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73节

  谢绮嗤之以鼻:“我一女子,族产与我无关,阿兄与我说这些作甚。”

  说罢,也不理谢恂,专注地欣赏着四周的雪景。

  与此同时,徐钦之顶着风雪终于来到了长安。

  他是徐羡之的兄长,为秘书郎,此番奉命往关中宣旨。

  因为不需要星夜兼程,一路上行得并不快,足足走了两个多月,才从建康来到了长安。

  宣读完旨意,待王修领旨起身,徐钦之对王修道:“王刺史,宋公命你主持均田,刘令君也对你怀有殷切厚望,你可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王修困惑不已:“刘令君?”

  “世子入朝辅政,拜尚书令,领中领军。”徐钦之解释道。

  但他并不知道刘义真因为定策之功,已经加了侍中衔。

  王修太了解刘义真了,他笑道:“令君入朝辅政,必有一番大作为。”

  说罢,王修一把抓住徐钦之的手:“走,我在屋里温了酒,与天使共醉。”

  有些影响是潜移默化的,王修跟刘义真相处久了,也学会了他动不动就抓人手的动作。

  徐钦之愕然,但也没有挣脱。

  几口温酒下肚,果然驱散了寒意。

  徐钦之看了眼外边的风雪,不免有些担忧地问王修:“如今天寒地冻,如何能够分田?”

  王修摆摆手道:“天使勿忧,我早在入冬之前,就已经让人度量了荒地,只待明年开春,冰雪消融,即可分田。”

  徐钦之微微颔首,提醒道:“令君曾进言宋公,先军后民,王刺史需得保障了将士的田地,再去考虑百姓。”

  王修大笑:“我追随令君久矣,岂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很快,王修奉旨将在雍州均田的消息被传扬开来。

  正赶上扶风太守王华,始平太守韦肃回到长安述职,二人约在一起饮酒。

  韦肃抿了一口,放下酒杯道:“我听说这次均田,将会全盘参照杜骥在安定郡的做法。”

  王华问道:“男丁分八十亩露田,外加二十亩桑田,五亩宅田,女子分四十亩露田?”

  “不错。”韦肃点点头,又道:“先分军卒,如今很多未成家的将士,都在赶着娶妻。”

  王华突然反应过来:“我们此前捐献的部曲也会参与分田?”

  “如今他们是渭南守军,既然要为将士分田,又怎能少得了他们。”

  “这么说来,他们势必要将妻儿接出坞堡!”王华大惊失色。

  这也意味着渭南、渭北的三万将士从此彻底脱离士族的控制,他们自身不再是部曲,家眷也不再是隐户。

  韦肃奇怪道:“王兄直到今日才察觉此事?”

  早在刘义真于安定均田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王华心情格外沉重。

  京兆王氏献出了二千部曲,如果让这些人把家眷接走,王氏相当于损失了二千户。

  正当他愁眉不展之际,韦肃淡淡道:“世子奉宋公之命,入朝为尚书令,独揽国政。”

  “当真?”王华立刻来了精神。

  这分明是刘裕在为刘义真树立威望,为今后的权力继承作准备,也从侧面证明刘义真的世子之位稳如泰山。

  “千真万确,这是秘书郎徐钦之所言。”韦肃笑道。

  刚听说这个消息时,他也非常振奋,事关自己的前程,与之相比,京兆韦氏少了二千户又何足挂齿。

  果不其然,王华同样眉开眼笑:“我当说服宗族,全力配合此事。”

  韦肃举杯道:“敬我们青云直上,前程似锦。”

  “承韦兄美言。”王华说罢,二人一饮而尽。

  至于京兆杜氏,有杜骥在建康,他们的态度无需多言。

  还有一章,我先去吃个宵夜,在凌晨二点前发出来。

第106章荆州,诗人

  建康,宋公府

  今天是休沐的日子,刘义真披着黑裘,站在凉亭里看雪。

  刘义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关切道:“阿兄,小心风寒。”

  刘义真笑了笑:“为兄可不是弱不禁风之人。”

  尽管公务繁忙,但他一直都有在坚持锻炼,身体也非常地壮实,尽管还没满十三岁,但已经能够拉动强弓。

  刘义真说罢,将手炉递给刘义隆:“倒是你,从小身体就不好,可得注意着些。”

  刘义隆也不跟二哥客气,接过手炉道:“弟知道的。”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自从跟着二哥跑步以来,确实要比以前好多了,他也越发感谢二哥逼着自己锻炼。

  刘义真见刘义隆穿得厚实,问道:“要不要陪我坐坐?”

  “好啊!”刘义隆答应一声,紧挨着刘义真坐下。

  兄弟二人坐了一会,刘义真开口道:“父亲昨日来信,询问我何人可为荆州刺史。”

  自刘道怜于去年被调入建康以后,荆州刺史的位置空悬已有一年半了。

  刘裕此前三伐荆州,不想一大把年纪,还要打第四遍。

  因此,宁愿荆州无主,也不愿所托非人。

  原时空中,刘裕以刘义隆为司州刺史,想要让刘义符出镇荆州,但被张邵劝阻,于是改以刘义隆为荆州刺史。

  如今刘裕询问刘义真谁能胜任荆州刺史,刘义真其实知道他想要的答案。

  “阿兄今日惆怅,是舍不得我去江陵吗?”刘义隆问道。

  “原来你知道父亲的意思?”

  “荆州为重镇,非至亲不能领,父亲若是要以叔父复镇荆州,又怎会等到今日,况且以父亲之英睿果决,此事何需过问阿兄,如今既然询问阿兄人选,依弟之见,父亲意在由弟出镇荆州。”刘义隆侃侃而谈,只不过言语间并不兴奋。

  他出镇荆州,不可能和刘义真入朝辅政一样掌握实权。

  事实上,刘义真在长安时,一开始,军政大权也是落在了王镇恶、王修的手上。

  若非胡夏入侵,给了他一展才能的机会,刘义真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夺权的契机。

  刘义隆往江陵,实权必在别驾、司马的手中,与其在荆州做个傀儡,他倒宁愿留在刘义真的身边,等年纪大点,可以自行处置政务了,再离开建康当个刺史也不迟。

  刘义真抚摸着刘义隆的脑袋,问道:“你不想去吗?”

  “弟愿意去。”

  刘义真摇摇头:“我是问你想不想去,不是问你愿不愿意去。”

  刘义隆看着二哥,一字一句道:“弟不想离开阿兄。”

  “那就不去了。”刘义真展颜笑道。

  刘义隆问道:“弟若不去,阿兄又该如何回复父亲?”

  “我会向父亲举荐叔父复镇荆州,如今有我坐镇建康,不必叔父守在此地,至于父亲用不用,就不是我能过问的了。”

  刘道怜贪归贪,但贪的是公府,并未虐民。

  刘裕对他总体还是满意的,否则也不会让刘道怜来到建康后,以尚书令的身份,持节都督徐、兖、青三州及扬州晋陵郡军事。

  所谓都督徐、兖、青三州及扬州晋陵郡军事,其实指的是同一个群体,即徐、兖、青三州在晋陵郡的流民,也就是刘裕的基本盘,京口武人。

  刘道怜一旦复镇荆州,刘义真便可向刘裕请命,效仿刘道怜,身兼尚书令的同时,都督京口的军事力量。

  他相信,刘裕肯定也不放心让刘道怜长期督管京口武装。

  原时空中,刘裕病重,他一方面打发‘刘义真’离开建康,出镇历阳(安徽和县),另一方面又急召刘道怜由京口入朝,这两件事情,摆明了都是害怕影响到权力的正常交接。

  刘义真也只有拿下了都督徐、兖、青三州及扬州晋陵郡军事的权力,才能名正言顺的统领建康城内的一万二千名北府将士。

  否则,刘道怜其实也有权力调动他们。

  刘义隆不知道刘义真的打算,他听了刘义真的话,深有同感:“有阿兄在建康,又得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王仲德四员大将,以及万余精兵,足以震慑宵小,叔父确实应该另外担负重任。”

  “你也这样觉得?”刘义真笑着揉了揉刘义隆的脑袋,说道:“但叔父毕竟岁数已高,等过些年,就该由你去江陵了,到时候,可不能再说舍不得阿兄了。”

  刘义隆信誓旦旦道:“阿兄放心,我会像叔父辅佐父亲一样,替阿兄看住荆州。”

  刘义真戏谑道:“将来我召你入朝辅政,你也要把荆州府库搬空?”

  刘义隆赶忙看了眼四周,见无人靠近,才松了口气:“阿兄拿叔父说笑,就不怕传扬出去,受人非议。”

  “我们兄弟之间,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刘义真笑道。

  说罢,刘义真抓住了刘义隆的手:“走吧,手都冰冷了。”

  刘义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雪地里,留下兄弟二人的足迹。

  独自回到书房,刘义真先暖了暖手,等手指不再麻木了,再给刘裕回信。

  他虽然不爱读书,但经常练字。

  以刘义真如今的地位,不会有人考校他的学问,所以他的才学是高是低,无人知晓。

  但一个人的字却是门面,藏不住的,刘义真的字究竟是好是坏,看过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当然,刘义真练字的效果也很显著,他应该算是有天分的,而且刘裕一个拿刀的武人都能把字练好,又何况是他。

  待刘义真写完回信,让刘乞将彭城的使者请来,进门的是一位中年人,正是时年三十四岁的宋国黄门侍郎谢灵运。

  不等谢灵运行礼,刘义真当先笑道:“谢康乐这两日寻亲访友,可有新作?”

  “没有山水之乐,又哪来的诗情。”谢灵运笑道。

  说罢,他向刘义真躬身行礼:“臣拜见世子。”

  “无需多礼。”刘义真笑着扶起谢灵运,把回信交给了对方。

  谢灵运是康乐公谢玄之孙,袭了祖父、父亲的爵位,所以时人都称呼他为谢康乐。

  这位曹植的疯狂粉丝原是刘义符的幕僚,曾担任过刘义符的世子中军谘议,但原时空中,却与‘刘义真’的交情非常深厚。

  如今的刘义真与他只是初识,但有些事情可能是命中注定,昨日二人初见,谢灵运就心生好感,或许颜值出众的人就是容易给别人留下更好的第一印象。

  然而,刘义真对他的印象却不佳,诚然,谢灵运纵情山水,留下了很多佳作。

  可谢灵运同时也是一名朝廷官员,在担任永嘉(浙江温州)太守期间,每次出游,经常十数天不归,治民、进贤、决讼、检奸等一个太守该过问的事情,他一概不闻不问。

  如此荒废政事,刘义真能有好感才怪了。

  当然,他是因为屡次遭贬,仕途失意,所以在心灰意冷之下以山水自娱,刘义真不会一棍子将人打死,也会适当用一用谢灵运,如果依然不能称职,倒不如让他当个游客,也能为后世多留些名篇。

  一般来说,仕途太过顺风顺水,高居宰辅的人,很难成为诗词大家,因为他们的心思在治国之上,而不在诗词的字斟句酌之上。

  所以李白、杜甫、柳永、苏轼等人仕途失意,是他们个人的不幸,却是中华文化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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