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88节

  只有弄清楚了魏军的意图,才能有针对性的做出布置。

  当然,让段宏先行,也有给主力探路的意思,免得主力在行军时,遭到魏军的伏击。

  段宏也算宿将,心里清楚这一点,但他毫不迟疑道:“下官领命!”

  次日,段宏率先东出,刘义真的主力则远远跟在后头,一旦段宏遇袭,他也可以随时接应。

  午后,段宏的三千骑兵已经到了魏军营寨的山脚下。

  “黑槊公,敌军不过数千骑,且远来疲敝,安有一战之力,不如由我率部下山,必能击溃晋人!”征东将军、冀州刺史长孙道生提议道。

  长孙道生是六部大人之一长孙嵩的侄儿,他能征善战,去年曾与给事黄门侍郎奚观率领精骑二万攻打北燕,掠得一万多户,大胜而还。

  拓跋嗣在河北征召一万步骑,便是以长孙道生为主将。

  但他也只是增援河洛战场,不熟悉这里的形势,拓跋嗣此前有过吩咐,在奚斤来之前,依然要以于粟的意见为主。

  长孙道生的这种提议,于粟当然不可能答应,就算真的击溃了山下那支晋军,功劳也是长孙道生的,而于粟却要背上违抗奚斤军令的罪名。

  如果奚斤一到地方,以此为由把他斩了,朝野上下也挑不出毛病。

  于粟瞥了长孙道生一眼,道:“山阳公有令,不可浪战,如果长孙公执意行事,又何必询问我的意见。”

  长孙道生闻言闭上了嘴。

  于粟害怕奚斤的军法,他又如何不怕。

  邙山上有四万军队,其中,以刁雍的兵力最多,占据半数,但于粟与长孙道生议事的时候,可没有刁雍插话的资格。

  山脚下的晋军实则只有二千骑,还有一千骑走得慢,沿途对任何可能藏有伏兵的地点细致搜索。

  段宏见魏军迟迟没有动静,扼腕叹息:“魏人果然是要坚守山寨。”

  此前,刘义真预计于粟会带着东晋的一众流亡宗室暂时退回河内,待晋军前往兖州、北青州后,再度南下,截断晋军的粮道与退路。

  关于这一点,刘义真倒是并不担心,就算粮道被断,还可以从淮南、淮北调运粮草。

  而关中守备充足,又有一千鲜卑虎斑具装已经抵达了关中,这是刘义真在建康时向刘裕讨要的,刘裕一封调令送往汉中,梁州刺史索邈可不敢扣留这支虎斑具装骑兵。

  刘义真即使被断了后路,也无需担心粮草供应,与关中防御,大可在清剿了中原各地盗匪后,再回师进攻河洛。

  只不过,刘义真后来见魏军没有渡河北上,反而是留在河南,以为对方贪图自己的项上人头,利令智昏,因此做了最乐观的估计,魏军有可能下山与他会战。

  毕竟如果魏军坚守山寨的话,固然能够击退晋军,但进攻方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而且攻山的话,只能是步兵挑大梁,意味着刘义真一旦见局势不妙,随时能够带着骑兵撤走。

  如今却没想到,魏军既不退回河内,又不肯下山交战,真的是打定主意要等着晋军进攻其山寨了。

  段宏深深看了一眼邙山,而后唤来亲信,吩咐道:“回去禀告世子,魏人无动于衷,还请另作打算。”

  “诺!”亲信领命告退。

  而段宏并未离开,他下令人马就地休息,监视山上的魏军,若有动静,可以立即示警。

  刘义真得到段宏的亲信报信时,距离金墉城仅二十里,他心中失望不已,但没有表露出来。

  骑在马背上的刘义真大声笑道:“段中兵带着一支疲兵在山下耀武扬威,然而魏人胆怯,竟然不敢一战。”

  伟人曾说过,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其意在于,要从全局层面上树立必胜的信念,而在具体的作战部署上则应该审慎决策。

  刘义真当众大肆贬低魏军,是在给将士们鼓劲,为他们树立必胜的信念,激励士气。

  但他在做战斗部署的时候,绝不会因此掉以轻心。

  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等人常年带兵,自然清楚刘义真的用意,众人也纷纷发笑附和,对魏军大肆贬低,只不过大家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魏军与河洛贼寇据险而守,难不成真的要蛮干。

第134章秘闻

  刘义真在当天黄昏时,就已进驻金墉城。

  金墉相较于洛阳来说,无疑是座小城,但足以容纳刘义真带来的十万军民。

  毕竟在隋末时,李密率三十万人兵发河洛,就是以金墉为行营。

  眼下大敌当前,刘义真入城后,无心宴饮,他在将佐们的簇拥下,登上百尺楼,遥望黄昏下的邙山。

  许久,他回头问道:“可有什么法子能将魏军激下山?”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魏军如今铁了心要坚守山寨,不是寻常的激将法能够奏效的。

  正此时,段宏突然出声道:“下官曾仕魏,在河东时,听说过一则秘闻。”

  刘义真若有所思,道:“不妨直言。”

  其余众人也纷纷看向了段宏,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太元元年(376年),苻秦进攻代国,代王拓跋什翼犍之子拓跋翼圭缚父请降,而那位拓跋翼圭便是魏国开国之君。”

  段宏说罢,以刘义真的反应最大:“怎么可能!”

  这其中的信息量太大了,直接冲击他的固有认知。

  段宏口中的拓跋翼圭,即拓跋,他没有汉名,属于音译,故而又常被写作拓跋开、拓跋涉、拓跋翼、拓跋什翼等等。

  刘义真起初以为段宏说的秘闻是指拓跋之母贺氏被其祖父拓跋什翼犍收继,他并非拓跋的遗腹子,而是拓跋什翼犍之子。

  如今,且不说拓跋的生父究竟是拓跋什翼犍,还是拓跋,史书记载,拓跋生于太和六年(371年),前秦进攻代国的时候,他才五岁,哪来的能力降服拓跋什翼犍,向前秦请降。

  而且刘义真记得拓跋什翼犍是在内乱中被一个名叫拓跋君的逆子所杀,怎么在段宏的嘴里,却成了前秦的俘虏。

  但转念一想,拓跋复国时,只有十五岁,而拓跋什翼犍又不是仅存了一个儿孙,如果按照史书记载,拓跋六岁就被送往了长安,又哪来的威望能够在牛川部落大会上被推为共主。

  考虑到崔浩在修国史时,因为暴扬国恶家丑,而被夷灭五族,因此,《魏书》中关于代国、北魏前期的一些记载确实不能尽信,那段历史只怕早被删改得面目全非。

  而刘义真也终于想起了段宏所言在后世史书中确有记载,不过不是《魏书》,而是《晋书苻坚传》。

  原文是:坚既平凉州,又遣其安北将军、幽州刺史苻洛为北讨大都督,率幽州兵十万讨代王涉翼犍翼犍战败,遁于弱水,苻洛逐之,势窘迫,退还阴山。其子翼圭缚父请降,洛等振旅而还,封赏有差。坚以翼犍荒俗,未参仁义,令入太学习礼。以翼圭执父不孝,迁之于蜀。

  代王涉翼犍,即拓跋什翼犍。

  暂且不提拓跋是不是拓跋翼圭,《魏书》与《晋书》关于拓跋什翼犍的结局存在明显冲突,一个是记载拓跋什翼犍被拓跋君所弑,另一个则记载被苻秦送往太学,学习礼仪。

  相较而言,刘义真认为《晋书苻坚传》的说法可信度更高。

  拓跋什翼犍战败后,受到国人的质疑,故而发生内乱,拓跋翼圭是胜利者,他能够缚父请降,也必定是赢得了一众部落酋长的支持。

  尽管被迁于蜀地,但在前秦分崩离析后,拓跋翼圭完全可以逃回草原。

  如果拓跋就是拓跋翼圭,便可以解释他为何能够轻易复国,在牛川大会上被推为共主。

  当然,倘若这个猜测当真,那么拓跋就不可能是生于太和六年(371年)。

  至于后世有人说崔浩暴扬国恶家丑,是指他直书拓跋氏收继婚、屠城等事,刘义真反倒觉得这两件事没那么敏感。

  胡人收继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如果是因为屠城的话,魏收在写《魏书》时,肯定找不到拓跋屠五原,屠高车薛干部所居之城的相关史料。

  古代汉人最重视的便是孝道,而拓跋焘则是汉化的鲜卑人。

  崔浩如果在国史中记载拓跋焘的祖父拓跋曾经缚父向前秦屈膝求降,并把此事刻在石碑上,任过往路人观看,弄得人尽皆知。

  拓跋焘因此破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众人诧异地看向刘义真,不解他为何这么大的反应。

  刘义真清咳一声,掩饰道:“实在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忤逆不孝之人。”

  檀道济闻言,笑道:“臣听闻,胡人视老者为无用之人,会将他们驱逐、遗弃,任其自生自灭,有这等泯灭人性之举,又何谈孝悌。”

  事实上,胡人遗弃老人,是遇到灾年时不得已的办法,草原可不比中原富庶、肥沃,抗灾害的能力非常差,遗弃老人,其实也是为了部落的生存延续。

  但刘义真没有反驳,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对段宏道:“此事初闻,固然惊骇,但恐不能激将,我将三千鲜卑精骑交给你,你明日再往邙山,让将士们用鲜卑语羞辱、谩骂拓跋嗣,常言道,主辱臣死,我不信魏军将领能够无动于衷。”

  刘义真北上的一万二千人中,有一万人是旧部,自然也包括了三千鲜卑骑兵。

  由于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都不是优秀的骑将,刘义真干脆自己亲领这支精骑,以及飞骑军五千骑卒。

  其余九千精锐步卒则由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三人分领。

  至于段宏的二万将士则没有被打散,他好不容易才重组了曾经的义从军,现在可不是自废武功的时候。

  刘义真说着,不等段宏答应,继续叮嘱道:“我会设下伏兵,待魏人追击,你需得诈败诱敌,切记不可恋战。”

  此前赫连勃勃诈败玩脱了,但段宏只带三千骑兵,风险比较小。

  当然,正因为兵少,就算魏军上当,也不可能是全军追击,但于粟派出的肯定是自己麾下的精锐骑兵,毕竟让杂兵下山,不是在为拓跋嗣洗刷屈辱,而是明目张胆地送。

  刘义真的目的就是想要吃掉于粟的精锐骑兵。

  “诺!”段宏拱手,朗声道。

第135章抹黑

  次日,段宏领三千鲜卑精骑出金墉,直奔邙山山下。

  刘义真让段宏辱骂拓跋嗣,但问题是,拓跋嗣确实找不到什么黑点。

  作为皇帝,他即位后着手缓和国内矛盾、整顿吏治、改革官制、健全法律,且爱护百姓,称得上是明主。

  就私德而言,拓跋嗣同样挑不出大的毛病。

  长孙道生曾遇见一名妇人,有倾国之色,于是强行掳走妇人,将她献给拓跋嗣,哪知马屁拍到马腿上,遭到拓跋嗣厉声责骂。

  当然,一般有资格进献美人的,都是心腹,譬如崔季舒之于高澄。

  所以拓跋嗣没有因此治罪贬黜长孙道生,只是让他将人放了回去。

  不过,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既然拓跋嗣没有黑料,就给他制造点黑料。

  “山上的魏军,你们知道拓跋为何要赐死拓跋嗣的生母刘贵人吗?只因为拓跋嗣母,为拓跋所知,拓跋盛怒,故而赐死刘贵人,拓跋欲改立拓跋绍为太子,拓跋嗣害怕被废,于是先下手为强,弑杀君父,事后将罪责嫁祸给了清河王拓跋绍。”

  邙山上的汉人将士面面相觑,不知道山下的晋军在喊些什么。

  而山寨里的鲜卑人则是另一番模样,无不面色大变。

  于粟铁青着一张脸,骂道:“无耻!无耻之尤!如此行径,还敢自诩礼仪之邦!”

  刘贵人被赐死,是拓跋担心太后干政,所以效仿汉武帝杀死钩弋夫人的旧事,而拓跋确实是被拓跋绍所杀,如今在晋军口中,拓跋嗣却成了母弑父的畜生。

  如此颠倒黑白,也难怪于粟气急败坏。

  又何况拓跋嗣的心腹长孙道生。

  长孙道生眼睛冒火,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就领兵下山!将晋人杀个片甲不留!”

  如果让他抓到俘虏,长孙道生定要割下他们的舌头,将这些人折磨致死。

  于粟还保留着一丝理智,提醒道:“不可!这是义真小儿的奸计!”

  晋军此举,摆明了就是想要激怒他们。

  然而,此时的长孙道生可不像昨天那样好说话:“于粟!难道你就任由晋人颠倒黑白,抹黑天子吗!事情如果传到平城,天子问起,我们又该如何回答!”

  于粟哑口无言,只得搬出奚斤:“你当真要违抗山阳公的军令吗?”

  长孙道生闻言,冷哼道:“主辱臣死,我长孙道生尚且不惜以死报效君父,又何惧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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