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67节

  所以刘裕,刘义真父子才敢于行废立之事,把他扶上皇位,而不用担心自己挑了一个刺头,屡屡与他们找不痛快。

  王府正门缓缓打开,门外,原本还焦急等待的大臣们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司马德文走出府门,司马茂英躲在里面翘首望去,昏暗的灯火下,一名相貌俊美的少年站在首位。

  ‘他就是刘二?’司马茂英心中暗道:‘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刘义真不知道有人在偷偷打量他,他的注意力全在司马德文的身上。

  “琅琊王,有旨意。”徐羡之高举着诏书道。

  “臣接旨!”司马德文,连同刘义真等人无不行礼。

  徐羡之高声宣读道:“朕在位二十有三年,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方今南北暌隔,彼此相持,黎庶不安,盖朕失德之故,夫大道之行,选贤与能今禅位于琅琊王,一如惠皇帝故事。”

  待徐羡之宣读过诏书,司马德文却道:“臣惶恐,不敢奉诏。”

  刘义真立即上前劝说道:“天子既发诏书,群臣又在门前苦谏,大王何忍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众人也纷纷附和,恳求司马德文以社稷为重。

  司马德文这才松软了态度,答应下来。

  徐羡之当即奉上玺绶,这件东西他当然给捎了过来。

  待司马德文收下,刘义真领着群臣叩首:“臣等叩见陛下。”

  “诸位卿家快快请起。”司马德文说着,连忙把刘义真扶了起来。

  尽管夜色已深,但众人还是簇拥着司马德文往台城而去。

  当夜,司马德文一家搬进了台城,暂时住进了含章殿。

  这不是司马茂英第一次来台城,但今晚真正有了自己家的感觉。

  当然,她也清楚自己一家在这里住不长久。

  司马茂英绘声绘色地讲起了群臣劝进的经过,说道:“母后,那刘二领着百官劝进,好生威风。”

  尽管她的父王已经成了父皇,但在刘义真面前还是直不起腰。

  此番入台城,也是以刘义真的定策之勋为由,执意让刘义真与他同乘一车。

  褚灵媛怀抱着幼女,淡淡道:“今日行废立之事,不过是宋公为了抬高他的威望罢了。”

  尽管已经成了皇后,名义上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妇人,但褚灵媛心底一片平和,波澜不惊。

  司马茂英没有其母的养气功夫,如今司马德文为天子,她的一点小心思再度死灰复燃:“母后,不如让父皇降旨,将女儿许配给刘二。”

  褚灵媛闻言自嘲道:“你父皇如今做了皇帝,依然是仰人鼻息的过着生活,你呀,就不要再抱有这种非分之想了。”

  其实她能够理解女儿的想法,刘义符各方面都差了刘义真太多,眼瞅着刘义符可能要被圈禁到死,如果是褚灵媛,也会对这桩婚姻心生抵触。

  司马茂英闷闷不乐。

  褚灵媛见状,担心她以后做出蠢事,专程提醒道:“你嫁入刘家,需得恪守妇道,倘若因你而使他们兄弟反目,宋公定会迁怒我们一家。”

  “他们兄弟早就反目了。”司马茂英辩驳道。

  褚灵媛苦口婆心道:“你既为长嫂,更应该缓和他们兄弟的矛盾,宋公见了,也必然欣喜,怎能火上浇油。”

  “女儿知道了。”司马茂英嘴上敷衍,却心道:宋公,宋公,以刘寄奴的年纪,又能活到几时。

  夜色渐深,群臣在将司马德文送入台城后,就已离开。

  司马德文横竖睡不着,于是独自去探望兄长司马德宗。

  一路上无人阻拦,司马德文推门而入,掀开帷帐,发现司马德宗睡得正香甜。

  看来今夜并没有人惊扰到他。

  自从安僖皇后王神爱死后,司马德宗就没有再立皇后,倒不是因为他对王神爱的感情深,而是他本就没有男欢女爱的概念。

  也没有士族愿意把自家女儿送入台城。

  关键是女儿当了皇后,对自家没有好处,大权皆为刘裕把攥,给司马德宗当外戚,既苦了女儿,也坑害了自己,白白引来刘裕的提防。

  司马德文看着酣睡的兄长,不觉有些羡慕。

  羡慕司马德宗什么都不懂,羡慕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用在意家国社稷。

  司马德文伸出手,抚在兄长的脸庞上,明明他的年纪比自己更大,司马德文的目光却好似在看待自己的孩子。

  司马德宗从梦里醒来时,看到司马德文,尽管他对周遭的一切一无所知,但面对司马德文时,还是会本能地露出笑容。

  他记得眼前这个人,曾经寸步不离自己左右,但后来突然就很少能够见到。

  次日,天刚蒙蒙亮,还没醒瞌睡的司马德宗由内侍搀扶着来到太极殿。

  他坐在御座上昏昏欲睡。

  没有人关心他,他也不关心任何人。

  今日这场简易的禅让大典,主角是司马德文,出风头的是刘义真。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队伍最前头的那个少年。

  这位时年十三岁的少年宰相入朝辅政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废立,还给他干成了。

  当然,废立,或者说禅让的难度并不大。

  单凭刘义真自身的威望确实难以让人信服,但他身后还有一个刘裕,所以刘义真能够轻易的发动全体朝臣。

  事实上,哪怕是心怀晋室的大臣,也希望看到皇位上坐着的是司马德文,而非司马德宗。

  尽管司马德文的才能平庸,但至少还是个正常人。

  司马德文再度受了诏书,自有人送司马德宗离开,移居徽音殿。

  司马德宗不会知道自己为何要搬家,内侍们扶他去哪,他就去哪,一辈子浑浑噩噩地活着。

  说实话,这副模样,活着与死了,其实区别也不大。

  司马德文坐上了太极殿的御座,颁下一道登基诏书,正式宣布他成为了东晋的第十一位皇帝。

  尊司马德宗为太上皇,册封王妃褚灵媛为皇后,长女司马茂英为海盐公主,次女为司马茂怡为富阳公主。

  参与劝进的群臣或多或少都受了赏赐,其中,刘义真、徐羡之以定策之功加侍中衔。

  当然,也少不了提拔一批所谓的亲信,譬如皇后的两位兄长褚秀之、褚淡之都得以升迁,其中褚秀之为太常卿,褚淡之为侍中。

  不过,这并非是出自司马德文的手笔,这封登基诏书,其实是徐羡之按照刘义真的想法,代司马德宗拟的。

  两位国舅褚秀之、褚淡之也是刘裕的党羽,其中褚秀之就曾当过刘裕的镇西长史。

  在登基诏书中,司马德文还宣布大赦,东晋境内除死刑,及遇赦不赦者,皆可被赦免。

  也就意味着韦玄一家刚刚搬到岭南不久,待得知大赦的诏书后,又可以离开了。

  而那些贪腐不足一百匹布的养济院官吏,则依然要留在岭南配军,按脚程,他们也应该刚到岭南不久。

  司马德文暂时沿用义熙年号,明年元日起,改元元熙,为元熙元年。

  宣读过登基诏书后,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刘义真看着御座上的司马德文,心道:彼可取而代之。

  他已经开始畅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接受群臣的朝贺。

  想必场面一定比现在更宏大,群臣也会更积极。

  真的服了,说我美化刘裕,我开单章解释,说清楚给刘裕立爱民的人设能不能站住脚,举例刘裕没有屠城过,例举他的爱民举措,这就成诡辩了,所以刘裕是干了什么才让一群人觉得他是个虐民的暴君,你要说士族也是民,刘裕苛待士族就是不爱民,那我也没办法交流。

第100章殷勤

  秋高气爽,人也格外精神。

  禅让典礼结束后,刘义真来到了尚书台,此前休息了一段时间,他这位尚书令也该履职了。

  “世子,龙阳公在外求见。”刘乞代为通禀。

  龙阳公便是王镇恶,因攻灭后秦的首功,以及辅佐刘义真平定关中的功劳,获封龙阳县公,不再只是曾经的汉寿县子了。

  “带他进来。”

  片刻后,王镇恶神采奕奕地进门。

  因为那则谶语的缘故,所有人都知道刘裕授意刘义真拥立司马德文,是为篡位作准备,眼瞅着刘家称帝建国近在眼前,也让这群党羽亲信倍感振奋。

  譬如王镇恶,他如今只是龙阳县公,等到刘裕称帝,加封文武,到时候少不得一个郡公之位。

  “臣拜见世子。”王镇恶是刘义真的中庶子,称呼与自称当然与其余大臣不同。

  “无需多礼。”刘义真笑着问道:“中庶子来此所为何事?”

  “启禀世子,宫中有人来报,天子曾于昨夜探望太上皇,一刻钟后才出寝宫。”

  整座建康宫,遍布刘家的眼线,司马德宗、司马德文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刘义真都能一清二楚。

  得知司马德文昨夜入宫就急着探望兄长,刘义真感慨道:“果然是兄弟情深。”

  说罢,刘义真对王镇恶吩咐道:“往后这种事情,中庶子不必通报于我。”

  他没打算把精力放在监视司马德文身上,那就是一头温顺的绵羊。

  “臣遵命。”王镇恶朗声应道。

  待王镇恶走后,刘义真暗叹:“只是,这一家哭,又何如家家哭。”

  司马家的兄弟情谊并不能打动他,刘裕说得没错,有些隐患不能因为自己的妇人之仁而留下。

  毕竟,拥立晋室复辟的口号,对于部分士族来说太具有煽动性了。

  诚然,真想造反的人,即使司马兄弟死了,还是会反,甚至可以打出为晋帝复仇的旗号,但问题是,刘裕弑君的时候,他们不敢反,等过上几年,乃至十几年、几十年,再跳出来嚷嚷着要为晋帝复仇,又有几人会信服。

  而拥立晋室复辟的口号则不同。

  自永嘉之乱以来,北方不知道有多少汉人沦为了两脚羊,又何必因为有感于司马德宗、司马德文的兄弟情深,而甘冒将来爆发大规模叛乱的风险保下他们。

  非要杀得南方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才算满意。

  天下人因为司马家已经遭受了太多的苦难,不该再受无妄之灾。

  当夜,司马德文在太极殿大宴群臣。

  今次不同于昨晚,完全是为了庆贺,不需要在宴席上商量什么大事,所以参加宴会的群臣也有些放浪形骸。

  侍中褚淡之问刘义真:“令君可曾服过寒食散?”

  魏晋南北朝,名士们的宴会其实翻来覆去就那几件事,听听歌舞,卖弄文采,以及服散。

  寒食散即五石散。

  后人视五石散如洪水猛兽,但时人却将它看作大补之物。

  当然,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确定五石散的组方、剂量,使其流传后世,本意也是治疗五劳七伤,各种虚劳。

  但不是让人没病乱吃。

  “褚侍中自用便是。”刘义真笑着拒绝。

  五石散就像后世的毒品,具有成瘾性,长期服用之人大多会是面无血色,形容槁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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