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6节

  王镇恶、沈田子、段宏颔首附议:“仲度(傅司马)所言甚是。”

  王修见状,终于让步:“罢了,惟愿府主信守承诺。”

  刘义真前一秒还是怒气难消的模样,此刻称心如意,笑道:“可惜此地不是洛阳,否则我当指着洛水发誓。”

  众人脸都黑了,司马懿大名鼎鼎的洛水之盟,又有谁不知道。

  尤其是王镇恶,生怕刘义真反悔。

  刘义真笑得更灿烂了:“适才相戏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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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深夜议事

  约定了明日启程,众人便不再叨扰刘义真。

  走出寝帐,沈田子、傅弘之、段宏告辞,王镇恶则邀请王修往他的帅帐一行,商量分兵护送等事宜。

  途中,王镇恶见王修闷闷不乐,以为是被刘义真伤到了,安抚道:“府主一时气愤,口不择言,叔治有容人之量,何必与一孩童置气。”

  刘义真说的那句话直指王修欺主,虽然没有说错,但确实有些重了。

  毕竟,王修逼迫他离开,可能有私心,但也是为了刘义真的安危着想。

  “司马说笑了,方才是修无礼,冒犯了府主。”王修说着,叹息道:“只是府主轻佻,终非关中之福。”

  王镇恶认为王修此言在理,但他还是替刘义真辩解:“府主年幼,叔治不该苛求他。”

  王修瞥了一眼王镇恶,心道,这果真是欠了恩情,以前直呼十岁小儿,根本不把刘义真放在眼里,如今倒是一口一个府主了。

  今日发生在刘义真寝帐中的事情,不知为何,竟然很快就传遍了王镇恶的营寨。

  军中将士议论纷纷,舆论对刘义真很不利。

  人嘛,都嫌麻烦,王镇恶需得分兵护送刘义真,将士们来回二百里,因其受累,当然会有怨言。

  韦安出自京兆韦氏,响当当的关中名门,但他并非嫡脉,只是旁支,目前在王镇恶的新军担任队主。

  当然,不为人知的是,韦安尊奉韦华的命令,一直在为胡夏传递军中情报。

  韦华是前秦名臣韦钟之子,历仕前秦、东晋,后又叛晋投奔后秦,刘裕北伐时,韦华复降东晋。

  曾官至前秦尚书仆射,后秦中书令、司徒、兖州刺史,如今官拜雍州别驾,是刘义真雍州刺史府的佐官之首。

  看似位高权重,但刘裕并不信任这些后秦降臣。

  他为刘义真安排了四套幕僚班底,即安西将军府、雍州刺史府、东秦州刺史府、护西戎校尉府。

  但真正掌握实权的只有安西将军府。

  其余三府,不过是为了安置后秦降臣,虚尊其位罢了。

  韦华在前秦、后秦两朝备受荣宠,尚且明哲保身,如今被刘裕闲置,更谈不上忠心,所以在刘裕撤离长安后,早早就在暗中与胡夏取得了联系。

  韦安见军中将士对刘义真多有怨言,深感暗中投靠胡夏的举动何其明智。

  ‘待赫连天王入长安,只怕少不得我一个爵位。’韦安暗自畅想。

  就在不久前,韦安已经把王修抵达刘回堡,并与刘义真爆发言语冲突,逼迫刘义真明日启程的消息交到了接头人的手上。

  至于赫连又会作何选择,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了。

  夜间,有人泅水,渡河后,在胡夏哨骑的接应下,策马奔向渭阳。

  而沈田子本在熟睡,却被沈敬仁唤醒。

  沈田子让人扰了清梦,尽管心情不悦,但也没有发作,毕竟不是重要的事情,沈敬仁也不敢打搅他,沈田子沉声道:“何事?”

  “桂阳公遣使,密邀将军前去议事,再三叮嘱,只带一二亲信即可,切勿惊动军中将士。”

  沈田子不敢轻信,疑惑道:“当真是府主相邀?”

  他自己就曾计划诱杀王镇恶,如今也担心这是王镇恶设下的圈套。

  沈敬仁点头道:“确是桂阳公的亲随,名叫刘乞,之前在营中游逛,我曾见过。”

  沈田子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带他进来。”

  谨慎起见,他还是要问一问刘乞,刘义真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沈敬仁应声出门,片刻后,便把刘乞领了过来。

  “刘乞参见龙骧将军。”

  “免礼,起来吧。”沈田子待刘乞起身,问道:“刘乞,府主深夜邀我,不知所为何事。”

  刘乞摇头:“仆亦不知,但是将军并非独邀龙骧一人,王长史、征虏将军、宁朔将军、谘议参军皆在邀请之列。”

  沈田子见问不出什么,也就放弃了:“罢了,且容我更衣。”

  不久,沈田子身穿甲胄,只带两名亲信,跟随刘乞秘密出营,行至王镇恶军营的一处小门,由此入,绕至刘义真的营帐。

  帐内灯火通明,王修、王镇恶、傅弘之、段宏等人皆已入座,只待沈田子一人。

  刘义真、王镇恶、王修、段宏都是一身常服,而沈田子、傅弘之披甲携刃。

  王镇恶冷笑道:“二位是不信任府主,还是害怕王某欲置尔等于死地。”

  沈田子反唇相讥:“沈某忠心府主,何惧之有,今夜携带甲仗,不过是担心有人心怀不轨,可凭坚甲利器护卫府主杀出重围。”

  傅弘之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王修暗暗皱眉,他知道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的关系并不好,但没想到恶化到了这种程度,刘义真密邀二人入营议事,都得全副武装而来。

  但刘义真却是欣慰的,至少沈田子、傅弘之都来了,足见他们信任自己。

  “王司马,沈参军,我深夜召集将吏,可不是要听你们一逞口舌之利。”

  王镇恶能言善辩,原本还想讥讽沈田子几句,可刘义真都发了话,他卖这个情面,王镇恶冷冷看了沈、傅一眼,闭口不言。

  沈田子也不再争辩,待他入座,王修迫不及待地问道:“府主邀集我等,究竟所为何事。”

  众人也齐齐看向刘义真,刘义真从容笑道:“倒也无甚大事,只不过是夏贼将在归途设伏,意欲截杀本将军,所以召集诸位,商议对策。”

  王修脸色大变:这还不算大事!

  王镇恶蹭地一下站起来:“不知府主从哪得来的消息?”

  刘义真坦言:“并无情报来源,本将猜测而已。”

  众人面色各异,王修都快气炸了:“府主莫非是在戏弄我等!”

  刘义真摇摇头,神色自若道:“此前王司马欲反的谣言甚嚣尘上,我就料定军中藏有奸细,便想利用这个奸细,创造战机。这几日,本将假称身体有恙,得以留在司马营中。如今长史专程前来,催促本将返回长安,我却故意与长史言语冲突,又命亲信暗中传播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夏贼必无疑心。”

  说罢,刘义真的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你们若是夏军主将,得知本将明日启程,可敢冒险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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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一意孤行,逼迫将吏

  刘义真问的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都不缺胆量,也敢于冒险,如果他们是夏军的主将,同样不会放过截杀刘义真的机会。

  毕竟‘刘义真’因为滥赏左右,名声本就不好,刘义真穿越后,一连串的行为,不管是私自跑来前线,还是装病赖着不走,逼得王修亲自来请他,都称得上任性妄为。

  谁能想到刘义真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以自己为饵,引诱赫连渡河截杀。

  刘义真舍得把自己豁出去诱敌,但王镇恶可不敢让他冒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还请府主以个人安危为重,切莫以身犯险。”

  沈田子附和道:“区区夏贼,何足挂齿,我等自有破敌之策,何劳府主费心。”

  两个势同水火的人,这一刻倒是有了默契,如果拿刘义真钓鱼,即使胜了,事情传到刘裕的耳朵里,只怕也讨不到好。

  万一败了,刘义真有所闪失,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他们怎么可能同意这个计划。

  王修更是催促道:“还请府主趁着夏贼反应不及,连夜返回长安。”

  这一刻,众人都相信了赫连一定会截杀刘义真,而不是疑心其中有诈。

  甚至在他们看来,‘刘义真’此前在长安滥赏左右,也是在为今日之事做铺垫,让赫连彻底相信,刘义真就是一个不顾大局的熊孩子。

  一个熊孩子怎么可能拿自己做饵,而王镇恶他们也不敢利用刘义真,只要确认刘义真就在返回长安的队伍里,赫连必定会来。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让王镇恶分兵护送,军队行动缓慢,一百里的路程起码要走两天。

  两天时间,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王修现在只想让刘义真马上动身,沿途快马加鞭的话,明日一早就能返回长安。

  但刘义真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又怎会轻易放弃。

  “诸位,我知道你们的顾虑。”刘义真站起身来,正色道:“太尉乃当世英雄,我为安西将军,守土有责,岂可贪生畏死。”

  说着,刘义真转身取下挂在木架上的长剑,拔剑出鞘,面向众人道:“不与我同心者,我当杀之!”

  王修等人脸色剧变。

  刘义真话锋一转,笑道:“诸位可以据实禀告太尉,今日之事,乃我一意孤行,诸位苦劝无果,受我逼迫,只得听命行事。”

  众人闻言,全都松了口气,原来刘义真此举,就是为了打消他们的顾虑。

  事后刘裕怪罪起来,也能有个说辞:我们劝了,劝不动,刘义真拔剑相逼,碍于上下尊卑,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但刘义真刚才说要杀死不与他同心的人,究竟是说说而已,还是真的打算这么做,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赌。

  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人把刘义真当小孩子看待。

  刘义真收剑回鞘,长叹道:“本将军不计毁誉,布局两月有余,就是为了让夏贼轻视我,如今事到临头,绝不会就此放弃,还请诸位不要再劝。”

  刘裕去年腊月初三离开长安,如今正月十七,中间还隔了一个闰月,刚好是两月有余。

  刘义真这么说,纯粹是为了洗白原主滥赏亲信的行为,说成是为了迷惑胡夏,所以自毁名声。

  王修终于明白了刘义真的决心与付出,他知道,如果坚持阻拦,只会迫使刘义真动手杀了自己。

  心底幽幽一叹,王修沉默以对。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态度,他不赞同刘义真的计划,但也不会反对。

  刘义真朝着王修颔首一笑,又看向王镇恶等人。

  众人一齐起身,拱手道:“下吏谨遵府主之命!”

  王镇恶、沈田子他们都是军中宿将,当然明白这是一次难得的战机,如今没有了顾虑,不必担心刘裕事后怪罪,自然不再犹豫。

  刘义真见状,大喜:“好!我等同心同德,何愁夏贼不灭。”

  众人统一了想法,便开始争论起了这一场伏击战应该怎么打。

  首先,便是赫连究竟会从哪里渡河。

  渭北大部分地区都投降了胡夏,但渭南依然在晋军的控制之下。

  人到一万,无边无沿,何况是骑兵,渭南毕竟是晋军的地盘,夏军一旦在渡河后进行大范围的转移,必定会走漏风声。

  搞清楚了夏军会在哪里渡河,便能对他们伏击的区域有一个大致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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