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85节

  无论是刘义真救援胡夏,还是拓跋嗣干涉中原战事,本质都是为了给对方添堵,对自身没有太大的裨益,无论胜负,都是一笔亏本买卖。

  所以刘义真选择在潼关观望,而非渭北,一旦确认北魏入侵胡夏,他便可立即由潼关东出,趁机肃清各路贼寇,两家各取所需。

  谢晦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刘义真的态度,他也不会天真的认为刘义真与赫连约为兄弟,是出自真心实意,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世子英明。”谢晦最先表态支持,他提议道:“臣以为,不妨下令让傅司马召集渭北将士,以备不测。”

  他担心的是北魏攻取朔方后,趁势南下。

  众人深以为然。

  包括刘义真在内,都不认为赫连能够击退魏军。

  这人也就内斗是把好手,军事才能着实稀疏平常。

  “就依右卫所言行事。”刘义真点头道。

  他们走后,刘义真立即遣使往渭北,提醒傅弘之早作准备。

  北魏的军事动员同样瞒不过胡夏。

  赫连自从与刘义真约为兄弟后,他所需要防备的几乎就只有北魏了。

  原时空中,赫连勃勃在攻下长安时,就曾说过:魏与我风俗略同,土壤邻接,自统万距魏境仅百余里。

  风俗略同,代表着北魏极易吞并、消化胡夏部落。

  而胡夏国都距离北魏边境只有百余里,也代表着魏军能够轻易打过来。

  如今北魏这个恶邻并不安分,赫连自然不会视若无睹,他早就从温柔乡里抽身,着手整军备战。

  但赫连还是心里发虚,为此焦躁不安,直到他得知了刘义真北上的消息。

  赫连为之欣喜若狂,他言之凿凿道:“相父,寡人若向刘义真求援,他必定来救。”

  然而,叱干罗引却皱着眉头:“天王,中原动乱,晋人自顾不暇,刘义真此行,也是为了剿灭贼寇,又怎会发兵北上。”

  赫连并没有把叱干罗引的话放在心上,他笑道:“寡人与刘义真是香火兄弟,他此前的种种行为,都是为了扶持大夏,共抗魏国,又怎么会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大部分人在考虑问题时,都会下意识地忽略对自己不利的因素,赫连就是其中之一。

  他错估了胡夏对于刘义真的重要性,认为刘义真不会放任北魏占据朔方。

  但问题是,刘义真的身份不同了。

  他此前只是关中之主,所作所为都是以关中的利益为先。

  如今刘义真已经是宋国世子,将来甚至会成为刘宋太子、天子,他必须着眼于整个天下。

  毫无疑问,恢复中原秩序,为将来北伐做准备,才是重中之重。

  赫连自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叱干罗引劝说道:“天王,仰赖他人的助力,势必难以长久,就算刘义真此番发兵救援,长此以往,大夏必沦为晋人的附庸。”

  “知道了,知道了。”赫连有些不耐烦,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但自己没有那份能力呀。

  一场五丈原之战,一场寡妇渡之战,已经让赫连认清,并且接受了自己平庸的事实。

  叱干罗引见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也只得在心里期盼,刘义真能够恰如赫连预料的那样,转变战略,改东出为北上。

  上巳节,即黄帝的诞辰。

  自魏晋以来,上巳节已经发展成了曲水流觞、娱怀骋情的民俗节日。

  出征在即,刘义真没什么心情与人集会,他一直在关注北魏主力的动向,但始终没有情报传回。

  傅弘之已经遵照刘义真的命令,征召将士,以备不测。

  渭北冯翊、扶风、北地三郡共有将士三万五千人,其中二万人是王镇恶留下的后秦降卒,一万人是渭北士族捐献的部曲,如今分了田地后,已经洗去了他们的部曲属性,另有五千飞骑军。

  此前傅弘之已经分出一万将士南下,待渭南守军随刘义真东出,便由他们驻守渭南各郡县。

  刘义真又紧急调令飞骑军南下,也就是说,渭北三郡只剩了二万守军。

  但关中到底是形胜之地,岭北二郡又有王康、王基的一万守军分担北面的压力,傅弘之拒险而守,仅凭二万将士,足以应对河东的威胁。

  次日,三月初四,刘义真领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段宏四位大将,并谋主谢晦,率三万七千步骑及六万民夫,近十万人,号称十万大军,以渭水为粮道补给,由长安东行,向着潼关进发。

  与此同时,拓跋嗣已经先于刘义真发兵,领三万精兵,去往君子津(呼和浩特喇嘛湾以南)。

  二人都算是远征,毕竟统万城只是距离北魏的边境百余里,而不是距离平城百余里。

  君子津是黄河中上游的重要渡口,拓跋嗣并没有倾巢而出,他担心柔然突破北疆防线,因此在平城留了部分兵力。

  三月初十,经过六天的行军,刘义真进抵潼关,依照此前所商议的,不急于东出,而是停驻此地,探听消息。

第128章司马归魏

  东汉末年,曹操废弃函谷关,转而在麟趾塬上增设潼关,本意是用以防备关西之敌,前赵时,潼关所在的华阴县被划入雍州,自此,成了关西门户,阻挡关东各方势力。

  隋朝时,由于雨水冲刷,出现一条深沟,可以绕过汉潼关,因此南移数里,设在了深沟与禁沟之间,仍在麟趾塬上。

  直至唐代,黄河河道向北斜侵,南侧的河床裸露,浅滩可供车马通行,无需再翻山越岭,攀爬麟趾塬,因此,武则天下令将潼关移至麟趾塬下。

  这不是刘义真第一次来潼关,他的记忆里,另一个刘义真在北伐后秦时,曾一度留守洛阳柏谷坞,后来入长安,便是借道潼关。

  刘义真至今仍对潼关的险要印象深刻,潼关之险,险在麟趾塬的五里暗门。

  五里言其长度,暗门形容其险峻,这条窄路如深巷般暗无天日,仅可容纳单车通行,极易伏兵,想要爬上麟趾塬,进攻塬上的潼关城,绝非易事。

  事实上,武则天以后,潼关因为被搬下了麟趾塬,攻克难度骤降,不复天下雄关的美誉。

  刘义真站在塬上,北眺黄河,看着滚滚河水东逝,暗自感慨沧海桑田,人力又如何能胜过自然。

  他知道,风调雨顺的日子将要一去不复返了。

  东汉末年,气候骤降,所以匈奴、鲜卑人大举南迁,但在东晋时,气温又曾一度回暖,因此柔然人能够在草原兴起,但眼下,即将步入南北朝初年的寒冷期。

  这段短暂的寒冷期仅有半个多世纪,刘义真对此其实并不担心。

  毕竟之前的光武中兴,以及之后的元嘉之治,其实都是在寒冷期下开创的盛世局面。

  真正让他感到担忧的是根据后世研究表明,南北朝初年,由于太阳系引力在这一时期急剧变化,将会出现超强的厄尔尼诺事件,无论南北,天灾频发。

  真正关系到封建王朝兴衰的并非气温高低,而是天灾人祸。

  所以刘义真急于平定中原,否则真等进入了灾年,自己忙于赈济灾民,根本无暇出兵,只怕也无力出兵。

  最先得知刘义真东出的是朱龄石、司马顺明以及于栗等人。

  司马顺明听说刘义真进驻潼关,为之惊恐不已,他遣使邀请司马道恭、司马楚之来洛阳陵云台商议,却请不来二人。

  司马楚之派来的是一名叫作沐谦的亲信。

  司马顺明好奇地打量着沐谦,问道:“你就是被刘寄奴派来的刺客?”

  “正是沐某。”

  原来,司马楚之占据柏谷坞后,招聚流民,麾下已有万人,刘裕不愿看他坐大,于是派出沐谦假意投奔司马楚之,实则伺机行刺。

  沐谦在赢得司马楚之重视后,谎称生病,诱骗司马楚之探望他,然而,司马楚之却是亲自端着汤药前来,这让沐谦大受感动,于是取出藏在枕下的匕首,据实相告,从此,这位刺客也就成了司马楚之的心腹。

  司马顺明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这件事,转而脸色一沉,不悦道:“我与德秀(司马楚之)是同族骨肉,今日诚心相邀,他又为何不至,只是差你前来?”

  沐谦并不害怕,毕竟司马楚之麾下有万人,而司马顺明在吞并司马文荣部后,也不过六千人。

  他看不上司马顺明的行为,态度冷淡道:“司马文荣与公同出司马氏,如今司马文荣遇害,吾主不愿重蹈司马文荣的覆辙。”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司马顺明派人刺杀司马文荣一事,终究是没有瞒住,所以司马楚之、司马道恭都害怕司马顺明是打着议事的幌子,借机吞并自己,自然不愿前来。

  司马顺明哑口无言,好一会,他才长叹一声:“义真小儿率十万大军进驻潼关,对河洛虎视眈眈,如今大敌当前,我等同宗相互猜疑,必被逐个击破。”

  “关中哪来的十万兵马,这一定是刘义真虚言恐吓我等。”沐谦冷笑道:“吾主已决定归顺大魏,司马公若思齐力御敌,不妨也向邙山派遣使者,否则,天下虽大,亦难有司马公的容身之处。”

  在刘义真北上之前,司马道明、司马楚之等人感受不到压力,虽然和于栗有联系,但并没有向北魏投诚,依然保持着独立性,不像刁雍,他接受了北魏的官职,是被拓跋嗣派往青州的。

  所以拓跋嗣能够调动刁雍的部众。

  司马顺明此时后悔不已,早知如此,他又何苦刺杀宗亲,白白背上骂名。

  沐谦说罢,向司马顺明请辞,他此行其实是奉司马楚之的命令,劝说司马顺明归顺北魏。

  但他实在厌恶司马顺明,只把利害说透后,一刻也不想多留。

  沐谦走后,司马顺明没有犹豫太久,他再怎么不甘,也要认清现实。

  刘家父子不管中原的时候,自然能让司马顺明在洛阳称王称霸。

  如今刘义真将要东出,而司马顺明又因为吞并司马文荣,失去了司马楚之、司马道恭的信任,他只能选择一并向北魏投诚。

  毕竟,刘裕可不会放过这些流亡中原,与他为敌的东晋宗室。

  次日,司马楚之、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各领卫士,齐上邙山。

  于栗在山腰相迎。

  众人相互见礼后,于栗将他们带入了军营帅帐,共商军事。

  司马楚之率先提议道:“义真小儿来势汹汹,不如避其锋芒,暂时退往河内,他必定不能久留,待其解了洛阳之围,退回关中,我等必可再度南下。”

  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当即附和。

  他们当然不希望与刘义真硬碰硬,最好是能够效仿刁雍打游击,敌人来了我就走,敌人走了我复来。

  然而,于栗对此不置可否,他考量的点与司马楚之等人不同,于栗已经知道拓跋嗣不会南下,但他需要把刘义真的主力拖在河洛,免得对方移驻蒲坂,威胁河东。

  “诸位无需惊慌,刘义真诈称十万,实则不过三四万兵马,诸位有兵二万,我亦有一万精锐,待河北、青州援军相继赶来,我军倍于义真小儿,岂可不战而退!”

  说罢,于栗鼓动道:“若能擒杀义真小儿,天子必有王侯之赏。”

第129章贪婪

  于栗的一席话,仿佛是魅魔在耳边低语,诱惑着司马楚之等人。

  东晋没有异姓的郡王,就连异姓王也有且只有桓温、桓玄、刘裕三位,其中,桓温的楚王是在桓玄得势后矫诏追封的。

  这都是要篡位的权臣。

  而北魏则不同,早在复国之初,道武帝拓跋在颁定爵位时,就在诏书中规定了异姓立下殊勋者,可以封王。

  刘裕都要六十了,眼瞅着时日不多,刘义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能将他擒杀,无疑是一桩不世之功,拓跋嗣又怎会吝啬。

  当然,刘义真只有一个,不可能人人都封王,但能够参与之战的人,战后封侯,也并不为过。

  司马楚之等人闻言,就连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们既然决定归顺北魏,今后也就很难再有独立性可言,三个人麾下加起来近二万人,哪怕在洛阳与刘义真拼光了家底,逃往北方后,北魏依然会善待他们。

  后秦宗室姚和都尚且能够娶公主,当驸马,而司马休之在逃奔北魏的路上病故,无功也能被追赠征西大将军、右光禄大夫、始平公,又何况是他们这些为北魏奋战的司马氏。

  司马顺明是个贪婪的性子,他最先转变态度:“我肩负国仇家恨,恨不得生啖刘氏父子之肉,如今黑槊公不愿北归,顺明自当追随!”

  司马楚之、司马道恭纷纷附和。

  于栗大喜,他之所以执意在河洛与刘义真大战,也有自己的私心,就是刚才提到的郡王封赏。

  拓跋虽然准许异姓封王,但标准非常高,终拓跋一朝,异姓大臣之中,无人得授。

  北魏滥封异姓王,实则是在拓跋焘即位以后。

  于栗此前算过,自己的兵力倍于刘义真,尽管其中有许多弱兵,但刘义真麾下也不见得全是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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