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91节

  当然,刘义真也不怕奚斤发现不了。

  河内再怎么空虚,探子还是有的,发现情况不对,随时能够泅水渡河,往邙山报信。

  尽管黄河已经来到了丰水期,但这根本难不倒一些游泳健将。

  1966年,伟人七十三岁的时候,甚至还在长江里游了一个小时零五分钟。

  “诺!”段宏朗声应道。

  当夜,一万五千名民夫在段宏的组织下,踏上了浮桥。

  虽说夏天的夜晚,月光要比春、秋、冬更加明亮,但河流湍急,浮桥摇晃,仍有上百人溺死在了河水中。

  刘义真听闻此事,起初心里还有些难受,但又很快走出了这种负面情绪。

  慈不掌兵,既然选择了要亲自带兵打仗,就必须具备强大的内心,能够接受伤亡。

  否则,真要攻山的话,一次冲锋,死的就远远不止上百人。

  “统计一下自修筑浮桥以来溺水而亡的民夫,战后为他们的家眷送上一份抚恤。”刘义真叮嘱谢晦。

  这是刘义真唯一能做的。

  谢晦犹豫片刻,劝阻道:“世子,自古以来,从没有给民夫发放抚恤的旧例,还请三思。”

  刘义真恍然,如果开了这个先例,今后的战争成本可就太高了。

  但是家里少了个丁壮,收入锐减,不能什么都不做。

  刘义真沉吟片刻,改口道:“让地方官府免除其家三年赋税,分出的田地二十年内暂不收回,如果家里缺了劳力,可以转租给他人,收点租子补填家用也是一件好事。”

  “关中百姓必定深感世子仁德。”谢晦吹捧道。

  刘义真摇摇头:“不被唾骂,已是一桩幸事。”

  次日,奚斤等了一整个白天,眼看都已经是黄昏了,仍然不见晋军渡河,奚斤心中忧虑不安。

  入夜后,他召集诸将,捻须问道:“浮桥已经建成,为何刘义真没有渡河,莫非是他看穿了我的计划?”

  于粟、长孙道生等人面面相觑,大家都不是刘义真肚子里的蛔虫,哪能清楚他的想法。

  “兴许义真小儿是在等待我军下山。”于粟做出了自己的猜想。

  “有这种可能。”奚斤点了点头。

  长孙道生笑道:“如今难题摆在刘义真的面前,他若是一直僵持不动,这是我们乐意见到的。”

  尽管留守的长孙嵩等人不可能往河内调集重兵,但是一旦知道刘义真有意北上,从相邻州郡调些兵马防卫河内郡,这一点还是能够做到的。

  所以在长孙道生看来,时间站在他们一方。

  然而,不等军议解散,一名浑身湿漉漉的使者就被领到了帅帐。

  “山阳公,晋军今日在北岸又立了三座营寨,每座估计可容纳二三万人。”使者喘着粗气道。

  昨夜有将近一万五千名民夫被送到了北岸,今日就被张奂组织起来,新建营寨,似乎是要为后续的主力渡河做准备。

  “看来刘义真确实是要准备渡河了。”奚斤笑道。

  将吏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晋军今天没有渡河,原来是营寨还没有建好。

  “可是.”使者欲言又止。

  奚斤很讨厌听到可是、但是这种词语,他皱起了眉头:“可是什么?”

  使者脖子一缩,坦言道:“回禀山阳公,根据探子估算,晋人在北岸已有近二万人。”

  “二万人!”奚斤蹭的一下子站起身来:“不对!昨日探子回报,晋人仅有数千人渡河,今日如何有了二万人!”

  “夜间偷渡!”于粟也反应了过来。

  尽管魏军接近不了晋军浮桥,但可以登高远望,整个白天,别说人了,片板都没有下水,自然不可能是今天白天送到对岸去的。

  只有夜渡。

  于粟急了:“刘义真肯定是担心被我们发现,半渡而击,于是选择在夜里偷摸渡河,他并非是要引诱我们下山,而是当真想要占据河内郡,将我们困死在河内。”

  奚斤见众人有些惊慌,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即对刁雍道:“你派出一支骑兵,直趋河桥,不必恋战,只需探明晋人是否在组织夜渡即可!”

  刁雍心中暗骂,但也明白,这种苦差只能是他来干。

  “末将麾下仅有千骑。”刁雍为难道。

  他虽然坐拥二万将士,但是这些兵起初只是流民,都是在走投无路之下,只能选择投靠刁雍,谋条生路而已,根本就养不起马,刁雍也不可能发展骑兵。

  这一千骑兵,还是当初刁雍自请南下时,拓跋嗣调配给他的汉人骑卒。

  “足够了。”奚斤的语气不容拒绝。

  刁雍无奈,只得应下。

  当夜,千骑下山,呼啸着向河桥奔去。

  由于晋军守备森严,到处是明岗暗哨,刁雍根本就不可能偷袭,只能选择以这种方式,趁着晋军反应不及,以最快速度一探究竟,然后在被晋军包围之前撤离。

  “敌袭!敌袭!”

  示警声划破夜空,滩头的民夫们惊惧不已,陷入了混乱之中,相互推搡。

  段宏见状,大喝道:“都蹲下,敢起身者,乱箭射死!”

  一声令下,周围警戒的军士们纷纷亮出了兵刃,这才止住了一场骚乱。

  刁雍没有冲得太近,只是在听到动静,确认晋军确实在夜里组织渡河后,立即呼喊着让将士们随他退走。

  待晋军的骑兵主力出营,刁雍已经逃远了。

第140章迷惑

  没能截住魏军,沈田子满是不甘,他跟着众人走进帅帐,不无遗憾道:“可恶,竟然让魏人跑了。”

  如果说王镇恶是智将,那么沈田子则是一名勇将,简而言之,便是作战勇敢,不怕死,能够身先士卒,鼓舞士气。

  与后秦的青泥之战就是这么让他给莽赢的。

  但也别指望沈田子能与足智多谋沾上边。

  刘义真深夜被营外的动静惊醒,此时升帐聚将,已经弄清楚了情况,他满面春风,笑道:“奚斤必是得知了我军在夜间偷渡,所以差遣一支骑兵试探,如今确认了消息,只需静待魏军主力下山即可。”

  猜到这一点的不独刘义真一人,帐内皆是欢声笑语,就连沈田子听了刘义真这番话,也不再恼怒魏军扰人清梦,跟着笑了起来。

  谢晦此时还保持着冷静,他提醒道:“既知奚斤已经中计,世子还当防备魏人来攻。”

  刘义真微微颔首:“我就怕他不来,传我军令,各部广派哨骑,严密监视敌军营寨,但有风吹草动,都需报我!”

  “诺!”众人齐声应道。

  与此同时,刁雍回到邙山大营后,将所见所闻悉数告知奚斤等人。

  奚斤后怕不已:“幸得北岸报信,否则,真让晋人偷渡,悔之晚矣!”

  拓跋嗣让奚斤总领河洛战事,如果放任晋军在他眼皮子底下渡河,占据河内郡,就算战后侥幸逃回了平城,只怕也难逃罪责。

  说罢,奚斤看向刁雍:“今夜之事,你功不可没,战后我自会为你向天子请功。”

  “皆赖山阳公洞察先机,末将不敢居功。”刁雍推辞道。

  就连河北士人都饱受鲜卑权贵的排挤,刁雍一个无根之萍的南方汉人,自从来到邙山,就一直谨小慎微,不敢招惹是非,日子过得实在窝囊。

  尽管奚斤瞧不上刁雍,但如果连赏罚分明都做不到,还带什么兵。

  奚斤不悦道:“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刁雍闻言,故作激动:“末将多谢山阳公栽培。”

  奚斤微微颔首,而后不再理会刁雍,他朝向于栗、长孙道生等鲜卑将领:“晋人的计谋已经被我们知晓,既然刘义真决意渡河,正适合我军半渡而击。”

  “山阳公言之有理。”众将纷纷附和。

  刁雍见他们一个个信心满满,犹豫再三,还是出言提醒道:“敢问山阳公,是否要知会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司马楚之。”

  这三人加起来也有近二万将士,如果能够征调过来,就算不能上阵厮杀,壮壮声势也是好的。

  由于奚斤刚来河洛不久,对司马楚之三人的部队并不熟悉,谨慎起见,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于粟:“于镇将以为此议如何?”

  于粟南下已有一段时日,对于流民军的战斗力自然心知肚明。

  “回禀山阳公,末将实以为司马氏之军难堪大用,招之无益。”于粟坦言道。

  奚斤相信于粟的判断,他颔首:“兵贵精,不在多,既然派不上用场,还是让他们留在原处,静候佳音便是。”

  真要把一些不堪重用的弱兵带上战场,一旦局势稍有不利,他们自乱阵脚,必定会殃及右军。

  这种情况下,倒不如抛下他们。

  刁雍人微言轻,只得闭上了嘴。

  解散了军议,众人各自离去,奚斤没有急于在今夜出兵。

  一方面,夜战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他自认为掌控着局势,没有必要冒险。

  另一方面,刘义真虽然送了一部分到了北岸,但主力可能还在南侧。

  为求谨慎,奚斤决定再观察一天。

  次日,天色大亮。

  魏军斥候带回了消息。

  “启禀山阳公,晋人如今在向北岸运输辎重。”

  奚斤闻言精神一振,他对众人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诸位可愿与我亲往前线观望。”

  军队渡河,以运输辎重最为麻烦,因此奚斤并不急于一时。

  “愿与山阳公同往。”

  由于晋军派出了大量的骑兵在周边警戒,奚斤一行人没办法靠得太近,只能在卫队的护卫下,远远占据一处高地眺望。

  确认了晋军确实是在抢运物资后,奚斤笑道:“刘义真被我们看破了行迹,如今倒是着急了。”

  也难怪他这样认为,毕竟昨日一整个白天,晋军都毫无动静,直到魏军在夜里发现晋军竟然偷渡。

  如此一来,刘义真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是抓紧时间把送去北岸的人马撤回来,其二,便是像现在这样,赶紧把剩余的人马、辎重运到对岸去。

  今日晋军的举动,恰恰说明了刘义真执意选择北上。

  长孙道生拱手道:“山阳公,是否现在发兵?”

  “不急。”奚斤摆了摆手,指向远方正在警备的晋军方阵,说道:“晋军必然一分为二,一部在北岸守卫辎重,一部在南岸防备我军袭扰,观其规模,将近二万,除了看守营寨的部分将士,南岸的晋军应该都在此处了。”

  说着,奚斤胸有成竹道:“且让他们在此警戒,等到黄昏时,待其心浮气躁,可以一鼓而下。”

  按理说,奚斤的判断并没有错,如果刘义真不在北岸布置重兵,是不敢将辎重抢先运过去的,否则,一旦主力被魏军拖在南岸,无法及时赶赴北岸,万一辎重有所闪失,刘义真的十万军民都得交代在河阳。

  但刘义真运过河的并非粮食,而是麻袋装的方土砂石。

  真正的粮食如今都在军营里。

  因此北岸仍然只有张奂的三千军士,以及连续两晚运到北岸的将近三万民夫。

  他们就是仗着河内空虚,不会有魏军强攻,才能守着营寨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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