寨巡视。

  刘义真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沈田子为何退守刘回堡,不敢迎击夏军。

  王镇恶说他胆怯,畏敌不前,难道沈田子当真是个鼠辈吗?

  显然不是,去年沈田子面对八倍于己的后秦步骑尚且不惧,如今手握五千精锐,又怎会怕了胡夏的二万骑兵。

  对此,刘义真有个猜测,他让刘乞前去巡视,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正午时分,刘乞匆匆来见刘义真:“沈参军麾下果如将军所料,将士厌战,多有怨言。”

  刘义真心中苦笑:果然,军中将士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情感私欲的NPC。

  去年的青泥之战前,沈田子寸功未立,将士们辛苦跋涉后,都想着打入长安,大肆抢掠。

  所以人人奋勇争先,士气高昂,沈田子才能以弱胜强。

  攻灭后秦以后,刘裕虽然不许他们劫掠,但也发下了足额的赏赐,将士们哪怕面对父母妻儿,也能交差,不至于两手空空的回去。

  所以他们盼望的是尽早能与家人团聚。

  刘裕尚在长安时,就曾想过要迁都洛阳。

  但遭到咨议参军王仲德坚决反对:不平常的事情,会被常人所惊骇,现在大军在外时日已久,将士思归,迁都大计,不可商议。

  最终刘裕也只能暂时打消了迁都的想法,带着主力班师。

  然而,被他留在关中的一万精锐又何尝不思念亲人。

  这些将士身在关中,心在江南。

  如今驱使他们抵御胡夏,说句难听的,他们巴不得刘义真弃守关中,然后放纵他们在长安劫掠,满载而归。

  夫战,勇气也。

  本就敌众我寡,且军中士气低迷,沈田子自然不敢与夏军作战,只能向王镇恶求援。

  解开了这个疑惑,刘义真又有不解:同样是来自南方的精锐,为何傅弘之的五千步骑就能够两战两胜。

  不过,他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王镇恶死了。

  王镇恶死后,他此前掠来的财货也就成了无主之物,自然会被收入府库。

  安西将军府有了钱,可以在战前发赏,提振士气。

  而傅弘之需要戴罪立功,自会死战,两次以少胜多也就不足为奇。

  如今刘义真救了王镇恶,也别指望贪财如命的他能够毁家纾难,把家财全部捐献出来。

  但除了发赏之外,另一个能够直接提振士气的法子便是打胜仗,用战功和战利品来激励将士。

  好在这本就是刘义真计划中的事情:抢在赫连勃勃东出之前,率先击溃赫连的先锋部队。

  如今看来,此举即可削弱夏军,又能提振本方士气。

  当然,前提是赫连愿意过河,而且晋军能胜。

  至于灭佛敛财、敲诈士族豪强,以如今的形势来看,真要做了,只怕会逼反他们。

  午后,王修火急火燎地赶来了刘回堡,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段宏等人都在辕门外等着他。

  安西长史为军府僚佐之首,众人上前见礼,口称长史,唯有王镇恶笑道:“叔治可算来了。”

  他俩都是关中人,也同是在前秦分崩离析后渡江南下,相交多年,关系友善。

  王修一路上都阴沉着脸,直到此刻脸色才缓和下来,与众人寒暄了几句,王修问道:“府主何在?”

  “就在营中,自昨日始,未出营帐一步。”

  “还请王兄为我引路。”

  “当然。”王镇恶微微颔首,抬手道:“请。”

  一行人行至刘义真的营帐外,刘乞早已守在这里,他拦住众人:“诸位,将军身体有恙,不便见客,还是请回吧。”

  王修早就听说了刘义真在装病,岂会就此止步,他横眉怒目道:“刘乞!你敢拦我!”

  刘乞低下头,不敢直视王修:“仆也只是奉令行事,还请长史莫要为难我。”

  王修懒得理会他,不顾阻拦,带着众人闯进了营帐,看着精气神十足的刘义真,王修强压怒火:“府主肩负重任,就算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吧!”

  刘乞跟了进来,哭丧着脸:“将军,仆实在拦不住他们。”

  刘义真朝他点点头,示意刘乞先出去,这才肃容道:“长史擅闯我的寝帐,莫非是来兴师问罪?”

  “下吏不敢,只是希望府主尽早返程。”

  “可否再留几日?”

  “今日必须要走!”

  “我若不答应,长史又该如何?”

  “下吏只得无礼,事后再遣使者赴彭城,向主公请罪。”

  王修一贯强势,否则也不敢裁减‘刘义真’的赏赐。

  刘义真哑然,他转头看向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希望他们能帮自己劝一劝王修。

  三人全都避开了刘义真的目光。

  不错,刘义真是对他们有恩,他为王镇恶澄清了谣言,又设一计,尽收安定将士之心。

  并且阻止了沈田子、傅弘之发狂杀人,免了获罪被杀的下场。

  但军国大事,不可儿戏,他们都不希望刘义真继续留在前线。

  见自己势单力孤,刘义真商量道:“今日时候不早了,再让我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启程,可好?”

  然而王修半步都不肯退让:“不可!迟则生变,还请府主速行。”

  泥人还有三分火,刘义真这个安西将军当得可真是憋屈。

  不过,他也不是唾面自干的性子,怎么可能任由王修拿捏,刘义真怒道:“王长史,我才是安西将军!不要逼迫过甚,忘了自己的身份!”

  帐内立时鸦雀无声。

  王修也被震住了,傅弘之连忙打圆场:“如今道路不靖,确实不宜急行,况且分兵护卫,也需时间准备,不如就依府主之言,明日启程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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