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82节

  “儿臣遵旨。”拓跋焘随即向古弼一礼:“还望古公不吝指教。”

  拓跋焘举止有礼,并非因为他的生母是汉人,而是受到其父拓跋嗣的影响。

  别看拓跋嗣是个鲜卑人,但论文学修养,刘裕、刘义真父子拍马不及。

  《魏书》就曾记载拓跋嗣礼爱儒生,好览史传,甚至认为西汉刘向所撰的《新序》《说苑》于经典正义多有缺漏,于是自己采集诸经史,撰写《新集》三十篇。

  古弼并没有避让,坦然受了拓跋焘一礼,正色道:“臣敢不尽心竭力辅佐殿下。”

  拓跋嗣大为满意,自己让古弼随行,可不是想要看到古弼在拓跋焘面前唯唯诺诺,而是在拓跋焘轻率行动时,能够极力阻止他。

  “佛狸、崔卿,你二人先告退吧,朕还有些事情要与古卿商议。”

  拓跋焘、崔浩于是先行离去,二人走出大殿,拓跋焘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他感激道:“定是崔公举荐,方能使我当此大用。”

  此前,于栗遣使入平城,当拓跋嗣决定调兵增援以后,拓跋焘曾私下面圣,自请南下督师,但被拓跋嗣拒绝,拓跋焘因此郁郁寡欢,曾向崔浩倾诉委屈。

  如今拓跋嗣决定让他巡视北疆,崔浩却在场,不由让拓跋焘猜测,这都是崔浩在背后出力的结果。

  崔浩并不居功:“臣只是提醒天子,西征时,不可疏忽北疆,当天子提及让殿下巡视北疆时,臣也不过附议而已。”

  拓跋焘笑道:“这依然是崔公的功劳。”

  说罢,便邀请崔浩前往自己居住的殿宇,商讨巡疆事宜。

  至于那盘还没有下完的棋局,拓跋焘如今是没有兴趣了,他并非一个玩物丧志的人。

  或者说,时年十二岁的拓跋焘,远远还没有到他的倦怠期。

  让人收拾了棋盘,拓跋焘问道:“崔公以为,柔然人是否会南下?”

  自从崔浩曾说刘裕平祸乱,是司马德宗的曹操,并预言刘裕即使攻灭后秦,也一定会急于班师以后,朝野无不佩服他的先见之明。

  拓跋焘在拓跋嗣面前藐视柔然,刚刚还有过大言不惭,但真正落到实处,却不敢大意。

  崔浩甚至都不用思考:“这是必然的结果,当年柔然内讧,郁久闾大檀攻杀其侄步鹿真,自立为可汗,至今已有五年,如今国内人心已定,大檀已经能够寻求对外用兵,一旦得知我军西征,必然南犯,只是不知其规模、时间而已。”

  拓跋焘深信崔浩的判断,但他的脸上不见忧色,反而兴致勃勃道:“如此看来,我当早作准备才行。”

  没有了

第122章长安

  商於(wū)古道,又称秦楚古道,全长六百余里,连通秦山楚水。

  唐人有诗云:商山名利路,夜亦有人行。

  古道其实并不好走,期间高山纵横,谷底幽深,危崖高耸,险滩密布,最窄处甚至仅有2.5米,但仍可容纳大军、车马通行。

  秦国开辟这条古道的初衷,本就是为了向前线输送士兵、粮草,当然,刘邦的十万大军也是经由这条古道入关,灭亡了秦朝。

  元熙元年(419年),二月十六日,刘义真在途中耽搁了几日,但还是赶在这一天抵达了灞水东岸的五松驿。

  王修已经在此迎候多时。

  “今夜在此扎营,明日入城。”刘义真吩咐一句,与王修携手步入驿站。

  走了一天的路,早已疲惫不堪的将士们欣然领命。

  驿站内,刘义真与王修对坐,二人无需客套,刘义真问:“王公,均田时可曾遇到阻碍?”

  他带了一万二千步骑入关,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震慑宵小,为均田令站台。

  “正要禀告世子,政令初至长安,士人多有怨言,直至听闻世子将要重返关中,这才得以平息。”

  传递紧急情报时,信使肯定不会走水路,譬如去年刘穆之于前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病逝于建康,而刘裕因此事班师,则在前年的腊月初三,期间仅过去了六天而已。

  考虑到刘裕启程前,还需时日做足准备,因此,只能是传闻中的八百里加急才能办到。

  刘裕此前派人通传各地官员,为刘义真提前备置粮草,就是比照的这一速度。

  使者是在去年的腊月二十八日离开建康,早在新年的正月初三,王修还未开始主持分田的时候,关中士人就已经得知了消息。

  既知刘义真将返,而京兆韦氏、杜氏、王氏又不肯挑头闹事,其余士族也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王修说着,拿出一本册子:“世子离开前,嘱咐下官密切监视舆论,此前有部分士人因为均田制而非议世子,他们的言行,下官皆已记录在册。”

  刘义真却不接:“王公做得很好,但我并非量狭之人,关中士族曾有功于我,如今却被迫交出三万户百姓,心里有怨气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不是煽动闹事,无需抓捕。”

  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刘义真自然容得下些许怨言,不会为此喊打喊杀。

  王修闻言,由衷赞道:“世子雅量。”

  说罢,王修重新收起了那本册子,继续介绍起了关中的均田情况。

  连带安定郡的军户、民户在内,如今雍州登记在册的共有14万3千户,共计56万余人。

  此时的关中,虽然比不得西汉末年,64万余户,240余万人口的繁盛,但比之西晋初年,仅有9.95万户的状况来说,倒是有所增长。

  西晋建国之初,关中之所以残破,是因为这里是魏蜀交锋的第一线,打得残破不堪。

  而今人口增长,主要得益于羌人、氐人东迁。

  现存的14万3千户中,汉人不足4万户,胡人则超过了10万户。

  刘义真估算,关中的实际汉人数量应该在7万-8万户之间,缺额的3万-4万户即为关中士族剩余的隐匿人口。

  士族隐匿这么多人口不足为奇,南北朝末年,东魏以高隆之任括户大使,仅在河北、青州两地,就搜括出了60余万户。

  相比较河北士族,如今的关中士族属于是小巫见大巫。

  “可有足够的田地分配给民户?”刘义真关心地问道。

  军户肯定是优先的,但不代表他不关心平民百姓的生活保障。

  王修笑道:“八百里秦川,有的是荒地,世子无需担心。”

  刘义真微微颔首,他稍作计算,发现其实雍州的财政收入是减少了的。

  在东晋原有的口税米3斛的制度下,就算没有这新增的3万户,雍州官府每年可从剩余的11.3万户中征收33.9万斛的谷物。

  而在推行均田制后,一夫一妻只需缴纳2斛谷物为田租,雍州官府每年从14.3万户中只能征收28.6万斛谷物。

  但刘义真并不后悔,因为他知道不能这样去换算,每年不过少收5.3万斛谷物,但赢得的却是关中民心。

  弄清楚了最关心的均田情况,刘义真又问:“兵马、粮草筹备得如何了?”

  “下官依照世子的吩咐,已经征召了渭南二万步骑,与六万民夫,宽限他们在三月之前赶往长安集结,至于粮草,则皆已齐备,足够十万人马半年所需,绝不会误了世子的大事。”

  此前驿卒八百里传递消息时,也捎带了一封刘义真给王修的信,便是叮嘱王修不必急于征召将士、民夫,只需在三月之前集结就行,足够他们忙完田里的农活。

  刘义真很满意,他赞赏道:“能有王公替我管理雍州,夫复何求。”

  得了刘义真这句话,王修便感觉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

  当夜,二人秉烛夜谈,直至深夜,抵足而眠。

  次日,即二月十七日,刘义真一行人渡过灞水,向长安进发。

  官道上,百姓争相围堵,他们携老扶幼,箪食壶浆前来迎接刘义真。

  一位白发老翁拄着拐杖,颤颤巍巍道:“世子走后,我等日夜祈盼,今日终于迎回了世子。”

  尽管傅弘之、段宏等人都是名将,但哪有刘义真在时让人安心。

  当初刘义真离开长安,百姓们自发堵在城门口恳请他不要离开,刘义真还以为是王修的安排,如今他却不会再问了,因为刘义真有这个自信,这是他应得的待遇。

  刘义真扶着老人,感慨道:“老翁,义真能有今日,皆是因为我在雍州建立功业。”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关中子弟为我拼死奋战,我又怎能忘怀。”

  人群中有不少关中将士,闻言,无不为之动容。

  有人振臂高呼:“我愿再随世子征战。”

  随即就有无数人响应。

  谢晦、檀道济看到这一幕,颇为惊讶,他们知道刘义真在关中很得人心,但没想到竟然如此深受军民的拥戴。

第123章根基

  入城后,谢晦邀请檀道济饮酒,几杯下肚后,谢晦突然道:“晦有一言,中庶子不妨一听。”

  檀道济早就知道谢晦突然请自己喝酒,定有用意,他道:“右卫直言便是。”

  “晦劝中庶子在长安求田问舍,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谢晦话一出口,檀道济便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谢晦言下之意是未来刘宋可能会定都在长安。

  不一会,檀道济展眉笑道:“右卫多虑了,宋王在南方起家,又怎会将都城迁来关西。”

  谢晦摇摇头:“宋王在时,都城自然会在南方,但宋王百年之后,世子必都长安。”

  檀道济还是不信:“京口是宋王的龙兴之地,青、兖、徐三州流民是刘氏的根基,世子又怎会舍弃他们。”

  谢晦闻言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年跟随宋王南征北战的北府精兵,大多都已不再年轻,宋王在南方创业,世子在关中建功,今日中庶子应当看到了世子的人望,此地,才是世子的根基。”

  檀道济沉默不语,他很清楚谢晦说的是实情。

  此时距离京口建义,刘裕重组北府兵,已有十五年,当年跟随刘裕打天下的那群将士,其实年龄大多数都已经不小了。

  哪怕在后世,男人一过了三十五岁,也会感觉身体越来越差,更何况这些古代的大头兵。

  再有三五年,刘裕的这支开国精兵必将战力锐减。

  刘义真未来要想统一天下,根本就指望不了他们。

  正如谢晦所言,关中,才是刘义真的根基,将来无论是对陇右、河西用兵,还是征讨河东、河北,驱使关中将士,都要比京口北府兵更便捷。

  许久,檀道济强笑:“若以长安为都城,各地赋税难以转运.”

  谢晦却打断道:“所以世子才要肃清中原,无非是多耗些人力物力罢了。”

  “右卫究竟何意?”

  谢晦一番拐弯抹角后,终于道出自己的心意:“晦只是希望将来世子提议迁都长安时,中庶子能与我一同劝阻。”

  “这是自然。”檀道济满口答应。

  他当然也不乐意看到刘义真未来将都城定在长安。

  莫说汉人安土重迁,北魏孝文帝想要将都城从平阳迁至洛阳,不也同样遭到了几乎满朝文武的反对。

  谢晦能够想到的问题,刘义真其实心知肚明,历史上,刘裕死后,北府兵也迅速随之凋零,此后整个南朝,几乎都是荆襄将士在唱主角。

  已故历史学家周一良先生在《南朝境内之各种人及政府对待之政策》中就曾提到:宋、齐、梁南人立功名者有沈庆之、陈显达、陈庆之等,然皆偶出之人才,国家所恃将帅之臣每在雍州(襄阳)。

  所以刘义真格外重视荆襄。

  只不过现在考虑这些事情还太早。

  刘义真离开长安时,并没有想过自己能够这么快地再回来,所以他把曾经的桂阳公府改作了学堂。

  然而,长安破败狭小不假,但城中最不缺的就是宫室殿宇。

  事实上,长安与其说是一座城池,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宫殿群。

  主持兴建长安的萧何就曾说过:天子以四海为家,皇宫不够壮丽不足以显示皇帝的威严。

  刘义真入城后,暂时搬进了北宫。

首节上一节82/113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