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69节

  杜骥感慨道:“江南风物迥异于关中,建康繁华更在长安之上。”

  刘义真笑道:“居建康,大不易,度世是否寻到了住处?”

  “臣急于拜谒世子,妻儿皆在宫门外等候,尚未安置他们。”

  “既如此,不如暂时住在宋公府,等寻到了合适的宅邸,再搬也不迟。”刘义真提议道。

  杜骥闻言,拱手称谢,又道:“臣入台城前,拙荆也曾央臣向世子道谢。”

  “是因为大赦?”

  “正是,丈人一家能够得赦,拙荆感激涕零。”

  “这是天子的恩典,何需谢我。”

  “今上若无世子扶持,何来恩德。”

  刘义真暗暗颔首,自己辅政以后,如果推行一系列利民惠民的政策,需得注重宣传,让百姓明白,恩德出于刘令君,而非天子。

  做好事不留名,那不是刘义真的一贯作风。

  “度世先去安顿家眷吧,不要让他们等急了,也不必急于履职,此番南下,一路舟车劳顿,先把身体养好,再来尚书台赴任也不迟。”

  当年永嘉南渡的那一批士人,就有很多因为水土不服,适应不了南方气候,加之奔波劳累而因病早亡。

  刘义真可不想杜骥落得同样的下场。

  “臣多谢世子关心。”杜骥说罢,拱手告退。

  待他走后,刘义真再度翻阅起往年的政令,直至黄昏,到了下值的时候,这才离开。

  车驾回到宋公府时,刘义隆、刘义康已在府外等了许久。

  一般情况下,刘义真还是会住在宋公府,除非是离开尚书台晚了,才会在台城的宿舍里将就一晚。

  “阿兄。”

  待刘义真下车,二人一左一右凑了上来。

  “今天的功课如何?”刘义真边走边问。

  来到建康后,刘义真就已经为他们聘请了老师。

  刘义康迫不及待地抱怨:“先生今日教授的是《论语》,好生无趣。”

  他虽然被刘义真强迫着读书,但相较而言,还是更喜欢读史书,觉得里面的故事引人入胜。

  刘义真笑道:“《论语》教的是处世之道,用心学了,必能受用一生。”

  “阿兄说的头头是道,怎么不见自己翻读?”刘义康小声嘀咕。

  但刘义真耳朵尖,还是让他听到了。

  “阿弟非我,安知我不曾读过《论语》。”刘义真说罢,挑了几句耳熟能详的背诵后,刘义康方才信服。

  当然,刘义真所谓的读过《论语》,那都是语文课本上的节选而已。

  自内禅过后,一连三日,刘义真都不见任何动作,直至第四日,尚书仆射徐羡之让刘义真唤了过去。

  刘义真指着一堆账册说道:“徐仆射,这些通租宿债可还收得回来?”

  东晋的赋税沉重,此前就有提过,无论有没有占田,占田多少,每一户要缴的税额都是相同的,岁输绢三匹、绵三斤为户调,以及三斛米的口税。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苛捐杂税。

  贫民们根本承担不起,日积月累,也就欠下了官府巨额的通租宿债。

  徐羡之摇头道:“如何收得回来,欠债的百姓或是卖身为奴,或是为了避债,躲入山林。”

  山林里可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这一时期,就连京口周边甚至都有猛虎出没。

  ‘苛政猛于虎。’刘义真暗暗感叹一句,而后提议道:“既然难以收回,不如全免了吧。”

  徐羡之对此并不惊讶,或者说,当刘义真提起通租宿债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半个多世纪前,晋穆帝就曾借着立皇后的机会,免去过一次通租宿债。

  但徐羡之还是劝阻道:“令君,这笔钱粮数额巨大,依下官之见,不如先请示了宋公再作计较。”

  刘义真摇摇头:“宋公让我入朝辅政,许我放手治国,何需再去请示,仆射勿虑,宋公绝不会因此怪罪。”

  一些收不回来的烂账,就算留着欠条,也抵不得一升米,一匹布,倒不如尽数销毁,邀买人心。

  刘裕早年有过被逼债的亲身经历,刘义真也深信以他关心民间疾苦的性格,一定会赞同自己的做法。

  “令君已有决断,仆敢不从命。”

  就在徐羡之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的时候,刘义真又道:“我欲使民安居乐业,免去通租宿债,但此举只是治标,不能治本,不出数年,又会有百姓因为生活难以为继,而不得不拖欠赋税。”

  “令君之意?”

  “我欲恢复度田收租制,有些苛捐杂税,能免则免。”刘义真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度田收租制,即度田而税,丈量实际耕地面积作为计税基准,按亩收税。

  当初东晋之所以废止这一制度,是因为随着士族豪强们侵占的田地越来越多,他们所需要承担的田租也就越来越重,发展到最后,士族豪强抗法,拖欠田租多达五十余万斛。

  朝廷无奈,只能转而推行一刀切的口税米三斛。

  但刘家不是司马家,不会因为士族抗税而毫无办法。

  毕竟刘家的基本盘不是士族的支持,而是京口武人。

  如今的士族,经历过孙恩、卢循之乱,以及刘裕推行的义熙土断后,也不复当年的强盛。

  刘义真有把握以恢复旧制为名,将所谓的‘口税米三斛’废止。

  徐羡之眉头紧锁:“此举恐遭朝野非议。”

  在古代,掌握话语权的从来都不是穷苦百姓,而是士人。

  徐羡之赞同刘义真免除通租宿债,但如果是恢复度田收租制的话,就有些犹豫了。

  刘义真笑道:“我自当遣使往彭城,得到了宋公的首肯再行颁布。”

  施恩于民,刘义真可以自己做主。

  侵害士族利益,就需要刘裕帮他站台,否则必定阻力重重。

  刘义真今日与徐羡之提及恢复度田收租制一事,也是想通过徐羡之的口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看看究竟有哪些人激烈反对,只作门户计。

  徐羡之刚走不久,刘乞又进门通禀:“令君,始兴郡公在外求见。”

  东晋的初代始兴郡公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导,如今在门外求见的则是王导的玄孙王恢,暂任游击将军一职,与骁骑将军分领命中督,掌宿卫之责,秩四品,隶属中领军,是刘义真的直接下属。

  晋朝禁军分为左右二卫,在二卫之下,又有五部督,即命中督、虎贲督、羽林督、异力督、上骑督,换而言之,王恢这位游击将军执掌了建康十分之一的禁军。

  当然,如今的禁军已经不驻台城了。

  ‘他来作甚?莫非是禁军出了乱子?’刘义真暗自疑惑,而后催促刘乞:“快快有请。”

  片刻后,王恢跟着刘乞进门。

  “下官拜见令君。”

  “始兴公与我是姻亲,何需多礼。”

  刘义真的二姐刘荣男便是嫁给了王恢之弟王偃,前两年成的亲。

  王偃如今就在建康做官,因为是刘裕女婿的缘故,年仅十八岁,就已经当上了黄门侍郎,是皇帝近侍之臣,可传达诏令,无常员,五品官,年俸六百石。

  听刘义真提起姻亲二字,王恢立刻红了眼睛,恳求道:“吾弟危在旦夕,还请令君出手相救”

  刘义真大惊失色,这建康城里,还有人敢加害他的姐夫?

  “何人如此大胆!”

  王恢直言道:“正是吾弟之妇,令君之姊。”

  刘义真愕然,他回忆了一下记忆里的二姐刘荣男,似乎确实是一个脾气暴躁的性子,对家中奴婢动辄打骂,但就算因为夫妻间的小事闹了矛盾,也不至于谋害亲夫吧。

  王恢心急不已:“性命攸关,还请令君切勿迟疑。”

  可是看到王恢如此急切,刘义真又不得不信,只得让刘乞通知臧质,集结守候在大司马门的亲卫,护送自己前往始兴公府。

  进入王家府邸,有王恢这位始兴郡公带路,自然畅通无阻。

  行至姐姐、姐夫的院落,刘义真隔着一堵院墙,就听到了院子里的鞭挞声、以及王偃的惨叫声。

  刘义真顿感不妙,连忙加快了脚步。

  行至院门处,赫然望见王偃被光着身子吊在树上,树下有一名悍妇手持长鞭,打得他皮开肉绽,连连求饶:

  “夫人,我知错了,快别打了,求求你,哎哟,别再打了.”

  那名悍妇正是刘义真的二姐刘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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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要晚点下班,所以

第102章琅琊王氏

  “阿姊!快住手!”刘义真连忙喊道。

  刘荣男听到熟悉的声音,哪还顾得上继续鞭打丈夫。

  她循声看去,见进门的果然是刘义真,刘荣男先是一喜,又埋怨道:“你还记得有我这个阿姊?来了建康数日,也不曾登门,难道要让我这个阿姊专程去拜谒你们。”

  刘义真看着二姐手上的皮鞭,再看看伤痕累累,如今还光溜溜被吊在树上的姐夫,暗自咽了咽口水,他也害怕二姐的皮鞭抽在自己身上。

  正要回话,吊在树上的王偃好似见到了救星:“令君,救命,快救救我。”

  呼喊声惹得刘荣男心烦,回身又抽了一鞭子,王偃吃痛,赶忙闭嘴。

  好在王恢没有跟着进门,否则又有红了眼圈。

  刘义真也有点犯怵,赶忙解释道:“弟肩负重任,事务繁忙,实在无暇前来探望阿姊,本打算忙过这阵子,再来向阿姊请罪。”

  刘荣男微微颔首:“请罪就不必了,你能有这份心,我也就欣慰了。”

  刘义真松了口气,指着王偃道:“不知姊夫究竟是因何事触怒了阿姊?”

  “哼!夜不归宿,在外眠花宿柳。”

  刘荣男话音刚落,王偃连呼冤枉,刘荣男转头怒视,他又马上闭嘴。

  刘义真不知真假,但就算眠花宿柳,他也能够理解王偃。

  家里有这么一头母老虎,也别想着纳妾了,真要在外面碰上柔情似水的,谁又把持得住。

  “阿姊,姊夫纵有过错,也不该如此折辱。”刘义真瞥见王偃那话儿,赶忙别过头去:“还是将人放下来吧。”

  院子里的奴婢们纷纷看向刘荣男,显然,都被她驯怕了,她不开口,谁来都没用。

  “今日幸有二郎替你求情,否则,不把你打到奄奄一息,如何能解我心头之恨。”刘荣男说罢,看向奴婢们:“放他下来吧。”

  王偃刚被松了绑,连忙抢过衣服披上,心里羞愤难当,嚎啕大哭。

  刘荣男举鞭欲打。

  王偃见状,连忙止住了哭声,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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