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使者就会抵达彭城宣旨,等你领过旨意,后日就出发吧,我已让人提前去了京口,为你征召一万二千名将士,由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王仲德四人各领三千精兵,随你入建康,守卫殿省。”
刘裕不是很相信建康的禁军,所以北伐前,才会让朱龄石带兵入城,担负守卫殿省之责。
如今刘义真虽然身兼中领军一职,但为稳妥起见,刘裕还是给他安排了一万二千将士随行,亦可震慑宵小。
刘义真闻言,拱手称谢。
他心里暗道可惜,如今的天子是个傻子,否则的话,带了一万二千精兵入建康,怎么说也得在皇帝面前逞一逞威风。
正当刘义真为此遗憾时,却听刘裕突然道:“民间有谶语,言昌明之后尚有二帝,车士可曾听闻?”
刘义真心一沉,暗道:寄奴该不会是让我南下弑君吧。
他有弑君的胆量,但不想杀一个分不清寒暑,口不能言,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孩儿亦有耳闻,父亲是想要行废立之事?”刘义真有意把事情往废立上引导。
真要搞封建迷信,完全可以废了司马德宗,另立司马德文,也应了昌明之后尚有二帝的说法,真没必要直接把人杀了。
哪怕先废再杀,也比直接派人把皇帝勒死要好。
在刘义真看来,原时空中,刘裕把这件事情办得太糙了。
如果刘裕真的让他去把司马德宗杀了,他多少也得劝上几句,就算劝不动,也会让人代替自己动手。
好在刘裕坦言道:“还未下定决心。”
刘义真长舒一口气,他记得刘裕是在年底弑君,还以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时间线,让这一举动提前了。
“此乃大事,还需从长计议,父亲不可操之过急。”刘义真提醒道。
“为父自有分寸。”
次日,即八月二十六日,朝廷使者入彭城宣旨,拜宋国世子刘义真为尚书令,中领军,召其入朝辅政。
刘义真没有推辞,当即领旨谢恩。
宋国群臣称贺。
明天还是八千字,下午六点和晚上十点。
第96章南下,目的地建康
一转眼,就是刘义真南下的日子。
天色微亮,刘义真、刘义隆、刘义康来向刘裕辞行,刘义符不在其中。
刘裕不愿见他,他自己估计也不想来,早就被送上了马车。
“车儿、车子,你二人先出门,为父还有事情与你们阿兄交待。”
刘义隆、刘义康不觉有异,二哥是世子,本就特殊,兄弟二人应声告退。
刘裕又屏退左右,刘义真见状,就知道父亲是要与自己说些机密的事情。
待众人走后,刘裕沉声道:“车士,为父还是决定了,将在称帝建国以后,杀尽司马氏的宗王。”
刘义真不知道刘裕为何突然就下定了决心,他微微皱眉,劝说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秦始皇也曾想过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可这世上哪有永世不灭的王朝,父亲灭绝司马宗王,又置后嗣于何地。”
他不同情司马氏,但确实不想让刘裕首开灭绝前朝皇室的先河。
然而,刘裕不为所动,他道:“为父以匡扶晋室为旗号,起兵讨伐桓玄,方有今日。为父在,宵小不敢有异,为父没,焉知他们能够安分守己,将来灭绝司马氏,正可断了他们再造晋室的妄想。”
晋室虽然不得民心,但司马氏善待士族,甚得士人之心。
当初刘裕在京口起兵,就是谎称奉了司马皇室的诏令,所以轻易占据了京口,形成规模。
刘义真故作不满:“父亲小觑孩儿,以孩儿之能,足以戡平内乱。”
刘裕当然清楚他的才能,否则也不会把基业交给他。
“不错。”刘裕微微颔首,但话锋一转:“只是当你平定了内乱,这期间,又得死多少百姓,又有多少人因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刘裕曾经追随刘牢之镇压孙恩起义,也清楚所谓的义军与官兵对地方的破坏。
三吴百姓先是被孙恩的义军劫掠,好不容易盼来了王师,结果北府兵的军纪比义军也好不到哪去,杀得三吴地区血流成河,过了十几年,才慢慢恢复元气。
刘义真无言以对。
刘裕又道:“八王之乱以来,天下板荡,百姓苦不堪言,车士,我们父子不应该对司马氏心存妇人之仁,再使百姓遭受无妄之灾。”
说罢,他稍作停顿,继续说教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刘家的后嗣如果守不住祖宗基业,也只是一群不孝子孙罢了,纵使身死族灭,纯属他们咎由自取,为父又有何憾!”
刘义真闻言,肃然起敬。
同时,他又有些羞愧,刘裕都能想明白的道理,自己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参透。
“孩儿多谢父亲教导!”这一次,刘义真说得格外认真。
他问刘裕:“父亲决定何时弑君?”
司马德宗是个傻子没错,但架不住未来可能会有人打着他的旗号造反。
原时空的刘义康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一场叛乱,或许就是几万,几十万的伤亡,无数人流离失所,刘义真不想因为保住司马德宗,而留下祸乱的隐患。
他完全扭转了自己此前的想法,不再反对刘裕弑君。
刘裕沉吟道:“你此番南下,可行废立之事,至于司马德宗,不过冢中枯骨,早晚而已。”
当年董卓入洛阳,就是通过废立天子,以此来建立个人权威。
刘义真如今也明白了父亲为何要调派一万二千名精兵,跟随自己入建康,想必早就有了让他废黜天子,拥立新君的打算。
但他还是明知故问:“若有不服废立者,又当如何?”
刘裕重重吐出一个字:“杀!”
他对政敌从不心慈手软,譬如司马休之,哪怕已经向刘裕服软,刘裕也执意出兵讨伐。
这一刻,刘裕不再是慈父,而是那位杀伐果断的刘老虎。
“孩儿谨遵父命!”
刘义真应下此事,而后拜别父亲,出门与刘义隆、刘义康汇合。
两个弟弟没有好奇他与父亲的谈话。
当兄弟三人走出宫门时,孙夫人与王夫人早已守在外头。
孙、王二位对着刘义真、刘义康仔细叮咛,这一幕,看得刘义隆心中酸楚。
孙夫人见刘义隆形单影只,朝他招招手:“三郎,过来。”
刘义隆一头雾水,但还是走了过去。
孙夫人虽然蠢,而且爱炫耀,但心肠不坏。
她知道刘义真与刘义隆的感情非常深厚,所以爱屋及乌。
孙夫人替刘义隆整理服饰,扭头叮嘱刘义真:“三郎少遭闵凶,身世可怜,你既是兄长,与他友善,今后更要关爱他。”
刘义隆感动不已,眼瞅着双眼又要湿润了。
刘义真也大为惊讶,没想到孙夫人还能说出这番道理。
他握住刘义隆的手,笑道:“母亲放心,我与三郎可是骨肉至亲。”
远处,马车上的刘义符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讥笑,觉得刘义真实在虚伪至极,如此对待自己,还敢在众人面前装作手足情深。
刘义符的生母张夫人并未送他,自从去了一趟徐府,就被刘裕勒令在家礼佛修行,同样是被圈禁了起来。
刘兴弟倒是来了,正耳提面命地告诫臧质,让他一路上打起精神,护好刘家兄弟。
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王仲德已经先于刘义真一步,去了京口。
此番南下,将由臧质带着亲卫沿途护送。
不多时,宋国群臣也来了,刘义真自然是人群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
刘义符愤恨不已,这一切的荣光,本就应该是自己的。
南徐州,晋陵郡。
赵承业刚从田里忙活回来。
如今已是八月底,正值秋收的季节。
一进门,顾不得田间劳作后的疲惫,他把儿子抱在怀中逗弄,眼睛里都是慈爱。
儿子赵弘文虽然年幼,不晓事,但也不再把父亲视作陌生人,一张小脸笑呵呵的。
“赵承业何在!”
门外一声呼喊,惊扰了他们的父子温情时刻。
赵承业连忙放下儿子,出门察看,只见一骑立马于自己屋外,手捧一本名册。
对于这一幕,他再熟悉不过了,定是太尉又要征召将士了。
“赵承业在此!”
骑士点点头,说道:“十日后,往京口大营报到,如有延误,按军法处置!”
“不知又是何处起了战事?”赵承业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住了不到两个月,他是真的舍不得妻儿。
那骑士冷哼道:“尔等好运,不用上阵厮杀,如今世子入朝辅政,宋公派遣尔等追随世子入建康,守卫殿省。”
赵承业当然知道如今的世子是刘义真,而非刘义符,闻言松了口气,应道:“承业绝不失期。”
骑士点点头,策马走了。
赵妻自然也听到了门外的应答,待赵承业回屋,她埋怨道:“如今正是农忙的时候,宋公为何不肯体谅我们的艰辛。”
赵承业狠狠瞪了妻子一眼:“宋公不是给了十天时间吗,你发什么牢骚,况且桂阳公.况且世子善待将士,此番南下戍卫建康,回来时,必有赏赐。”
赵妻闻言,倒是消了怨气,她提醒道:“如今有了弘文,你可不能只图自己快意,在建康就把赏赐挥霍一空。”
“那当然了!”赵承业说罢,将儿子高高举起,跟儿子玩耍时,他仿佛有使不尽的力气似的。
与此同时,张继元也收到了七日后往京口大营集结的通知。
他在父母的安排下,已经娶了一位妻子,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如今听说要去建康,心中苦闷不已。
张妻见状,宽慰道:“夫君尽管放心前往建康,妾身定会用心侍奉公婆。”
张继元摇摇头:“我有兄弟,亦有阿嫂,所虑者不在父母。”
张妻心中了然,笑道:“妾身并非人尽可夫之辈,定会恪守妇道。”
此时此刻,张继元也只能信任妻子。
早在刘义真南下之前,朝廷已经应宋公刘裕之请,派遣使臣前往关中宣旨,将由雍州刺史王修主持均田,只不过使者逆流而上,如今尚未行至荆州。
五月份的时候,北魏皇帝拓跋嗣东巡,以防河北民变,又因北燕曾扣押北魏使者,于是派遣征东将军长孙道生和给事黄门侍郎奚观率领精锐骑兵二万人袭击北燕。
燕军大败,北魏迁走龙城(辽宁朝阳)百姓万余家,而后退兵。
拓跋嗣是在七月二十四日回到的平城,同行的还有被强迁到代郡的河北鲜卑人。
东晋使团也得以受到召见,并于八月中旬由平城南返,替拓跋焘捎带上了寄给刘义真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