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乞挠挠脑袋:“张约之出自寒素之家,岂有浮财进献,我也是听说了他的名声,所以主动引荐。”
刘义真大感欣慰:“明日带他来见我,若真是一名贤才,我必有赏赐。”
第108章直性子
刘义真高兴的点在于刘乞不再是等着别人送钱上门,居然会主动为他在民间寻访贤才,自然为此高兴。
心里那点不满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次日,在刘义真上朝之后,刘乞匆匆离开了台城,直奔扬州牧府。
由于刘裕遥领扬州牧,远在彭城,不能过问州务,因此由扬州别驾张茂度任留州事。
张茂度本名张裕,字茂度,出自吴郡张氏,和谢景仁同样的原因,因与刘裕重名,而以字行于世。
“别驾,刘乞今日来了府衙,来找掾属张约之,不知是为了何事。”
“不必管他。”张茂度淡淡道。
尽管有不少人对刘乞大肆敛财颇有微词,但于大多数人而言,刘乞的名声还不错,至少他收了钱是真的办事。
当然,也只是带人去见刘义真,至于能不能引起刘义真的重视,还得看各人的本事。
对于刘乞这种人,张茂度看不上眼,但也不想得罪他。
刘乞平日里寸步不离刘义真左右,真要遭了他的记恨,时不时进几句谗言,谁又受得了。
不过,张茂度明显是高估了刘乞,他对刘义真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不多时,又有人向张茂度报信:“别驾,张约之将刘乞拒于门外,不肯见他。”
张茂度并不惊讶,这才是自己印象里那个刚直不阿的张约之,以他的性子,怎么瞧得上以谄媚事人的刘乞。
“不必理会。”张茂度依然淡淡地说道。
自刘义真威震西北以来,平常人都是争相巴结刘乞,如今日这般吃了闭门羹,却是头一遭。
‘不识抬举!’刘乞心里暗骂。
但昨天刘义真已经说了,让他把张约之带过去,刘乞也只得强忍怒火,对回话之人道:“烦请转告,刘乞是奉刘令君之命,请张掾属往尚书台一行,是刘令君要见他。”
事实上,刘乞才不喜欢这种刚直之人,这些人的脾气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如果不是昨天发觉到刘义真有些不满,他可不会举荐张约之。
张约之听说是刘义真要见他,而非是刘乞私自前来,终于出了门,可当刘乞主动与他打招呼时,却是视而不见。
刘乞心里憋屈不已,暗道:别神气,令君若是瞧不上你,往后有你受的。
他也只在刘义真面前是个温顺的忠仆,原时空中,只因为王修裁减了‘刘义真’给左右的赏赐,就遭到了刘乞的谗言陷害。
如果张约之不能令刘义真满意,刘乞将来打击报复的时候,可不会手软,定会让他为今日羞辱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当刘义真下了朝,回到尚书台时,刘乞已经把人带了回来。
张约之恭敬行礼,而后质问刘义真:“下官常闻令君与彭城公感情深厚,为何同为兄弟,令君却要苛待夏阳公(刘义符),将其禁足,不许与外臣接触。”
刘乞瞳孔震惊,他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位绝对是个猛人,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敢指责刘义真苛待刘义符的。
“大胆!”刘乞暴喝。
正要命人将张约之赶出尚书台,却被刘义真抬手制止住了。
刘义真昨天没想起张约之是谁,但过了一夜,已经记起了这位就是原时空中‘,刘义真’被徐羡之等人废为庶人后,满朝文武中,唯一一个上疏谏阻的官员。
当时张约之担任吉阳(江西永丰)县令,只是一个七品官,因为此事,被贬为梁州府参军,不久被杀。
这位是真的刚直。
所以刘义真能够容忍他对自己的指责,刘义真正色道:“我也只是尊奉宋公的命令行事罢了。”
张约之不会因为刘义真搬出刘裕而被吓倒:“这是让骨肉生隙的乱命,令君何不劝阻宋公。”
刘义真看他一副严肃模样,只觉得张约之憨直的可爱。
如果不是一个只认死理的憨厚人,也不会为了替一个被废的藩王鸣不平,而不惜得罪徐羡之、傅亮、谢晦等重臣。
刘义真耐心对张约之解释起了刘裕的良苦用心,反问道:“难道一定要宋公放纵阳夏公,最后走到父子相残的地步?”
张约之无言以对。
他确实不知道刘裕、刘义真看似苛待刘义符,实则是为保住对方的性命。
张约之一躬到底,惭愧道:“下官无知,错怪了宋公、令君,还请令君治罪。”
刘义真笑道:“不知者不罪。”
刘乞松了口气,哪知张约之刚直起腰,又道:“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令君,这是诸葛武侯在《出师表》中的原句,令君不可不察。”
刘义真瞥了一眼刘乞,问道:“你是说,我的身边存有小人?”
刘乞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错!”张约之指向刘乞:“回禀令君,刘乞假借举贤为名,大肆敛财,得钱不下千万之巨,下官请求令君立斩此人,以正视听!”
刘乞又惊又怒:“张约之!我今日好心举荐你,可曾收过你一文钱!”
如果不是刘义真在场,他真的要与张约之拼命。
刘义真安抚道:“刘伴党,稍安勿躁。”
说罢,他看向张约之:“此事,并非刘乞恣意妄为,事情得到了我的准许。”
张约之瞠目结舌,另一边,刘乞得意洋洋地看向了张约之。
刘义真继续解释道:“你说刘乞大肆敛财,这句话既对,也不对,这半年来,他陆陆续续确实收了巨额的贿赂,其中七成全都上缴给了我,用以救济孤寡贫苦。”
随后刘义真又详细同张约之解释了自己为何这么做。
张约之闻言,竟然向刘乞请罪,倒把刘乞弄得手足无措。
尽管两件事都闹了乌龙,但这是因为张约之的地位低,有些事情难以窥见全貌。
对于张约之知错能改的性子,刘义真还是满意的。
他看向刘乞,夸赞道:“刘伴党,你这是为我举荐了一位御史才。”
刘乞闻言,脸上堆满了笑:“荐贤举能,这都是仆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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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父子重逢
刘义真注视这张约之,问道:“今日唤你来,原本是要考校你的才学,如今看来,却是没有这个必要了,我且问你,可愿入我的世子府当个参军?”
提拔人才也要一步步来。
尽管刘义真认为张约之的性情是个当御史的料,将来可以用来整顿纲纪,但他并非出自北方的侨姓,而是南方土著,眼下还得给他一个潜邸之臣的名头,将来才能顺理成章的委以重用。
参军与行参军的区别在于,参军是由朝廷任命,因此地位要高于府主自行征辟的行参军。
由于刘义真的世子府属于宋国,他要以张约之为参军,就得派人往彭城,报经宋国朝廷的批准。
此举确实要麻烦许多,却也表明了刘义真对张约之的喜爱与重视。
张约之尽管憨直,然而,他并非不知好赖的人:“令君不弃,下官愿肝脑涂地。”
刘义真为之大喜,在张约之走后,他对刘乞笑道:“刘伴党,你举荐有功,我也不会忘了昨日的承诺,等到回府以后我自会赏你十万钱,无需捐献。”
这笔钱不是贿赂,而是赏赐,自然全都归了刘乞,不需要他献出其中的七成。
十万钱说多不多,仅一百贯而已。
说少也不少,原时空中,袁齐妫为了接济娘家,放下皇后的尊严,向刘义隆求赏,刘义隆每次给她的赏赐也只有三五万钱,以及三五十匹布。
不过,后来袁齐妫请潘淑妃替她求取三十万钱,潘淑妃一开口,刘义隆立马就答应了,袁齐妫因此怄气,称病不见刘义隆,最终郁郁而亡。
“仆多谢令君赏赐。”刘乞激动不已,把对张约之的怨恨也抛到了脑后.
他倒不是在意这一百贯钱,而是在乎刘义真的态度。
刘义真的宠幸,才是刘乞安身立命的根本。
“倘若真的感恩,往后多为我举荐一些贤才便是。”刘义真笑着说道。
时间一天天过去,眨眼便是腊月二十七。
在此期间,彭城来了旨意,张约之得以凭借参军的身份进入世子府。
刘义真也如愿以偿得了都督晋陵军事的名头,能够名正言顺的督管建康城内的一万北府将士。
是日,天降大雪,寒风冷冽。
刘裕渡过了长江,队伍缓缓向着建康而去。
“吁!”一名骑士勒住缰绳,被带到了刘裕的车驾前。
“启禀宋公,世子携百官在前方迎候。”骑士大声道。
刘裕看了看车窗外漫天风雪,嘴上道:“都说了让他们不要兴师动众,这一定是车士的主张。”
但心里却很高兴,父亲远来,儿子不避风雪相迎,也是孝道的体现。
“传令,速行。”
一声令下,队伍加快了速度。
前方,还是那座覆舟山,银装素裹,山上一片白茫茫,山下却是黑压压的人群。
东晋的京官全都等在了这里,刘裕让他们不要出迎,但没人敢当真。
如果不是碍于君不接臣,父不接子的封建礼仪,只怕司马德文也会跟着一起来。
刘义真、刘义隆、刘义康站在前列,翘首以盼。
待刘裕的马车驶近了,兄弟三人上前跪拜行礼:“孩儿拜见父亲。”
自有亲随为刘裕掀开车帘,刘裕走出车厢,满面慈容:“地上冷,都起来吧。”
待三兄弟站起身,刘裕替他们拍打衣帽上的积雪,又是一番父子间的问答,这才前去慰问朝臣。
因为天气太冷,刘裕也不可能在覆舟山下久做停留。
简短地安抚了几句后,刘裕回到马车上,并朝着刘义真招手:“车士,上来,为父有话与你说。”
刘义真答应一声,连忙跟进了车厢。
刘义隆则带着刘义康坐上了兄弟三人来时的马车。
队伍缓缓开动,车厢内,刘裕向刘义真诉苦:“我欲都洛阳,奈何群臣皆不从。”
刘裕口中的群臣并非东晋官员,而是宋国官员。
刘义真没想到刘裕是要跟他提迁都的事情,但转念一想,建康确实不适合作为都城,这地方的位置太偏了。
此前为了推行度田收租制,由张邵主管度田,江东地区的田亩已经丈量完毕,而远一些的地方,譬如川蜀,因为收到政令不久,如今也才刚刚开始。
这也是朝廷设在建康的弊端之一,关中、蜀中与建康的距离太过遥远,政令无法做到及时通达。
即使有事,也难以干涉。
所以洛阳作为大一统王朝中心位置的区位优势就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