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徐瑛点点头,吩咐下人将那锦盒给端上来。
锦盒被放置在书案上,徐阶远远便能够看到,可看到那熟悉的锦盒,徐阶眼神顿时有些凝固了。
徐瑛却十分激动,邀功一般地将那锦盒打开,最后把六尊琉璃像排列开来,呈现在众人面前。
他眉飞色舞地说道。
“孩儿听闻爹爹近来得了一份琉璃至圣先师像,制作精妙绝伦,唯独比那西山琉璃缺了十六贤人哲人。
于是孩儿记在心里,便是一番打听后,才听闻有佛郎机商人售卖此物。”
徐瑛越说越开心:“那佛郎机商人有言,说是张士元乃是个不识货的,此等至宝竟然便宜售卖,五万两即可拿下。
却不知此物出京城后,价目涨了好几成,乃是几万两的差价。
张士元精于奇技淫巧,将此物四处售卖,却最终还是栽了跟头,被我等捡了便宜,不得不说是大快人心呐!”
他一阵吹嘘,本以为能够得到众人的惊讶与称赞,却不想一时间房间内鸦雀无声。
那长子徐面色铁青的样子,声音都有些发颤说道:“徐瑛!你的意思是说,这琉璃像乃是佛郎机商人从西山购置而来?”
“若非如此,佛郎机人如何能够这般售卖?”徐瑛有些疑惑了,“若是远渡重洋之琉璃器,这般品质怕是十万也拿不下来。”
徐瑛笑着捋须说道:“那西山不通货殖,竟皆是便宜售卖,我看佛郎机商人货船上皆是此物,想来他们能够大赚一笔!
说起来,我近来也花了十万两银子,购置了一些琉璃品,想来稍微捣腾一番,便能够获取暴利咧!”
可他越说,房内众人脸色却越差了。
那张氏有些急切地说道:“瑛儿,莫要再提此事,快将琉璃像拿下去。”
长子徐则是连连跺脚说道:“诶呀!徐瑛你怎得这般糊涂!此乃张士元之奸计也!整整十五万两银子都打了水漂!你却要气死爹爹不成?”
“这是何故啊?”徐瑛吓坏了。
可徐阶却没有理他,胡子都在发颤,手指指着那琉璃像说道:“快!拿来.与老夫瞧瞧”
张氏在一旁劝慰:“老爷,莫要再看了,此事揭过去吧,大夫有言你万万不可动怒。”
“聒噪!”徐阶发出一声嘶吼。“老夫说话不顶用了么?快将那琉璃像拿过来!徐瑛!”
“儿子.儿子”
徐瑛吓得头脑发懵,连忙取来琉璃像,递给老爹,还想着找补说道。
“爹爹不必动怒,孩儿看来此物绝非赝品,工艺斐然,即便是出售海外,也能够大赚一笔。”
徐阶置若罔闻,一把夺过三子手中的琉璃像,眼睛里头布满血丝,干瘪的手指头似要将其捏碎一般。
他胸膛起伏,认认真真看着琉璃像的每一个细节,越看脸上越红,因为这东西,跟王世贞此前送来的,简直别无二致!
加之近来泛滥之琉璃制品,种种迹象都表明,张士元不单单能够制取出这琉璃像,甚至还能够批量生产!
这无疑给了徐阶致命一击。
“哐当”地一声,他将手中那尊孟子像狠狠摔在地上,瞪大了眼睛,怒然朝着徐瑛说道。
“卖?你却能够卖得过那张士元么!他不单单以拍卖会敛财,还能够售卖出海外!
你这个逆子!将二十余万两皆是给人献上,你要气死老夫不成嘛!”
“爹爹!”
徐瑛慌忙下跪,脸上皆是惶恐之色。
“孩儿委实是不知此症结,若是知道的话”
他还想辩解一番。
“爹爹明鉴,孩儿花费不过十余万两银子,却未曾花费二十余万,若是售卖出去,却也还是能回本一二。”
“你”
徐阶将牙齿都咬出血来,突然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张氏与徐几人皆是吓坏了。
徐忙是喊着:“快叫大夫!快将大夫给叫来!”
第216章 永宁公主朱尧?景阳宫里头的皇家血脉
慈宁宫。
自从江南受灾以来,听闻各地布匹丝绸价格疯涨,李太后素来自诩有系万民之心,此番定然也不会例外。
她前些日子便下令,后宫妃嫔宫女,各个皆要从事纺织,不可有一点懈怠。
后宫一干用度更是要节省下来,以万民做表率。
“哒哒哒”
用来梳理线条筘每每推动一次,都会发出一阵短促的声音。
慈宁宫里头,数十名宫女齐聚一堂,手里操纵着织机,一时间令声音此起彼伏。
李太后坐在首位,手中操作梭子的手法,也十分熟稔。
她本就出自平民家中,对于纺织织布一事,自然是通晓的。
可对比明显的是,在她身旁,一名面容清丽的女子,手法便显得十分生疏了。
时不时却还会弄得手忙脚乱,唯有靠李太后前来救场。
李太后一边帮着理线条,一边嘴里教训说道。
“儿,平日里叫你好生熟习女工,你却总是不听,这会儿需派上用场了,你便如此生疏。”
“儿臣实在是学不来女工,却不如读书写字来得自在一些。”
说话的乃是永宁公主朱尧,她年纪尚小,却也是眉色如黛,白皙如雪,琼鼻秀挺。
便是这样的美人胚子,谁能够想到,她今后会下嫁给一个痨病鬼,随后终生不识得房事呢?
“你贵为公主,一言一行皆是代表皇家颜面,若是不事女工,今后去了外头开府建牙,府中上下一干用度如何操持?”
“儿臣.不愿出去”
朱尧缩了缩脑袋,很是惧怕的样子。
果不其然,李太后立即眉毛倒竖说道:“成何体统,你明年便到了出阁的年纪,相夫教子乃是应有之义!”
“却不消说什么女工,你有着皇女身份,自有奴仆们相助。
然皇家女子,本就该为天下女子表率,如今江南百姓受灾,天下少了丝绸布匹,数月后便快要入冬,届时布匹短缺,又会有多少无辜百姓遭难汝虽非是皇帝,无需肩负天下大任,但也该有个公主的样子.”
李太后又是一阵教训。
“从今日起,每日皆要来慈宁宫,与哀家一同纺织,若是有所懈怠,绝不轻饶。”
朱尧噤若寒蝉的模样,只能乖巧地点点头。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不从不行,她可不比哥哥万历,能够任性行事。
若是不听,李太后便会差人将自己宫里头的话本小说,还有一干书籍全部收缴,却比杀了朱尧还要难受。
教训完女儿,李太后这才朝着身旁的宫女吩咐说道。
“那《万历新报》上头又写了何事,皇帝又干什么事情了,皆从实念诵而来,不得有半点错漏!”
宫女生怕触了皇太后的霉头,不敢有一丝懈怠之意,连忙将报纸拿起念诵说道。
“近日,仁厚圣明皇帝陛下再次莅临西山话剧院,对于话剧院的一干工作进行了悉心指导,特别是针对西山拍卖会的今后发展,提出了以下旨意”
坐在一旁的永宁公主朱尧,趁此机会便停下手中的活计开始偷懒,听起报纸里头的内容。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母亲的神情。
果不其然,听到皇帝接连前去西山之后,李太后神色并不是很好看啊。
皇帝哥哥却也是,行事这般大张旗鼓,赚银子便赚银子,你收敛一些,倒也没那么多的悠悠之口。
现在去西山,比去妃子的寝殿还要频繁,甚至有人将状告到了慈宁宫这里
念着念着,宫女感受到太后凌厉的目光,声音竟然越来越小。
“念!如何不念了?皇帝在西山都做了什么,一干事情全部说来!”
宫女吓得都快要哭出来,可却还是强忍着恐惧,继续念诵着。
“皇帝陛下给予了西山拍卖会极大期望,接下来西山也将着力发展鉴宝拍卖等一干事宜,不辜负皇帝陛下的谆谆教诲下一步西山拍卖会将更加做大做强,为京城百姓提供一个公平公正的拍环境.”
“.皇帝陛下对于西山相声社进行了专程访问,对于一些曲目进行了极为细致的纠正和评价,皇帝陛下有旨意言明.”
“哼~皇帝看起来非是去西山关心流民安危,乃是去西山寻乐子了吧?”
这一声着实给宫女吓坏了,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说道:“奴婢不知,奴婢不知,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眼见宫女被殃及池鱼,朱尧连忙出来打圆场,摆摆手说道。
“不干你的事情,将报纸给本宫你便退下去吧~”
“多谢公主殿下,多谢公主殿下,奴婢这便下去!”
日常给皇太后念诵报纸,可是一个苦差事。
皇帝近来不务正业,李太后一听内容便怒不可遏,难免会波及到念诵内容的宫女,前几日已然有好几人受了杖责。
眼见着宫女匆忙离去,李太后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气头终究是消了一些,脸上却露出一丝无奈说道。
“皇帝长大了,终究不是往日听从哀家话的小孩子,这朝廷上下似也无人能够管教于他”
前几年,李太后尚且能够以霍光换皇帝的典故来威胁。
可这两年皇帝越发年长,难道她还要跟亲政多年的皇帝说“天下重器非尔一人能担之”,这样的话么?
那无疑是给外人口舌,在给皇帝拆台了。
朱尧有听说,这些日子以来,母后对于皇帝哥哥的管教。
每次皆是左耳进右耳出。
诸如让皇帝要勤政,莫要成日里沉迷玩乐,可皇帝转头又去寻郑淑嫔研究话本小说。
又让皇帝莫要参与西山诸事,不该以皇帝之身,成日里在西山拍卖会流连,可皇帝还是我行我素。
“母后,皇帝哥哥虽说时常放浪形骸了一些,可却也并非您所想得那番不堪。
您看西山工坊初立,不就解决了数十万流民之生计
皇帝哥哥总归是顾着朝政的,无非是行事方法有些不同罢了.”
“西山或是解了流民之困,却也助长了奢靡之风.”
李太后想着近来京城内的流言蜚语,不免有些感到疲倦了,悠悠然说道。
“哀家的话,他皆是当作耳旁风,前日劝他勤勉政务,转头却又去了郑淑嫔那,这会儿又去西山,他倒是日理万机。
如今唯有郑淑嫔和张士元的话管用,哀家说话不顶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