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万历冷哼一声,显然积怨已久。“他们还拿我当小孩子看待罢了。”
他随后看向在身边的王皇后,虽也劝谏自己,可柔和太多,自己想做些荒唐事情,皇后也仅仅是嘴上说说,实际上依旧会帮着照办。
万历皇帝不由得感慨:“唯有皇后懂得朕,对予朕好了。”
王皇后笑着说道:“母后也是关心着陛下的.还有”
她有些踟蹰,最终想起一个人来。
“那张士元也是有趣的人,跟陛下自有一番情谊在,臣妾近来可时常听陛下提起他。”
万历皇帝点点头:“张士元是个妙人,可惜他老爹是元辅.”
“他是他,元辅是元辅。”王皇后笑着捂嘴说道。“说到张士元,臣妾听闻到一件趣事,便说予陛下解解闷。”
“趣事?”万历皇帝顿时眼中放光。“快说来听听!”
王皇后便将这几日,张居正府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予万历听。
“听闻张士元前几日,为了办那什么报纸,将元辅书房里的神仙图给偷了,拿出去卖了银子.”
一直听到,张居正回到书房,看到“神仙图”变成“狸猫仙”,当然这段故事并没有提到申时行和王国光在场,甚至连银子多少都忽略了。
“狸猫仙!”
万历皇帝顿时没绷住,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说道。
“亏他张允修想得出来,将神仙图换做狸猫仙!哈哈哈哈.咳咳”
万历皇帝有些肥胖,这笑得差点岔气了,好在王皇后在一旁帮他拍背,并且倒来了一盏热茶。
皇帝喝了茶,感觉缓和了不少,感慨说道。
“朕是真羡慕他张士元呐,能够如此无所顾忌,特别是”
一想到张居正气急败坏的样子,万历皇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有一股子爽感。
王皇后捂嘴笑道:“陛下为何要羡慕张士元,他闯下如此祸端来,必然会受到元辅责罚的。”
一想到张允修被惩罚,万历皇帝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共情了,他感慨说道。
“张士元还是个孩子,不需要太过于苛责,朕回头劝劝元辅,不要太过严厉了。”
王皇后点点头,适时从被褥下取出一份东西,笑着说道。
“说到这,臣妾知陛下对报纸感兴趣,特地为陛下寻来了。”
万历皇帝打眼一看,发现乃是《万历新报》,顿时大喜。
他一把搂住王皇后。
“还是皇后知我!”
迫不及待地打开报纸看起来,嘴上还骂骂咧咧。
“这个张士元,报纸出来也也不先给朕看看,这报纸名字还是朕给他取的,简直大逆不道,回头便要治他的罪!”
王皇后有些讶异:“这名字竟然是陛下取的?”
“这是自然。”万历有些骄傲,可转念一想,又压低声音说道。“莫要说出去。”
王皇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万历皇帝一看这报纸便入了迷,特别是唐明皇和杨贵妃那段,王皇后明显可以发现,皇帝的眼神在上面停留了很久,似乎怕自己发现,躲躲闪闪,翻来覆去都是那一面。
皇帝看着上头的各类生活小妙招连连点头,称赞张允修是个天才。
看到笑话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清丈法”的宣传,皱了皱眉头,快速略了过去。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小说、话本之上,这《大唐狄公案》的前几回,他早就看过了。
可却一点也不失望,万历皇帝略有些得意地说道。
“听闻,这部话本在京城可是大火,无数人正在翘首以盼,能够得到小说后续。
可他们不知道,朕早就知道后续了,不单单是这《黄金案》还有后头的《断指记》《凤印案》。”
见皇帝笑得很开心,王皇后自然也恭维说道:“陛下乃是九五之尊,自然要比寻常人早点看到。”
很快,大开八个版面的报纸,便被万历皇帝看得一干二净,几乎不愿放弃任何一个字。
看完报纸。
皇帝意犹未尽,又有些失落。
“就这样完了,可惜今后不知还能不能看到话本了,母后知道后,张士元怕是不能再给我送后续了。”
太后发现之后,万历皇帝再想隐蔽也没有用了。
他喃喃自语说道:“皇后你说有什么办法,让我能够天天看到话本,且不令母后责骂呢?”
王皇后则是趁机劝谏说道:“陛下若看得东西有利用朝政,母后自然不会责骂于你,这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有利于朝政”
皇帝思索一番,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报纸。
“你说这东西能否算得上是有利于朝政呢?你看这上头,乃是市井百姓顶顶需要的东西,还有关于朝政的宣传,此乃利国利民之神器,如何能够说不利于朝政呢?”
“这”
王皇后哑然,她属实没想到,皇帝会这样想。
皇帝为了看话本,是不是有点牵强附会?
刚想要说什么。
外头突然传来太监死了娘一般的呼唤。
“陛下!陛下!”
脚步声急促,一直闯入了里间,好在这太监还有些分寸,仅仅站在屏风外头,没有贸然进入。
“大胆!”
万历皇帝皱眉,赶忙将报纸给收了起来。
正想要发怒,抬眼看轮廓,便认出了来人。
原来是冯保。
见是冯保,万历皇帝收敛了一些怒意,可还是有些不悦。
“谁让你这样进来的?”
“奴万死!”冯保当即下跪。
万历皇帝哼了一声:“说吧,出了什么事情了?”
“禀万岁,通政司传来急报,广西八寨土司聚众起事,互相勾连,反了!”
“什么!土司反了?”
万历皇帝顿时起身。
第18章 朝堂风波再起
文渊阁。
案头上铺着一张广西舆图,上头的朱砂标记层层叠叠斑驳不堪,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用了。
内阁次辅张四维不由得说道:“自隆庆以来,朝廷对西南边境管控越发松弛,原治下缅甸宣慰司的东吁朝廷,如今屡次侵犯我国境。
隆庆六年,陇川宣抚司岳凤勾结缅甸,自立为陇川土司,实乃大逆不道之举。
土司之乱,自永乐年间便一直有了,到了如今更加积重难返,实在是令人担忧啊!”
申时行则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他说道:“广西八寨土司叛乱不成气候,咱们票拟,送到宫中,让地方巡抚、总制统兵平叛便是。”
他看向一言不发的张居正,说是票拟送入宫中,实际上的决定者还是这位首辅。
毕竟皇帝已经很多年没有将票拟打回来了。
可今日的张居正,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申时行可以注意到,首辅眉头的皱纹更加深刻,整个人显得憔悴许多。
沉默了许久,张居正终于开口说话。
“此非长久之计,广西八寨叛乱不值一提,可管中窥豹,一蕞尔八寨竟能举事,足可见西南边陲之颓敝。
我想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待会的朝会上要重点议一议,要拿出一个章程来,彻底解决此病处!”
有了张居正的发话,广西土司叛乱一事算是搁置下来,实际上在明朝之时,土司叛乱是常有的事情。
前期还好说,到了明中后期,朝廷应对北方敌人尚且应接不暇,更不要说着力处理西南问题了。
无非是像打地鼠一般,起来一个按下一个。
简单处理完政事,三名阁老都在等着太监传唤廷议。
张四维看出张居正眉眼中的忧虑,不由得说道。
“元辅这是在担忧幼子张允修之事么?”
张居正被看穿了心思,叹息了一声。
“张允修这小子胡闹了些,搞出了个什么报纸,过分张扬了,朝堂上的言官怕是不会放过这一点。”
从前他觉得小皇帝难以教育,便想着要更加严格,如今他觉得自己这个小儿子,要更加难以教育。
张四维叹了一口气:“前日听闻贵公子浪子回头,却不想又闹出这些事端来。
元辅还是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子,实在不成可告假几日。
这身子才是最为重要的。”
张居正面色复杂:“这朝廷新政“一条鞭”法,还有西南边陲,国库亏损,如今陛下又我能撑什么时候便撑着吧,都是老病根了。”
张四维不语。
一旁的申时行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将劝告说出来。
说出来似也没什么用处。
外头人都觉得,他乃是权倾朝野的人物,又怎么会担心一两个言官攻讦呢?
可申时行与张居正朝夕相处,比别人看得真切。
在他看来,张居正仅是在新政上强硬。
在新政之前,申时行眼中的张居正,无异于“官神”,游走于朝堂之间,熬过了数个“人精”一般的首辅,既能明哲保身,又能够办成事情。
可这些东西是办不成新政的。
从古至今,若想要推行新政,没有雷霆手段如何成事?
实际上,在申时行看来,恩府是人,也会爱惜羽毛,也会想要名声,也会有担忧,有情感。
最近的例子,便是万历五年。
正值“夺情”事件爆发,许多人弹劾张居正贪恋权势,要求让其回家守孝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