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进攻西凉,西凉公李歆为大臣劝阻,不敢出兵迎敌,沮渠蒙逊得以收割了庄稼,班师回国。
九月十二日,经过半个月的缓慢行进,刘义真再次来到了京口。
刘义真带上刘义隆、刘义康走进一条寻常巷陌,停驻在一座旧宅前。
刘义康略带嫌弃道:“阿兄,这就是父亲的旧居?”
“不错,父亲年轻时以勤苦立身,哪像我们一样,自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刘义真颇为感慨。
他此行,其实是奉刘裕之命,带着两个兄弟同游京口旧居。
刘裕希望刘义隆、刘义康能像刘义真一样崇尚节俭,不慕奢华。
刘义真打开门锁后,随从都在外面候着,只有兄弟三人推门而入。
他看到院子里摆着许多农具,又对刘义隆、刘义康道:“这些都是父亲务农的用具。”
说罢,刘义真大赞刘裕的俭素之德。
刘义隆闻言,很是惭愧,父亲虽然不喜爱自己,但衣食用度从来不缺,试问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自己居然还曾因为失爱而埋怨他。
刘义康则因为此地没有外人,敢于直言心中的想法:“阿兄,父亲历经磨难才有了我们今日的富贵,如果我们舍弃锦衣玉食,父亲不是白白遭受了那些磨难吗?”
刘义隆愕然,刘义真没好气道:“到了建康,必须让你多读些书,才能真正明白事理,而非如今这样,满脑子都是歪理邪说。”
刘义康当即苦着脸求饶:“阿兄,我错了,还请阿兄体谅小弟,不要逼我读书。”
刘义真不顾他的哀求,对刘义隆道:“三郎,入了建康后,为兄忙于公务,府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要好生约束四郎读书,他若不听,只管来找我。”
刘义隆眉开眼笑:“阿兄放心,我会盯紧了四郎。”
因为刘义真的关系,刘义隆开朗了许多,也不再跟以前一样,时刻绷着一张脸,故作成熟。
刘义康见两位兄长统一了战线,欲哭无泪。
原时空中的刘义康不读书,也并不妨碍他辅佐刘义隆开创元嘉之治,将国事处理地井井有条。
如今刘义真让他读书,也是希望刘义康能够陶冶情操。
在旧宅里走了一圈,刘义康便没了兴趣,央着刘义真带他们往京口看看。
刘义隆也是一脸的意动模样。
刘义真想了想,没有拒绝,他也要往军营里走一遭。
一万二千名精兵,其中大部分都是跟着刘义真从关中回来的。
有人远远望见了他,兴奋喊道:“桂阳公来了!”
“喊什么桂阳公!要称呼世子!”辕门校尉怒目训斥。
刘义真出现在京口大营,引得营中将士轰动,众人欢欣鼓舞。
刘义隆、刘义康目睹这一幕,才真切地感受到二哥在军队里的威望。
刘义康小声对刘义隆道:“二哥如此得人心,必能保住我们的富贵。”
刘义隆深有同感。
兄弟之中,能够让这群骄兵悍将们信服的,也只有二哥而已。
不多时,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王仲德听说刘义真来了军营,也匆匆赶了过来。
“臣拜见世子,见过彭城公、三公子。”四人先后向刘义真、刘义隆、刘义康行礼。
“无需多礼。”刘义真将他们扶起,问道:“有劳四位在此征召将士,不知何时能够启程?”
他今天刚来京口,不知道军中情况。
王镇恶拱手答道:“粮草皆已齐备,明日便可南下。”
刘义真笑着颔首:“如此甚好,那就明日一早出发。”
四人齐声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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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入朝
刘义真走的是当年刘裕于京口起兵后,南下进攻建康的路线。
行至覆舟山(南京九华山),刘义真对同车的刘义隆、刘义康侃侃而谈道:“父亲渡江后,连战连捷,又在此地以少胜多,桓玄丧胆,弃城而走,京口建义仅四日,父亲便光复了建康。”
刘义隆叹服道:“我们由京口出发,行至建康,也需四日,父亲却是一路打了过来,可谓势如破竹。”
刘义康这次倒没抒发什么高见,同样感慨于父亲的赫赫武功。
刘义真还想说些什么,臧质却靠近了马车,通禀道:“世子,朝堂诸公已在前方迎候,为首者是琅琊王与徐仆射。”
“知道了。”刘义真想到又要虚情假意的应付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就为此感到头疼。
但以他的身份来说,这种事情又不得不做。
刘义真把刘义隆、刘义康留在车厢里,独自下车,上前慰问群臣。
“小王拜见令君。”
“下官拜见令君。”
东汉时,荀因为出任尚书令一职,而被称为荀令君,如今刘义真入朝辅政,建康官员们自然是以令君来称呼刘义真,而非世子。
刘义真故意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赶忙扶起司马德文:“义真有何功劳,竟劳宗王远迎。”
司马德宗无子,司马德文就是实际上的储君。
按理来说,司马德文其实没必要出城迎接刘义真,但他还是来了。
“令君扬威西北,如今入朝辅政,乃是社稷之福,小王自当出迎。”司马德文言辞谦卑。
他在刘裕的虎威之下谨小慎微的活了十几年,哪有什么储君的底气。
刘义真微微颔首,抚慰了司马德文几句,又转向了徐羡之:“宋公常与我提起仆射,今后义真入居台城,总揽朝政,还需仆射尽心辅佐。”
“下官深受宋公的恩德,久盼令君南下,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徐羡之略显激动道。
朝中大事反正本来就不是他来拿主意,如今刘义真入朝辅政,徐羡之只不过换成了当面向刘义真做汇报,能够与世子朝夕相处,培养感情,他当然高兴了。
刘义真又陆续慰问了其余大臣,说得口干舌燥,幸得臧质及时递上了水壶,否则嗓子都要冒烟了。
覆舟山在城北,毗邻台城,刘义真暂时没有机会感受建康的繁华,而是与众人直趋台城。
宫门巍峨,气势恢宏。
刘义真指着远方的宫门问道:“这是何门?”
司马德文赶紧介绍道:“此乃玄武门,因毗邻玄武湖而得名。”
“玄武门”刘义真默念一句,随即心底暗笑:自己如今当上了世子,肯定不需要再走玄武门继承法了。
建康宫原是东吴的太初宫,玄武门为北面正门,如今也是台城北面四门之一。
刘义真与群臣由玄武门入台城,往太极殿东堂朝见天子。
“臣刘义真叩见陛下!”
“尚书令请起。”说话之人并非司马德宗。
刘义真抬头看去,御座上的人大概三十六七,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对于刘义真的觐见也毫无反应,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司马德文代为解释道:“刘令君,天子不惠,口不能言,勿怪。”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或许真的是想保住性命吧。
刘义真颔首道:“宗王不必多心,来时我已知晓此事。”
他这次来是要行废立之事,但也不能刚一见面就要把司马德宗从御座上拉拽下来。
由于司马德宗自身的原因,这场觐见也是草草收场。
刘义真辞别司马德文,走出建康宫与刘义隆、刘义康汇合,同时捎带上满脸不悦的刘义符一起去竟陵公府,拜谒二叔刘道怜。
刘道怜的府邸很气派,日常也是奢华无度,一反其兄的节俭之风。
对此,刘义真没什么好指谪的,个人有个人的生活方式,刘道怜年轻时候也跟着刘裕出生入死,立下过战功,他有这个资格享受。
只不过刘道怜搬空荆州府库的行为却让刘义真很不满。
当然,至少刘裕在世的时候,他不会将这种态度表露出来。
“车士(车兵、车儿、车子)拜见叔父。”兄弟四人行子侄礼。
刘义符心底有怨气,但也是对刘裕,对刘义真,而非刘道怜。
他此前留守建康,与刘道怜相处过一段时日,二叔对他很好,刘义符也自以为他们叔侄感情很深厚。
刘道怜放声大笑:“侄儿们快快起来。”
刘义真入朝之前,刘道怜就是尚书令,如今让出这一位置,得以进位司空,刘道怜对此并无不满。
待兄弟四人起身,刘道怜又为他们引见了堂兄弟们。
只不过在叙话时,却冷落了刘义符、刘义隆、刘义康,只对刘义真嘘寒问暖。
刘义隆、刘义康倒没什么想法,二哥是世子,被特殊对待也是应该的,况且他们与这位二叔的接触也并不多。
但刘义符却不同了,他其实也知道刘道怜为什么对他有如此大的态度变化。
原因只有一个,自己已经不是世子了。
“车士,叔父听说你在关中的丰功伟绩,不禁老怀大慰,宋公后继有人,也是我们宗族之福。”刘道怜竟是半点都不顾刘义符的感受。
刘义符心中暗恨,不顾叔侄之礼,冷哼一声后,扬长而去。
刘道怜注视着他的走远,整张脸拉了下来,显然心中很不高兴,但在面对刘义真时,又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刘义真清楚刘道怜其实是做给自己看的,他不理会这个插曲,依旧与叔父谈笑风生,时不时把话题引向刘义隆、刘义康,叔侄几人畅谈许久,刘家兄弟这才请辞离去。
他们走后,刘道怜的诸子也跟着告退。
妻子檀氏见没有了小辈,出言责备道:“夫君不该冷落了车兵,此举有趋炎附势的嫌疑,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檀氏出自高平檀氏,是檀韶、檀祗、檀道济的姊妹,也正是因为这份姻亲关系,所以檀家兄弟才会积极响应刘裕的号召,同他共讨桓玄。
檀氏是刘道怜的糟糠之妻,曾共患难,所以能够面刺丈夫。
刘道怜不满道:“我是车士的叔父,何需攀附他,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为了儿孙着想罢了,往后不要再与车兵来往了。”
此前檀道济是刘义符的司马,檀氏又是刘义符的婶婶,双方自然关系紧密。
“妾身知道了。”檀氏幽幽一叹,没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刘义符,竟落得如今的境地。
琅琊王府。
司马德文刚回府,女儿司马茂英就凑上来问:“父王,今日可见到了阳夏公?他如今可还好?”
司马茂英比刘义符年长了两岁,时年十六,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眼瞅着出嫁在即,当然关心未来夫婿的境遇。
司马德文摇摇头:“传闻宋公将其圈禁,此言不假,如今刘令君入朝,刘义符也被送来建康,却不许外臣相见,可见宋公防微杜渐,不肯给他一点机会。”
他是真的被刘裕驯得服服帖帖,哪怕在自家府邸,也不敢直呼其名。
司马茂英对刘义符的遭遇感同身受:“常言道,天家无情,我们司马家还未禅让,他们刘家就已是这副模样,依女儿看来,刘家的社稷难以长久,如今阳夏公无罪被废黜了世子之位,形同囚徒,宋公何其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