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侵蚀身体健康,还会摧残人的精神。
北魏开国之君拓跋就是因为长期服用五石散,导致性情大变,从一位明君雄主,成了一名狂躁暴君。
其实五石散的危害早已是人尽皆知,但因其壮阳的功效,仍旧受到上层人士的追捧。
刘义真亲眼看到褚淡之佐着温酒服下五石散,不多时,就见他匆匆离了太极殿。
“三郎。”刘义真朝着刘义隆唤道。
“阿兄有何吩咐?”
“褚侍中不告而别,你追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刘义隆很是疑惑,这种小事,随便找个内侍不行吗?
但既然是二哥的吩咐,他自当照办。
刘义隆去了许久。
等他再回来时,刘义真问道:“可找到了褚侍中?”
刘义隆一脸晦气:“弟见到他时,他正裸衣而行,丑态毕露,阿兄,难道褚侍中就不知道羞耻吗?”
刘义真笑道:“服用五石散之人因为身体燥热难当,需得步行散热,更有甚者,会选择脱衣裸奔,就如褚侍中一般。”
说罢,刘义真告诫道:“三郎,记住褚侍中今晚的丑态,往后不可效仿。”
滥服五石散,已有百余年的风气,刘义真管不住外人,却要约束自家兄弟。
刘义隆点点头,实在是褚淡之裸奔的一幕给了他太大的冲击,一回想起对方的丑态,不禁一阵恶寒,牢牢把二哥的教诲记在了心中。
刘义真眼看着宴席上服散的人越来越多,堪称群魔乱舞,他不再久留,以自己不胜酒力为由,带着刘义隆先行请辞离去。
刚走出太极殿不远,迎面撞见一名宫装女子。
司马茂英笑道:“二位可是刘令君与彭城公?”
“正是,敢问可是海盐公主当面?”刘义真反问道。
“刘令君认得我?”司马茂英有些惊讶。
刘义真解释道:“能作如此装扮,又在太极殿外随意行走,必是天潢贵胄,今上只有二女,富阳公主年岁不合,所以斗胆猜测。”
“原来如此。”司马茂英点点头,随即莞尔一笑:“我能身居公主之位,全是刘令君的功劳,海盐真不知该如何感谢。”
刘义真摆手道:“公主与阿兄已有婚约,都是自家人,何必言谢。”
说罢,拉着刘义隆向司马茂英请辞。
兄弟二人走远了,刘义隆才道:“阿兄,海盐公主定是专程在殿外候着你。”
“为何这么说?”
“弟之前走出太极殿,就已经望见了她。”
“嗯,兴许是想要为阿兄求情罢了,也是一个可怜人。”
听了刘义真的话,刘义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色已深,刘家兄弟没有回去宋公府,而是睡在了宿舍。
台城有三道宫墙,驻军与中央机构的宿舍就布置在外层宫墙与第二道宫墙之间。
由于守卫台城的都是刘义真带来的北府精兵,尚书台宿舍于他而言,称得上是比宋公府更安全的地方。
兄弟二人同榻而眠,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刘家兄弟正要唤膳,就有一群宫婢奉上了糕点。
“刘令君、彭城公,这些都是海盐公主吩咐后厨准备的。”为首的女官笑道。
“还请替我们兄弟向公主道谢。”刘义真收下了糕点,但在宫婢们走后,自己却不吃,倒不是担心司马茂英在糕点里下毒,主要是他不喜欢吃甜食。
担心自己跟曹丕一样,一口烂牙,体态臃肿。
他只是让人准备了肉粥。
刘义隆倒是对着那些糕点大快朵颐。
半大小子,饿死老子,刘义隆这年纪饭量很大,司马茂英送来的糕点全让他给吃了。
“阿兄,我先回去了。”刘义隆无官无职,自然不需要留在台城当差。
“漱完口再走。”刘义真淡淡道。
“我先前漱过口了。”
“吃了这么多糕点,唇齿间尽是残渣,听我的话,快去。”
“残渣怎么了,还可以回味呢。”刘义隆小声嘀咕着,但还是听从刘义真的吩咐,漱完口再走。
刘义隆离开后,刘义真用罢肉粥也离开了宿舍,步行前往尚书台。
尚书台与刘义真所在的宿舍只隔了一道宫墙,位于台城东侧,在第二道宫墙与内墙之间。
“下官见过令君!”
一路走来,所遇之人无不躬身行礼,甚至都没人敢于直视他。
这就是权势。
刘义真这个尚书令,并不过问具体庶务,一如他没来之前,全部交由徐羡之处置,他主要在翻看往年政令与一些账册信息。
如果对整个国家的具体情况不够了解,便急着颁布自己的各项政策,肯定是要出乱子的。
一个上午,就在刘义真无声地翻阅中渡过。
建康,五马渡。
内禅一事并没有影响到民众的生活,船只来往络绎不绝,渡口依然繁忙。
一处茶摊上,几名商客正谈论着时局。
“刘令君甫至建康,便主持了一场内禅,以此立威,依我之见,这次入朝辅政必定是要大展拳脚。”
“治大国,如烹小鲜,好像烹煮一条小鱼,只需油盐恰到好处,就不应该随便翻搅它,刘令君年轻气盛,我担心这并非黎庶之福。”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拖家带口的过路人斥道:“尔等愚夫,也敢妄议刘令君!”
几名商客见这过路人衣着华贵,必定出身不凡,有一人曾往襄阳做过生意,低声道:“这是关中口音。”
其余人大惊,认定此人很有可能与刘义真有旧,连忙留下茶水钱,作鸟兽散。
韦菱见状,对丈夫道:“夫君何故与这些人一般见识。”
这过路人正是从长安赶来的杜骥。
“令君兼通文武,如今只因年少,却受这些人的轻视,所以义愤填膺罢了。”杜骥笑了笑,也没有再把那些商客的言语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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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通租宿债
杜骥被刘乞领到尚书台,刘义真起身相迎,笑道:“我盼度世久矣。”
一别数月,他还是这样的热情。
杜骥也是感慨万千:“臣恨不能早来,竟然错过一场盛事。”
安西将军府已经被裁撤了,他如今是世子府的谘议参军。
刘义真知道杜骥所言的盛事是指内禅,他摆摆手,拿一个傻子立威罢了,没什么好提的。
“度世南下时,关中情形如何?”刘义真关心地问道。
杜骥笑道:“军民感念世子的恩义,士人仰慕世子的威名,臣来时,一切如常。”
刘义真稍稍安心,他如今身处建康,与长安远隔二千余里,真要发生什么事情,也是鞭长莫及,只能寄希望于留下的文武能够戮力同心。
然而,杜骥缓了缓,继续道:“臣以为,关中的忧患在外不在内。”
刘义真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魏人可有异动?”
“魏人迁徙河北鲜卑,壮其根本,早晚必为心腹大患,然,臣所虑者,实在朔方。”
“赫连?他不敢有异。”刘义真自认为有识人之明。
他那个结义兄弟没什么雄心壮志,也没什么本事,如今胡夏正是虚弱的时候,怎么敢生出异心。
杜骥答道:“世子慧眼如炬,赫连确无异心,只是在魏主东巡后,赫连耽于享乐,疏于整军饬武,臣担心长此以往,必有灾祸发生。”
赫连的心弦绷得太久、太紧,如今见北魏没有进攻朔方,以为度过了危机,便开始了报复性地享受,人也倦怠了下来。
对此,刘义真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料。
“罢了,我自会书信一封,提醒赫连。”
至于能不能起到作用,刘义真的心里也没底。
他在关中时,朔方有事,可以举兵增援,如今离开了长安,一切都只能靠赫连自己。
刘义真不放心让任何人带着关中主力远赴朔方,与魏军作战。
一旦战败,关中空虚,必然危如累卵,他的辛苦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说说安定均田的事吧。”刘义真转移了话题。
杜骥于是详细介绍起了他在安定郡分田的情况。
得知将士们分到田地后,对自己感恩戴德,刘义真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又问:“留驻将士的妻儿可曾迁了过去?”
“回禀世子,臣南下之前,刺史府已在料理此事,王刺史曾言,入冬前定能将他们安顿。”
长安与安定相距甚远,而老幼走得又慢。
当年刘备撤出新野时,带上新野百姓,日行不过十余里,如今这群将士家属要被迁到安定郡,确实需要走上两三个月。
“不仅是要把人送到地方,也得将他们妥善安置。”
“世子放心,臣在安定时,与王太守组织军民修屋砍柴,就连过冬的柴炭都已备齐。”
“如此甚好。”刘义真点点头,再问:“曲辕犁可有进展?”
杜骥闻言,终于露出一丝愧意:“臣忙于均田,一直疏于此事,匠人钻研数月,始终未有进展。”
刘义真也不怪他:“是我安排给你的事务太繁,致使你分身乏术,如今来了建康,可为起部郎中,掌百工之籍与工程督造,着你继续组织匠人研讨曲辕犁。”
起部最初是由晋武帝司马炎设置,隶属尚书台,为诸曹之一,起部郎中是起部曹的主官,秩六品,资历深者可称起部侍郎,隋朝以后,起部改称工部。
刘义真顿了顿,继续道:“曲辕犁重在轻便灵巧,我只有一个要求,一牛一夫即可耕地,度世务必用心。”
“臣必不负世子所托。”
杜骥也很清楚,如果真的能够研制出刘义真想要的曲辕犁,使耕种方式由二牛三夫转变为一牛一夫,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无疑是一件泼天的功劳。
即使刘义真不提醒,他也会用心此事。
说过了公事,刘义真叙起私情:“此番南下,度世有何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