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爹你让开,宰辅我来当! 第322节

  张允修笑着摇摇头说道:“心中有薪柴,有风有火自然便会燃起,可这风向朝着哪里却是大有讲究。”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打着机锋,相较之下,坐在一旁的王锡爵与王世贞二人,却显得像个透明人。

  徐阶只觉得这小子牙尖嘴利,不愿再与对方抠字眼,捋须说道。

  “为何未见汝父?这朝廷之事,士元可否有所决议?”

  “吾父日理万机,想来还要晚些。”

  张允修笑着说道。

  “朝廷之事,我这个锦衣卫掌卫事管不着,可不法之事却能够一查到底,这江南动荡,想来必不会简单。”

  徐阶也是不肯退让,瞪眼说道。

  “江南已然是糜烂不堪,若再起争端,不单单是祸及百姓,恐怕朝廷也吃不起这般损失。”

  士族们于江南的百年经营正是他们的倚仗,朝廷若想要江南不乱,就必然需要他们。

  徐阶直接了当地说道:“老夫也曾于文渊阁办事,知道这处置天下事的难处,治大国犹如烹小鲜,断然是急不得的,若是用了猛料,动了天下根基,定然是得不偿失。

  朝廷与士大夫共天下并非一句空话。

  士元你想要让百姓多拿点,士绅们少拿点,此乃是为国为民之天下至理。然士绅可以退,却是不能够就此消亡,朝廷总该是给一条活路才成。”

  他这话算是肺腑之言了,尤其是以一个平辈的姿态,跟张允修在讨论国家大事。

  真要算起来,照着一直以来的路数,徐阶的要求并不算过分,朝廷可以推行新政,可也要给士绅们一个喘息的机会。

  过往一些改革是这样干的,甚至于在张允修发迹之前的万历新政,也有受多方妥协。

  可在张允修看起来,如今已然不是妥协的时候了,正如弯弓搭箭一般,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此时若是松口,必然会引发反噬。

  别看徐阶犹如个老牛一般,时常流下楚楚可怜的眼泪,可转头之间,那便是一只能够吃人的老虎。

  张允修摇摇头说道:“昔日王介甫有‘三不足畏’,一为天变不足畏,二为祖宗不足法,三为人言不足恤。

  我想其中深意,徐公应该比我要更明白。

  这天下无一劳永逸之法度,变革本是势所必然。

  如今朝廷已至危急存亡之秋,断不可再心慈手软。

  诸位只贪眼前私利,偏忘了长远安危。”

  说话间,他不由得加重语气,质问着说道。

  “若是大明亡了,诸位先生还想改弦更张,当个贰臣不成?!”

  “王介甫?”

  徐阶心头一震,没料到对方竟搬出王安石来立论。

  这句“贰臣”也同样令人心惊,特别还是从张允修这个锦衣卫掌卫事口里说出来。

  “张士元!尔欺人太甚!”

  王锡爵被这番话激得怒气上涌,重重一拍桌案。

  他早料到今日会商难有共识,却没料到会被这般诘问。

  “士元。”徐阶皱紧眉头,语气沉了几分,“莫要危言耸听。我大明根基尚在,何曾到过‘危急存亡之秋’?

  你我皆是大明臣子,忠心可鉴,怎会沦为贰臣?

  这话休要再提。”

  张允修心中暗觉可笑。

  温水煮青蛙时,青蛙不也觉得一切尽在掌控,浑然不觉性命之忧?非要等到死到临头,才知追悔莫及。

  历史上江南士族对于满清的态度便是暧昧。

  总以为改朝换代不过是换个主子,朱姓也罢,爱新觉罗姓也罢,士绅依旧能安享富贵。

  他们满脑子怀念都是元朝时期对于士大夫阶层的放任。

  不成想,八旗老爷的屠刀第一个便挥向了江南。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苏州、松江、嘉兴等地的血火屠城,是肉体上毁灭。

  随后的剃发易服,乃是上文化的毁灭。

  就连他们翘首以盼的“轻徭薄赋”,最终也成了沿用明末三饷、再加苛捐杂税的苛政。

  在满清两百多年统治下,江南资产阶级萌芽彻底凋零,百姓麻木不仁,识字率跌至谷底。

  江南士绅一味明哲保身,终究落得个唇亡齿寒、引火烧身的结局。

  实在是可笑至极。

  此刻饭桌上,双方争执愈发激烈。

  徐阶隐隐感觉到,张允修的主张绝非一时兴起,背后分明有整套理论支撑,甚至冥冥中透着一条全新的出路。

  可他偏不愿承认。

  要让人割下自身的肥肉,去滋养旁人以换取整体的生机,这本就是件强人所难的事。

  二人各执一词,显然难有定论。徐阶终是摇了摇头:“士元,你还是太年轻了。此事待你父亲到了,再从长计议吧。”

  “对便是对,错便是错,与年纪何干?”张允修不服,随即转念一想。

  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如此争论本无凭据,是否于天下有益,你我说了都不算。

  不如开设一场讲会,召集京城及北直隶百姓,不单单是读书人,各行各业皆是要有些人来。

  我等将其中道理辩个明白,留予天下人评说。

  的读书人一同参与,坐而论道,将其中道理辩个水落石出。”

  张允修眯了眯眼睛。

  “徐公可敢应战?”

  徐阶目光迎上张允修那充满锐意的研究,一时间堂内落针可闻。

  王锡爵怒容挂在脸上,一时间也是寂静无声。

  那王世贞脸上担忧之色,也转化为了震惊。

  “讲会?”徐阶鬓角白发都有些稀疏了,他眼神越发深邃,“士元于自身学识辩才这般自信?”

  在他看起来,张允修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此次江南之争,士族确确实实是败了。

  以张居正为首的朝廷,只需松松口,给他们一条遵循往日的缓冲期和出路,徐阶还真愿意低低头,支持一番张居正的新政。

  可这前提还是,那得是张居正的新政,而非张允修的手段。

  然而,张允修却极其坚决,完全不愿意松口,眼下甚至要以‘讲会’来辩驳?

  那输赢便是未可知了。

  等到时候徐阶赢了,名声再次大噪,那便非是这般筹码。

  对于这种事情,徐阶自然是乐见其成,他生怕对方反悔一般。

  “何处?”

  张允修说道:“所观看百姓众多,天寒地冻,自当是西山剧院为佳。”

  徐阶凝眸:“可有见证?”

  “徐公也可邀请人参与,众目睽睽之下,岂能有问题?”

  “何时?”

  “小子不愿占便宜,徐公修养生息,待到身子将养好了吧便成,十日之后如何?”

  “好!那老夫便应约!”

  徐阶一拍桌案,眼睛里头似乎要喷出火来。

  徐阶三人准备离开张家的时候,能感觉到院落里头的气氛不太对劲。

  踱步到了门房之处,却见一名门役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样子。

  目光一转,一名身穿绯色公服,头戴乌纱帽的官员,端坐在板凳之上。

  这官员一见徐阶等人出来,有条不紧地起身,恭敬一礼说道。

  “学生张居正拜见徐公。”

  徐阶抬起惺忪的眼眸,眼神里头深邃异常,矗立良久之后,方才开口说话。

  “多年不见,叔大竟也垂垂老矣,想来是为国事操劳。”

  张居正恭敬说道:“学生受先帝嘱托,受陛下隆恩,自不敢有半点懈怠。”

  徐阶审视对方:“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张居正复又躬身:“犬子无状,让徐公见笑了。”

  徐阶眼神里头越发疑惑:“他的意思便是你的意思?”

  张居正遥遥看了一眼幼子,嘴角不由得抽动一下,这才扭过头来,很是肯定地说道。

  “士元为陛下所器重,其一言一行自当为百官表率,为学生招待徐公,或有不足之处,然却为学生安排。”

  “好。”

  徐阶沉声说道。

  “那便十日后见吧。”

  说完这句话,他便独自一人快步离开了张家,似乎这里头有什么鬼怪一般。

  王锡爵与王世贞离开之时也神态各异,甚至都不敢多看张居正一眼。

  唯独留下张居正一人在风中凌乱。

  十日后.是什么意思?

  大堂之内。

  “逆子!你怎可自作主张!”

  张居正怒不可遏的样子,整个人身子都在发颤。

  他本已然谋划好,该如何处置国子监监生闹事一事,该如何与徐阶为首的江南士族周旋。

  甚至连给皇帝的奏疏,以及公布给百官的说辞都想好了。

  结果张允修这小子,一番操作之下,给搞了个什么“讲会”?

  他徐阶正愁无处寻与朝廷斡旋之筹码。

  这不是自个给别人递刀?

  照理来说,张允修向来皆是心思缜密之人,为何会干这种蠢事?

  张允修则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摊开手说道:“爹爹若是觉得不妥,可将徐阶再追回来,反正他在京城之中,如何决断还不是爹爹一句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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