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镇恶笑道:“何需我等费心去猜,不妨为他指定地点。”
刘义真饶有兴趣地看向王镇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镇恶侃侃而谈道:“我军可在长安以西广布哨骑,同时设置简易烽火,监视渭水北岸,夏贼便只能在长安以东寻找浅水处涉水南下。”
刘义真闻言暗赞:不愧是被唐、宋设庙祭奠的名将,果然有两把刷子。
晋军监视渭水北岸,并不会引起赫连的警觉,毕竟是要护送刘义真返回长安,再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同时,广布哨骑也可以掐断赫连与南岸细作的联系,掩护伏兵东出。
由于刘回堡至长安一线,都会设有简易烽火,但有情况,便可举火燃烟以示警,正如王镇恶所言,赫连就不能选在长安以西渡河。
沈田子附议道:“临近长安,夏贼以为我军松懈,下吏若是赫连,必定算准时间,由寡妇渡南下,而后在长安城外截杀我军。”
他虽是南人,但在关中数月,对渭水的水文倒也有所了解,寡妇渡水流平缓,且在长安东北方,正适合人马涉水而过。
王镇恶瞥了沈田子一眼,没有和往常一样讥讽沈田子。
他这人公私分明,二人虽有私怨,但沈田子所言在理,王镇恶并不会因私废公。
刘义真很满意这一幕,刘裕为他安排了一个豪华的留守班底,就应该群策群力,共御外患。
“就依王司马所言,今夜尽遣哨骑,五里设一烽火,片板不许下水!”
所谓烽火,并非烽火台,只是为了示警而已,临时搭设篝火,能够燃起狼烟即可。
“喏!”
众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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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启程,目的地:长安!
众人又与刘义真商量了详细的作战计划,而后各回营寨,不久,一队队的骑兵被派了出去,足有数千骑兵,皆为安定将士。
这些骑兵不仅要监视北岸,还得封锁南岸消息。
好在东晋并不缺马,或者说,刘裕掌权的东晋并不缺马。
鲜卑慕容氏建立的南燕占据青州,号称十万骑兵,八年前,被刘裕攻灭,所得军马不可胜计。
其实只要用心搞马政,莫说失了幽云十六州,哪怕偏安江东一隅,照样也能养马。
吴越王钱就曾在杭州养了三万匹马。
刘裕重视步兵车阵,几个儿子的乳名大多与车有关,刘义符乳名车兵,刘义真乳名车士,刘义隆乳名车儿,刘义康乳名车子。
但他并未忽视骑兵,甚至养了一支具装骑兵,唤作鲜卑虎斑具装突骑,归属在梁州刺史索邈麾下,现屯于汉中,镇守西陲。
刘裕留给刘义真的晋军以步兵为主,有七千人,骑兵仅三千,但养了上万匹马,有战马、有走马、有驮马,初步具备长途奔袭能力。
当然,这一次明面上护送刘义真的,只有沈田子、傅弘之的七千步兵。
不过,有这七千步兵护卫,哪怕胡夏二万骑兵尽出,刘义真也不害怕。
正面作战,骑兵远远不如步兵。
去年,北魏为了阻止刘裕进攻后秦,派出十万骑兵阻拦他,刘裕命朱超石率领二千七百名步兵在黄河北岸摆下却月阵,北魏三万精骑来攻,不克,于是退走。
朱超石率军追击,魏军见有机可乘,回身与晋军交战,双方激战一日,晋军杀伤数千人,魏军再度败退。
刘裕见朱超石得胜,又遣振武将军徐猗之率五千步兵渡河,进攻越骑城,途中遭到魏军数万骑兵的包围。
徐猗之没有车阵,也没有水军配合,只用长戟结阵抵抗,魏军同样毫无办法,直到他们听说朱超石率军驰援,魏军已经丧胆,闻风而逃。
晋军步卒之精锐,便是刘义真敢于引诱夏军的底气。
当然,前提条件是如今士气低迷的晋军愿意卖力。
所以刘义真必须出现在阵中,一来临阵鼓舞士气,二来迫使晋军死战。
不过,真正想要击溃夏军,还得仰仗骑兵。
毕竟步兵可以战胜骑兵,但骑兵的高机动性也注定了步兵难以重创骑兵。
刘义真的骑兵并非只有沈田子、傅弘之的三千骑卒。
还有王镇恶的新军。
三万新军由后秦降卒整编而来,军中骑卒过半。
按照此前商定的计划,王镇恶将会挑出五千骑兵,与沈田子、傅弘之的三千骑兵配合。
常言道,北人骑马,南人使舟。
沈、傅二人的三千骑兵是刘裕从南方带来的,但战斗力却不可小觑。
这支骑兵皆为鲜卑人,是刘裕攻灭南燕,收拢来的精锐骑卒,仅次于那支同样出自南燕降的鲜卑虎斑具装突骑。
此刻,刘义真躺在榻上,轻声自语:“这次击败胡夏以后,一定要找老登爆点金币,至少要把那支具装突骑讨要过来。”
他对那支具装突骑,可谓垂涎三尺。
刘义真不是赫连肚子里的蛔虫,并不知道早在王修抵达刘回堡之前,赫连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截杀他。
这应该算是‘刘义真’的功劳,否则他才穿越过来几天,哪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让自己声名狼藉。
渭阳,夏军营寨。
赫连收到了韦安送来的情报,听说刘义真与王修爆发言语冲突,被迫明日启程,他大喜过望,再无疑心。
把情报分享给王买德后,王买德彻底放下了心,他笑道:“关中形胜之地,刘裕却以幼子留守长安,焉能不败。”
一时间,他甚至有点同情王修、王镇恶这些人,辅佐这么一个熊孩子,平时不知道还会遇到多少糟心事呢。
但是转念一想,自家主公好像也不省心。
赫连勃勃固为一世之雄,但性情过于残暴,喜怒无常,动辄虐杀大臣,挖眼割舌都是寻常事。
如果不是刘裕无心经略关中,雍州士族也不会暗中倒向胡夏。
不过,雍州士族暗通胡夏,是迫于无奈的选择,他们认为晋军没有胜算,又惧怕赫连勃勃的残暴,所以才会主动投靠,免遭毒手。
这一点,王买德心知肚明。
他提醒赫连:“殿下,此战能胜不能败,否则,只怕关中人心会有反复。”
一旦晋军让雍州士族看到了希望,谁又愿意在赫连勃勃这个暴君的手下讨生活。
虽然刘家父子不给他们实权,却也好过朝不保夕。
赫连颔首道:“王公放心,此战,我打算尽遣前锋诸军,势必要生擒义真小儿。”
尽管他瞧不起刘义真,可刘义真的身份尊贵,真要把他生擒了,送到安定,赫连勃勃必然大悦。
赫连心中暗道:待我击溃晋军,赫连伦,看你还敢不敢觊觎我的太子之位。
王买德不知道赫连已经在畅想胜利后的风光,不久,太原郡公赫连昌也受赫连的邀请,匆匆赶来了帅帐。
赫连昌是赫连勃勃的第三子,也是赫连的弟弟,拜前将军,跟随赫连一起出兵。
赫连想要尽起二万骑兵,就不能绕过独领其中一部的赫连昌。
待赫连与他说了自己的打算,赫连昌当即表示赞同。
觊觎太子之位的又何止赫连伦一人,只不过赫连勃勃偏爱他,所以赫连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赫连伦的身上,忽视了其余兄弟。
赫连昌同样希望自己能够生擒刘义真,在父亲面前有所表现。
正月十八,天还未亮。
二万夏军已经生火用过了早饭,分作若干部,由诸将分领东出,于渭北渡口汇合,免得动静太大,引人注意。
与此同时,长安以西,渭水南岸,早有哨骑警戒,他们甚至封锁了道路,没有王镇恶的手令,一概不许通行。
而在刘回堡,晋军三更生火,五更用饭,沈田子、傅弘之点齐七千步卒,由沈田子领军,护卫刘义真启程。
王镇恶则留下大哥王基留守大营,亲率五千骑兵,与傅弘之的三千精骑远远跟在了后头。
一下少了五千骑兵,自然瞒不过军营里的将士。
韦安知道其中有诈,心急如焚,但王基已经封锁了大营,任何人都不许进出,他根本没有办法将消息传递出去。
当然,就算他逃了出去,也不可能躲过数千安定骑卒的搜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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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日行四十里,后日入长安
夏军东出,没敢太靠近渭水,但斥候很快发现了在南岸警戒的安定骑卒。
赫连亲自来到北岸观望,不由又喜又忧。
喜的是晋军如此慎重,刘义真必在返程的队伍里,忧的是晋军严密监视北岸,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悄无声息的过河,一旦惊动了南岸的哨骑,烽烟相连,晋军有了防备,袭杀刘义真的难度也会大大增加。
赫连策马返回军中,王买德问道:“殿下,南岸形势如何?”
“哨骑广布,我军难以密渡渭水。”赫连摇头道。
一旁的赫连昌闻言,笑道:“阿兄,尽管东出便是,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封锁整条渭水。”
赫连深有同感,晋军总会有疏漏的地方,他大声道:“传我军令,全军上马,继续前进!”
一声令下,二万将士策马疾驰,马蹄声如擂鼓,扬起漫天灰尘,不过因为距离北岸较远,南岸的安定骑卒并未察觉。
张继元打着哈欠,在队伍里无精打采地走着。
他的好友赵承业小声地发起了牢骚:“桂阳公只顾自己快意,如今却让我们受苦。”
他们是护送刘义真返回长安的军士,虽然有车马拉拽甲仗,不用全副武装的行军,但长途跋涉总是一件辛苦事,比不得在刘回堡大营养精蓄锐。
张继元是个浑不吝:“别抱怨了,你我本就是厮杀汉,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累,等到下辈子投个好胎,咱也随心所欲。”
他十六从军,如今二十出头,尚未娶妻,家中父母有兄弟照料,这家伙了无牵挂,生死都能看开。
但赵承业不同,他年纪与张继元相仿,父母给他娶了一个妻子,北伐前,妻子已经怀了身孕,算算时间,早就过了产期,但他至今不知妻子是否平安生产,生的是儿是女。
心里有这么多的牵挂,恨不得立马飞回南方,却被留在了关中,当然满腹怨言。
他瞪了张继元一眼,嫌弃道:“大战当前,说什么投胎,真是晦气。”
张继元嘿笑道:“都是刀口舔血的人,有什么忌讳的。”
赵承业不理他,遥目向前,隐约能看到那辆警卫森严的驴车,刘义真就在车上。
‘如太尉一般的人物,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赵承业满心疑惑。
魏晋南北朝重视血统,讲究的就是一个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很显然,刘义真的胡作非为,让军士们很不满,但碍于他是刘裕的儿子,所以只敢在背地里议论。
大军行至咸阳郡境内,距离长安尚有六十里,此时已是午后,沈田子传令就地扎营,刘义真不住当地驿馆,于他而言,没有比军营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晋军一日行军四十里,速度不算慢,毕竟渭南地势平坦,道路易行,不是在走崎岖的山路。
古代的常行军,一般日行三十至四十里。
这样的速度,既保障士兵的体力不会因为赶路而过度消耗,也不必担心轻兵疾进,遭遇伏击。
至于后方的王镇恶、傅弘之的队伍则牵马而行,速度不比前面的步兵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