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真抚着他的脑袋笑道:“还没用晚膳吧?”
只要刘义真不住台城宿舍,刘义隆总要等着刘义真回来一起吃晚饭。
“嗯。”刘义隆点点头,又摸了摸肚子,等了这么久,他确实饿了。
后厨一直为兄弟俩留着饭菜,只需热一热,便可呈上来。
不多时,二人同席用膳,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刘义真是个随和性子,没那么多规矩,刘义隆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弟听说是父王将阿兄唤了过去,不知发生了何事?”
刘义真并未隐瞒:“我已征得父王同意,后日率军北上,以期肃清中原。”
“阿兄.”刘义隆眼巴巴地望着刘义真:“可否让弟同行。”
他是真的不想离开二哥。
刘义真摇头道:“你身体虚弱,不宜奔波,我已向父王提议,留你守建康,监视朝廷。”
尽管刘义隆一直在跟着刘义真锻炼,身体也好了许多,但底子太差,刘义真也不放心让他跟着自己南来北往,万一路上折腾出病来,后悔也晚了。
而且,等刘义真、刘裕先后离开,建康也确实需要有人坐镇。
与刘义真关系亲密的刘义隆,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只不过他起到的作用也只是监视朝廷,刘裕可不会像对待刘义真一样,让刘义隆辅政。
感受到兄长的关心与信任,刘义隆认真道:“弟都听阿兄的吩咐。”
说罢,他又小声道:“阿兄与父王离开后,弟担心看管不住大兄。”
刘义真当然知道刘义隆约束不了刘义符,这一点,他与刘裕早有考虑,刘义真笑道:“父王回彭城时,自会将大兄带走,你无需为此担心。”
“如此,弟在建康静候阿兄的捷报,还请阿兄千万保重身体。”
也只有刘义隆这种不受父亲喜爱的老三,才会在大哥被废弃的情况下,期盼出征的二哥能够平安归来。
刘义真动容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还有,在晚上十二点前。
第116章北道大行台
次日,即腊月二十九日,除夕前一天。
刘义真入台城,没有急于面圣,而是先去了尚书台。
不久,中书省颁布一道圣旨,中书通事舍人来到尚书台宣旨,司马德文以刘义真为北道大行台,使持节,率军肃清中原贼寇。
行台一职,始于司马昭讨伐诸葛诞,尚书仆射陈泰、中书侍郎钟会等人以行台随从出征。
永嘉之乱时,尚书令、东海王司马越率军征讨石勒,表以行台随军,自此以后,尚书省长官出征或出镇,随军衙署皆称为行台。
所谓行台,即行尚书台,为临时性机构,随军事行动设立,职能侧重军事指挥。
大行台一词在原时空中始出自北魏末年,孝明帝任命尔朱荣为北道大行台。
如今则成了东晋首创,当然,这是刘裕、刘义真讨论过后的结果,而非司马德文的本意。
其实,不管是北道行台,还是眼下的北道大行台,都是关西、中原地区的最高军事机构。
刘义真之所以坚持称大行台,而非行台,实在是他觉得晦气,司马越以讨伐石勒为名,离开洛阳,中途死于项(河南项城),这个兆头很不好。
当然,行台也不如大行台听着响亮。
刘义真领旨谢恩后,他将北上平叛的消息也传扬开了。
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各自提前接到了随军北上的任务,而张邵作为文臣留守建康,继续负责丈量田亩等事宜,王仲德见自己没有得到命令,于是来到了尚书太谒见刘义真。
“臣听闻世子将要出征,命王、沈、檀三将随行,臣乃军中宿将,为何不见世子征召微臣。”王仲德很不服气,以为受到了轻视。
刘义真安抚道:“宋王表我都督晋陵诸军事,可我另有重任,于京口,鞭长莫及,需得择人代守,然京口要地,去都邑密迩,非心腹不足以担此任,我已禀明宋王,请由王卿镇守京口,这是宋王的龙兴之地,王卿务必谨慎。”
刘裕已经称王,建宋国,但是刘义真称京口为龙兴之地,多少还是有点僭越的意思,但无人关注这一点。
王仲德知道刘裕、刘义真父子不让他跟着去北方,不是瞧不上他,而是另有重用后,不由笑逐颜开,尤其是刘义真那句非心腹不足以担此任,更是听得王仲德身心愉悦。
他当即下拜表态:“臣愚昧,幸得世子指点,臣必当尽心竭力,不敢懈怠。”
王仲德走后,谢晦又来了尚书台。
宋国左卫将军丁病重将死,这一次是由谢晦统带宋国右卫追随刘裕南下。
“谢卿不在王府,如何来了台城?”刘义真颇为惊讶。
谢晦先行礼,而后笑道:“臣奉宋王之命,入大行台,听候世子差遣。”
刘义真顿感刘裕思虑周详,他麾下不缺大将,但确实少了一位谋臣。
当然,刘裕也是真的希望刘义真能够得胜还朝。
说到底,关中距离建康太远,刘义真在关中立下赫赫军功,但南方士人的感受其实并不深,如果铩羽而归,刘裕在时,影响并不大,刘裕一旦亡故,只怕会有人生出异心。
“谢卿是宋王的谋主,伐秦十策中,谢卿独献九策,能得谢卿辅佐,灭中原贼寇,易如反掌。”
人都喜欢听奉承话,下属的恭维都能让上司高兴,又何况是上司在吹捧下属。
谢晦喜形于色道:“臣当肝脑涂地,助世子荡平贼寇。”
刘义真没有在尚书台久坐,他见过谢晦以后,便离开了台城,出大司马门的时候,守卫此门的已经换成了王恢。
自今日始,台城将重新由东晋的禁军掌控。
“下官拜见令君。”
王仲德、谢晦是宋国的中庶子与右卫将军,所以称世子,王恢是东晋的游击将军,所以称令君。
刘义真笑道:“王将军应该改口了,陛下以我为北道大行台,明日将要出征。”
王恢闻言恍然,难怪宋王又将禁军调回了台城。
他虽然是刘家姻亲,但并非心腹,尽管值守台城,然而,监视殿省的任务还落不到王恢的头上,他的消息自然不如王镇恶、檀道济等人灵通。
“下官盼望大行台早日凯旋。”
“承君吉言。”
此前值守台城的一万二千名将士,如今都已移驻在了玄武门外。
他们接到了通知,明日一早就会跟随刘义真北上。
总体来说,士气还算高昂,这主要是因为刘义真出手大方,打了胜仗的话,是真的舍得给赏赐。
而且,随着刘义真的权势日益高涨,世子的地位越发稳固,将士们也愿意随他作战,期待着能够立下殊功,从此发迹。
一如荔非灵越,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了军主,谁都知道,荔非灵越的前程绝不仅于此,说不得他这个羌人将来就能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
而这,就是简在帝心一词的含金量。
张继元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磨刀石,不厌其烦地磨着刀枪,这次北征,他势必要捞取一场富贵。
建康与京口仅二百里,不似在长安时,家书难得。
前段时日,张继元就接到了新婚妻子的来信,得知妻子已经怀有了身孕,虽然不知道是儿是女,但张继元哪怕只是听说了这个消息,也更有动力在战场上搏杀。
从那一刻起,他奋勇作战不再只是为了自己能在战场上生存下去,更是为了能够封妻荫子,给后嗣一场富贵。
“快些磨,磨完再给我。”赵承业在一旁催促道。
赵承业尽管很想念远在京口的父母、妻儿,尤其是儿子赵弘文,但儿子的出生,也让他更渴望能够建功立业。
一直留在建康,论资排辈,根本就没有崭露头角的希望。
只有在战场上立功,才有机会出人头地。
如张继元、赵承业想法的不在少数,当然,这也与他们轻视中原贼寇有关。
那些中原贼寇,说到底,大部分人就是一群刚刚聚起的流民兵,战斗力参差不齐,但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刘义真的这群精兵。
众人摩拳擦掌,已经等不及要拿中原贼寇的首级,作为自己的进身之阶。
没有了.
第117章出建康
义熙十四年(418年),除夕。
刘道怜还未前往荆州赴任,清晨时分,他带了儿子们来到宋王府。
今天也是祭祖的日子,一直被禁足的刘义符也得以暂时被放了出来。
祠堂内供奉着祖宗牌位,刘裕早就准备好了冷猪肉用以祭祀。
自刘裕、刘道怜开始,刘家子弟按照长幼顺序,依次上香跪拜。
轮到刘义真时,他在祖先牌位前祈祷:“先祖有灵,义真此去,惟愿父王身体康健。”
刘义符冷笑着撇了撇嘴,觉得刘义真很虚伪,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居然还在装模作样地讨好父亲。
刘裕则出言提醒道:“车士,你今日就将出征,应当祈祷战事顺利。”
刘义真转身解释:“回禀父王,中原贼寇不过土鸡瓦犬,孩儿破之不难,所忧心者,无非是孩儿领兵在外时,父王遭逢厄难。”
刘裕闻言恍然大悟,他不由想到了参合陂(内蒙古凉城东北,另一种说在山西阳高)之战。
东晋太元二十年(395年),后燕太子慕容宝领兵九万八千人,与北魏拓跋战于参合陂,魏军与燕军对峙期间,拓跋抓获燕军信差,命其隔河喊话,谎称年近七旬的后燕皇帝慕容垂已死于都城。
燕军信以为真,竟然爆发内乱,慕容宝尽管很快平定了军中的内乱,但已无心恋战,他急于回国,却遭到魏军追击,近十万主力,最终只逃回去了数千人。
参合陂一战,为北魏吞并后燕,全取河北奠定了基础。
刘裕在东晋军队中的威望,不比慕容垂在后燕军队中的威望要差多少,如果刘义真在前线与敌军对峙,后方突然传去刘裕遭遇不测的消息,关中将士还好,但跟随刘义真北上的南方将士必然军心溃散。
理解了刘义真的担忧,也明白了对方是真心在为自己祈祷,刘裕动容道:“为父自会爱惜身体,你也务必保重。”
刘义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许久,祭祀完祖先,刘家子弟相继走出祠堂,一众夫人都已等候在外。
孙夫人很不高兴,倒不是因为不能进去祠堂祭祖,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没什么好抱怨的,她不满之处是好不容易来了建康,刘义真居然主动请缨,要北上平叛。
“你父王麾下有的是名师大将,何劳你一个小儿四处征战。”孙夫人拉着刘义真训诫,但脸上却写满了关心。
刘义真笑道:“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孩儿既然胸怀韬略,还需外人代劳。”
孙夫人无奈,只得摇头叹息,这父子俩都是有主意的,他们都把自己视作目光短浅的粗鄙妇人,也不会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刘义真眼看时候不早了,向刘裕请辞。
“去吧,为父还要入宫问安,就不送你了。”
刘裕话音刚落,刘义隆突然请求道:“父王,可否让孩儿送阿兄去渡口。”
刘义康闻言,赶忙附和。
刘裕微微颔首,看向了跟随自己南下的刘义恭、刘义宣、刘义季:“你们也跟着走一趟。”
这三兄弟年纪还小,都乖巧地答应下来。
刘裕又对刘义符道:“车兵,你也一起。”
刘义符内心憎恨父亲,但不敢表露出来,他是真的被汉景帝逼死刘荣的事例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