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94节

  长孙道生的一万冀州兵受其影响,也没了战意,一场溃败就这么发生了。

  段宏见到这一幕,知道机不可失,大喝道:“还能提得动刀枪的,都与我出阵厮杀!”

  说罢,率先领着亲兵冲了出去。

  其余晋军也不愿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纷纷跟着他离开了车阵进行追击。

  河内精骑逃得太快,他们丢盔弃甲,只带了绢布,可谓轻装上阵,刘义真根本就追不上。

  他并不气馁,转而大声下令道:“别追骑卒,随我截住他们的步兵!”

  只要拖住了魏军的步卒,等身后的王镇恶、檀道济、沈田子带着己方的北府精锐赶到,便能将他们尽数吃下。

  远方,奚斤看到魏军先胜后败,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并没有破口大骂,而是立即向刁雍下令:“留下骑卒,速速统领步兵上前,阻击晋军。”

  刁雍大惊失色。

  如今晋军气势如虹,自己麾下将士并非精锐,又受到战场形势变化的影响,士气几乎跌落谷底,这时候让他带兵阻击晋军,奚斤这一举动明摆着就是想牺牲刁雍的军队,尽量保住于粟的河内鲜卑兵与长孙道生的冀州汉军。

  说到底,除了拓跋嗣交给刁雍的一千骑卒,其余将士都是刁雍在中原地区招募的流民。

  在奚斤眼中,这些人的生死无关紧要,在他们与河内鲜卑兵、冀州汉军之间,奚斤好不犹豫会选择保下后者。

  见刁雍没有马上行动,奚斤皱起了眉头,手握刀兵,厉声喝问:“怎么?你想要抗命吗?”

  刁雍心中苦笑,刘裕本就与刁氏有仇,又常年被他袭扰,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如果战场抗命,自绝于北魏,天地之大,只怕也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不敢,末将领命!”刁雍低下了头,将拓跋嗣交给他的一千骑兵留了下来,领着剩余步兵上前。

  面对退下来的溃兵,刁雍做出了刘义真先前的选择,命人张弓便射,迫使溃兵往两侧后退,免得被他们冲乱了本方的阵型。

  此时,王镇恶、檀道济、沈田子三人也赶了上来,成功与刘义真会师。

  至于段宏的步兵,则因为确实没有了力气,主动后撤,放弃了追击。

  刘义真见到刁雍率军上前,也不再执着于追杀魏军溃兵,当即命人吹响军号,重新整理阵型,要击溃战场上,唯一一支还维持着建制的魏军。

  “命王镇恶都督步兵,正面冲击敌军,臧质领飞骑军由左侧发动攻势,我亲率鲜卑精骑攻击敌军右侧,三面夹击,敌阵必溃!”

  电光火石间,刘义真做出了他的军事布置。

  “诺!”

  不多时,三千鲜卑精骑、五千飞骑军、九千北府精兵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刁雍的步兵阵型发动了进攻。

  北府精锐固然勇不可当,但刁雍的步阵却是以两翼最先崩溃。

  一方面,刁雍仓促出战,他的步阵并没有车辆、拒马等障碍物,替他们阻挡骑兵的冲锋。

  另一方面,这支流民军从来没有与骑兵作战的经验,毕竟,他们过去一直是以袭扰地方为主。

  与此同时,刘义真围三阙一,让魏军以为还有一条生路。

  因此,当晋军骑兵冲击刁雍步阵两侧,两侧的流民军看着骑兵冲锋,完全被吓破了胆,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血肉之躯能够阻挡住对方的进攻,也不愿去阻挡。

  “快逃啊!”

  两翼流民军一哄而散。

第145章河阳之战(四)

  因为有刁雍帮忙阻挡晋军,长孙道生得以逃回后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看见于粟,顿时双目赤红,拔刀怒道:“我要宰了你!”

  长孙道生确实痛心,一万冀州兵,此时逃回来的不足七千,更让他不能容忍的是,此战先胜后败,不仅没有洗刷屈辱,甚至把自己也给钉上了耻辱柱。

  “长孙将军,不可啊!”诸将纷纷阻拦,苦劝道。

  于粟面色凄惨,不发一言。

  他的部队同样伤亡不小,鲜卑步卒伤亡近半。

  “够了!给我住手!”奚斤一声暴喝,止住了乱象,长孙道生满含怨恨地注视着于粟,但还是收起了刀。

  奚斤一挥手:“回营!”

  没有人表示异议,这一战已经输了,回天乏术,重要的是立即退回营寨,方能重整旗鼓。

  毕竟奚斤等人心里也明白,刁雍支撑不了太久。

  没有人对此表示异议,这群鲜卑将领根本就没把刁雍视为自己人。

  更不可能会在本方士气低落的情况下,重新组织将士,拼死救援。

  战场上,刘义真领着鲜卑精骑突入步阵,横冲直撞之余,他大声呼喊道:“降者免死!分田地!”

  要想尽快恢复中原地区的生产秩序,光是平定叛乱还不够,必须要有大量的人口,投入到后续的开发之中。

  所以刘义真此番东出,不愿多造杀孽,而是要尽可能多的抓俘虏。

  这一点,早在东出之前,他就与心腹将佐们统一了看法。

  因此,不仅刘义真在劝降,另外两个方向,王镇恶与臧质也在用同样的方法劝降。

  这群流民军只是因为中原动乱,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依附刁雍。

  刁雍与刘家有着血海深仇,但他们可没有。

  晋军承诺不杀降,免了流民军的后顾之忧,而‘分田地’三个字,仿佛充斥着魔力,迅速瓦解了流民军的斗志。

  归根结底,他们就是想在乱世中生存下去。

  至于什么建功立业,功名富贵,这些事情距离他们太远。

  “该死!”刁雍在正面指挥作战,目睹两翼一触即溃,以及奚斤等人撤离战场,已是深陷绝望之中,如今听到晋军的呼喊,他太清楚‘分田地’这三个字对于流民军的诱惑力了。

  这意味着有了自己的土地,从此能够安居乐业,不需要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当然,刁雍在接受奚斤命令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他就是一枚弃子,可以随时被抛弃。

  “刁公,将士们军心溃散。”沮丧的亲信在一旁提醒道:“再不走,可就晚了。”

  “这我知道!”刁雍心烦意乱。

  他真的很想打败刘义真,甚至擒杀对方,这也许是对刘裕最好的报复。

  但为今之计,只能突围,否则外无援军,内部不稳,继续留在战场只会坐以待毙。

  不过,刁雍不可能带着大部队突围,一群步卒,目标太大,跑得又慢,根本躲不过晋军的追击。

  这些步兵或许也不想跟着他一起逃。

  好在军中虽然已经没有了骑兵编制,但刁雍和他的亲信还有十余匹马。

  现在可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刁雍一狠心,只带十余骑,弃军而走。

  “刁公走了!”

  “可恶,刁雍居然抛下我们,自己逃了!”

  “我投降,别杀我!我也是晋人!”

  就连主将都跑了,流民军们再也没有了心理负担,一个个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向晋军投降。

  刘义真同样注意到了想要逃跑的十余骑。

  “想跑?没门!”

  刁雍能够拉出一支二万人的流民军,其实全凭北魏的支持,他一个京口人,又不姓司马,在中原能有什么名望,纯粹是北魏给他钱粮,他才能召集流民。

  但刘义真并不想放跑了刁雍,他当即分出数百骑兵拦截,自己则带着其余将士抓俘虏。

  这才是重中之重。

  “投降不杀!分田地!”

  呼喊声此起彼伏,很快,战场上再也没有了喊杀声。

  这也是因为刘义真的攻心计收到了奇效。

  当然,更关键的一点是,当于粟的精锐溃败,这一战就已经失去了悬念。

  眼见败局已定,当然没有流民军愿意为了鲜卑政权,而与晋军死战到底。

  奚斤一行人狼狈地逃回邙山,路上,他强忍着怒火,问于粟:“你为何会败!就算晋军藏有伏兵,又怎能败得这么快!”

  于粟面露愧色:“晋人故意在后方留了物资,将士们一时大意,只顾着争抢布匹,当晋人出营时,一个个拔腿就跑,无心应战。”

  “就为了这么点布”奚斤为之气结,险些没有顺过气来。

  于粟把头埋得更低。

  奚斤原本还想责骂几句,以泄心头之恨。

  但考虑到自己还需要仰仗于粟的鲜卑精锐,只得长叹一声,摆手道:“罢了,你也无需自责,只不过是败了一仗而已,所幸精锐折损并不大,待回营之后重整旗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长孙道生见奚斤轻飘飘地放过了于粟,心中不满,直言道:“山阳公说的轻巧,晋军一旦趁胜北上,又该如何应对。”

  奚斤无言以对。

  在一场大败之后,想要重整旗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短时间内就不可能办到。

  这也就意味着河南的魏军只能放任晋军通过浮桥,自由通行于黄河两岸。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奚斤颓然道。

  回到邙山营寨,寨中有奚斤让刁雍留下的五千弱兵看守,同时,晋军没有分兵介音,因此魏军的粮草辎重还在。

  即使败了,依然可以坚守营寨。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奚斤亲领刁雍的部众,即一千骑兵与五千弱兵,而长孙道生、于粟合计也仅存不足一万五千步骑。

  邙山四万大军,一战过后,仅存二万一千,折损近半。

  当然,正如奚斤所言,精锐还在。

  回不来的一万九千人中,有一万四千人是刁雍带着断后的步卒。

  河内兵与冀州兵合计损失五千,且多为步卒,对于奚斤来说,还算能够接受。

第146章战后安排

  准备多日的河阳之战,仅半个多时辰,便以魏军败退而告终。

  天色将暗,晋军在打扫战场,发现韦士荣尸首时,终于解开了刘义真心中的疑惑。

  刘义真感慨道:“果然不是诈败,而是真的被击溃了。”

  说罢,刘义真吩咐亲卫:“把遗体送回关中,交由韦氏厚葬。”

  “诺!”亲卫答应一声,正在收殓尸首之际,刁雍被人押了过来。

  他终究没有逃过晋军的拦截,给捉了活口。

  有些人能够被劝降,但刁雍明显不在此列。

  刘义真讥讽道:“明知没有了退路,也当自刎,总好过落入仇敌之手,受尽屈辱而死,姚佛念尚且知道的道理,你却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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