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佛念是后秦末代皇帝姚泓之子,晋军攻入长安时,姚泓打算投降,年仅十一岁的姚佛念认为以刘裕对待南燕宗室的手段,即使投降也不能苟活,劝说其父与他殉国,但被姚泓所拒,最终,姚泓向晋军投降,而姚佛念则登上高墙,一跃而死。
当然,刘义真这明显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千古艰难惟一死,自尽需要莫大的勇气,刁雍犹豫不决时,便被晋军捉了活口。
刘义真原以为对方会向他摇尾乞怜。
哪知刁雍低着头,眼神空洞麻木,如同斗败的公鸡,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对仇人之子的奚落没有半点反应。
刘义真顿感无趣:“押赴历阳,交由宋王处置,记住,看紧了他,不要让他寻死。”
刁雍的结局,所有人都明白,到最后,必然是被送往建康,当街处死,让所有人都知道与刘裕为敌的下场。
然而,刁雍却笑了,也许临死之前,还能看一看南国风光,也是一件幸事。
此前溃逃的晋军骑卒并没有走远,主要是因为他们自己没有粮食,根本逃不回去,落单的话,甚至可能被士族捕为奴隶。
因此都在战场外观望,当晋军大胜,魏军败退,而段宏遣人收容溃兵之际,段宏的这支骑兵又都回了营寨。
当然,他们心里对友军朝自己放箭一事颇有怨言。
但在得知是刘义真亲自下令后,全都闭上了嘴。
夜色渐深,刘义真回了营寨。
第一件事,便是把段宏找了过来,吩咐道:“明日由你率军北上,攻占河内郡。”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河南魏军的精锐还没有被完全消灭,刘义真不可能全军北上,所以他计划分兵,让段宏带兵攻取河内。
刘义真说罢,问道:“能否办到?”
段宏拍拍胸脯:“河内空虚,取之不难。”
刘义真微微颔首,叮嘱道:“我让你攻取河内郡,并非是要长期占据此地,而是为了强迁当地百姓南下,因此,渡河之后,不得滥杀。”
强迁河内人口,填补河洛,这就是刘义真让段宏渡河的目的。
他所要求的,也只是不准滥杀无辜而已。
烧杀抢掠,把杀字排除在外,河内百姓留住性命,苦难终究会过去。
不过,就目前来说,即将北上的晋军就是他们需要面对的苦难。
段宏郑重承诺:“世子放心,下官渡河之前,就会与他们言明,杀人者死。”
所谓杀人者死,当然不是指在战场上杀人,而是杀无辜平民。
刘义真微微颔首,又问:“将士们可还存有怨言?”
段宏闻言笑道:“明日便可北上抢掠,众人如果得知此事,感激世子都还来不及,又怎会心怀怨望。”
说罢,段宏提起了战死的韦士荣:“这件事全怪韦士荣无能,非得逞强去寻于粟,与他捉对厮杀,让人斩落马下,险些误了世子的大事。”
从溃兵的口中,段宏已经知道了骑兵为何速败,原因是韦士荣自不量力,他的死,可以说是咎由自取,段宏自然把事情怪到了韦士荣的头上。
总不能责怪刘义真心狠吧。
刘义真摇摇头:“人死为大,我自会替他讨要追封。”
韦士荣出自高门韦氏,也是第一个随刘义真战死的关中士人,虽说他的死险些误事,但好在有惊无险,刘义真必须追封韦士荣,以此作为表率,才不会让关中士族心寒。
段宏点了点头,见刘义真没有吩咐了,于是告辞离去。
不多时,掌管军法的张约之也回来了,他此前出营,是为监视打扫战场,以防有人藏私。
“有了具体数目?”刘义真问道。
“回禀世子,此战,共计得到魏军尸骸三千一百具,俘虏一万五千余人,其中,从贼的流民一万三千人,剩余冀州兵、鲜卑兵各千人左右。”
具体数字与奚斤那边对不上,这可能是有一些人在逃出战场后没有归队,不清楚慌不择路之下跑去了哪里。
这也正是战争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最可怕的一点,一伙穷凶极恶的溃兵如果闯入农户家中,可想而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中原历经战乱,百姓托庇于士族,结坞自保,倒也不必担心溃兵。
刘义真又问:“我军伤亡如何?”
“仅千人。”张约之言简意赅。
河阳之战打得太快,且并没有恶战,所以双方的伤亡都比较小。
刘义真对此非常满意。
然而,张约之却愁眉苦脸道:“启禀世子,用以诱敌的二万匹布都已被魏人抢掠一空。”
这一战,晋军除了捡拾魏军丢弃的甲仗,以及搜尸之外,其实没什么缴获。
毕竟魏军不可能带着辎重出营作战。
如今被河内六千骑兵抢走了二万匹布,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刘义真却不以为意:“无需在意此事,不过是让魏人暂时替我保管罢了,待我将其尽灭,布匹必会物归原主。”
布又不是粮食,不必担心让魏军给吃了。
就像晋献公假道伐虢,向虞国送上美玉与骏马,待攻克虢国,再顺带灭了虞国,美玉与骏马最终还是归了晋国。
这一战后,刘义真势必要吞下已经退回邙山的剩余魏军,不可能放任他们退回黄河北岸,这也是他为何要把精锐留在南岸的原因。
第147章安抚俘虏
深夜,各部押着俘虏陆续回营。
刘义真单独在营内划出一片区域,集中看管俘虏。
好在俘虏虽多,但以汉人流民为主,由于刘义真承诺战后会给他们分田,自然不吵不闹,让人省心。
俘虏营地里搭起一座高台,汉人流民们被尽数带来了台下。
众人不清楚晋军此举究竟是何意,有些惊恐不安。
昏暗的火光下,一名少年走上了高台。
“我是刘义真。”刘义真介绍起了自己:“你们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是大晋的大行台,宋国的世子。”
尽管很多俘虏都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毕竟刘义真的未满十四,面容太稚嫩,军营里一般不会出现这种岁数的少年。
但听他自报家门,还是引得台下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刘义真等嘈杂的声音小了些后,继续道:“今夜召集诸位,是为了向你们宣读大晋的均田令。”
说罢,刘义真问台下:“你们可知道均田令?”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刘义真会给自己分田,至于均田令,确实不清楚。
当然,这也正常,尽管关中已经推行均田令,这件事情在南方也闹得沸沸扬扬,但这群长期驻扎在北青州的流民军又怎会清楚。
或许刁雍听说过,但也不可能替刘裕、刘义真作宣传,否则,岂不是在刨自己的根吗。
刘义真随即仔细宣读起了均田令的细则。
他的声音尽管带着点稚气,但音量却很大,不过,在场的俘虏太多,足有一万三千人,在没有扩音喇叭的情况下,只能让亲卫们扯开嗓子替他传话。
当刘义真逐条宣读时,台下的俘虏们听得眼冒精光。
刘义真读罢,冲着台下笑道:“就是这些了,你们有什么疑惑,现在就可以问我。”
他尽量在俘虏们面前展现自己的亲和一面,以安众人之心。
高台附近有一人壮着胆子问道:“敢问刘世子,真的会给我们分这么多地吗?”
刘世子的称呼,刘义真倒是第一次听到,当然,一群粗鄙的流民,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刘义真并不会怪罪。
“当然。”刘义真点点头:“你们从固山而来,沿途应该也看到了中原如今是何等的荒芜,我只愁丁口太少,不能开垦全部的荒田。”
又有人问:“赋税当真如刘世子所言,只收田租、户调?”
刘义真颔首道:“宋王出身寒微,经历过贫苦的日子,知道百姓生活不易,常叮嘱我,不可横征暴敛,如今大晋设立的苛捐杂税,未来都会废除。”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宋王万岁!世子万岁!”
臧质看到这一幕,对身旁的谢晦说道:“这些俘虏已经归心,谢右卫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刘义真让谢晦负责管理俘虏,眼下这情况,估计都不需要派遣重兵看管,他们自己就会老老实实等着战后分田。
谢晦笑道:“得人心者得天下,有均田令这样的德政,何愁不能击破中原之贼。”
尽管河阳之战以晋军的胜利而告终,但魏军的精锐还在,河洛战役并没有结束,甚至中原各地仍有叛军盘踞,而在谢晦眼中,平定中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臧质对此深有同感:“希望能在年内了结战事,尽早归家。”
军营里的生活实在苦闷,臧质怀念起了家中的娇妻美妾。
台上的刘义真倒没那么多的想法,他这年纪,正是专心致志搞事业的时候,女色对于他而言,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眼见俘虏归心,刘义真展露笑颜,他不指望能把这群俘虏投入到战场上,但至少不用自己分出兵力看管他们,刘义真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走下高台,谢晦立即凑了过来,询问道:“世子,魏军如今退回了邙山,若是坚守不出,又该如何?”
刘义真心中早有计划,但他没有急于说出来,只道:“明日军议之时,谢卿自会知晓。”
谢晦闻言,也不再追问。
营地里除了一万三千名流民俘虏之外,还有一批俘虏,也就是于粟麾下的河内鲜卑与长孙道生麾下的冀州汉军,共计二千人左右。
他们不在台下,被晋军严加看管。
但高台处的呼喊声同样传到了这群俘虏的耳朵里,分地对于鲜卑人而言,没太大的吸引力,毕竟他们不是羌人,不会种地。
当然,他们其实听不懂外面究竟在喊些什么。
但张秀清却知道外面是在说分田的事情,他是冀州魏郡人,家在邺城附近,被征召来了河南作战,不曾想,竟在此处成了晋军俘虏。
“居然真的分地啊。”张秀清喃喃道。
一名魏郡的同乡听了,苦笑道:“别惦记了,没有我们的份。”
“我父母妻儿皆在河北,怎么可能惦记河南的土地。”张秀清解释了一句,也许是提及父母妻儿,他有些伤感:“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否回乡。”
“怎么可能回得去。”那同乡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晋人没有杀降,已是万幸,今后只怕是要留在河南,受人奴役,与河北的家人再无相见之日。”
听他这么说,周围的汉人俘虏全都哽咽哭泣。
正此时,一伙晋军走进了帐篷,为首之人骂骂咧咧道:“一个个哭哭啼啼,像个妇人,难怪你们成了俘虏。”
说罢,他一挥手,下令道:“都带走。”
晋军士卒当即提起河北俘虏们,推搡着他们走出军帐。
张秀清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晋军士卒,强颜欢笑道:“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问这么多干什么。”士卒有些不耐烦,他嘴里嘟嚷着:“汉家男儿,居然给鲜卑人卖命。”
显然,他很反感这群北魏汉军。
张秀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反唇相讥:“你们有本事,早日光复冀州,我们自然愿意为晋室卖命,但晋室抛弃河北汉人已有百余年,如今凭什么指责我们。”
士卒脸上挂不住,他踹了张秀清一脚,恶狠狠道:“宋王与世子的雄才大略,你们这些鲜卑人的奴仆又怎会明白,我们迟早会打去河北。”
第148章激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