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皇帝恨不得将那余象斗从台上踢下来,换做自己上去跟商贾们推销。
这简直就是在侮辱肥皂啊!
可郑贵妃却是另外一种反应,为了不暴露身份,即便是皇帝贵妃也得乖乖排队。
好不容易轮到次序,她兴奋拉着万历皇帝说道。
“陛下,咱们快前去试试,妾身等不及了。”
眼见着不少夫人小姐,用了那香皂之后,皆是春风满面的样子,便连走路都带着一股子香风。
郑梦镜身为贵妃如何又能够不心动,当下里也顾不得再给张允修使绊子了,拉着万历皇帝便兴冲冲地往前走。
万历皇帝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张允修,颇像是去教坊司,办事办到一半,发现隔壁房间是自个兄弟一般。
万历皇帝如今有个优点,不论是对于朝堂之事,还是对于西山经营,他嘴上有所怨言骂骂咧咧,可却并不会轻易干涉。
这或许是因为他懒得动脑子,也或许是他为了效仿爷爷嘉靖“无为而治”,却总归是弄巧成拙,反倒是让朝廷和西山正常运转。
“陛”
管事看到万历皇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时常在西山,便是能够看到万历皇帝造访,自然是一眼便认出来。
万历皇帝微微抬头示意对方不要声张,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
“咱们出银子,肥皂与香皂各买五块,便是帮着我取些清水来,现场试用。”
皇帝虽然日常不怎么在乎个人卫生,可也看过医学院里头的“细虫”,简单想想便知道,那经过无数人清洗的水盆里头,到底有多脏。
那管事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备好了水与肥皂,以供郑贵妃试用。
其间他还不忘差人去跟张允修提醒一二。
实际上,张允修早就得到了皇帝的消息,倒不是他在万历皇帝身边安插人手,实在是胖皇帝体格过大,还带着一群“马仔”,在人群里头想不发现都难。
想来今日前来的许多朝廷官员勋贵,早就发现了皇帝的身份,不然排成长龙的队伍,又怎么会那么快轮到万历皇帝?
张允修与皇帝相互对视一眼,万历皇帝微微颔首,张允修则是略微拱手,二人皆是在不言中。
“还请老爷夫人试用。”管事十分周到地将一干东西准备好,把香皂放在了郑贵妃和万历皇帝的面前。
“那妾身便为老爷先行试试。”
郑贵妃已然有些迫不及待,伸手去拿过那浅粉色的香皂,一攥在手中,她便觉得有所不同。
滑腻腻沉甸甸的手感,还有一种独特的幽香。
郑贵妃早已通过观察,将使用方法烂熟于心,她将香皂轻轻沾水。
水盆里头乃是新换出来的温水,双手放入也不由得有一股子舒适感。
随后,郑贵妃细细揉搓起香皂,在自己的手心手背轻轻擦拭。
伴随着一股子香气扑鼻,水盆里头的泡沫越来越多,郑贵妃眼睛也开始发亮。
不知过了多久,郑贵妃才依依不舍地将那香皂放下,用另外一盆清水将手上泡沫一一冲洗干净,这个过程可谓是一丝不苟。
最后用干净帕子将手上清水擦拭,虽然仅仅是清洗了一双手,可郑贵妃却好似觉得,整个人都洁净如新,香气扑鼻。
她感觉精神似乎都受到了冲击。
香皂这种在后世烂大街的日用品,对于用了上千年皂角的古人来说,简直是天上神物。
郑贵妃兴奋异常,轻轻嗅着手背上头的香气,不同于胭脂水粉的腻味,这股子味道说不出来的清新。
“陛老爷!您看妾身这手,是不是白净了不少,还有股子香味呢~”
说话间,日常在后宫随意惯了,郑贵妃便整个人靠了上来,像是邀功一般趴在万历皇帝的怀里。
先前,万历皇帝装作是浪荡子弟的作派,自然是肆无忌惮,可这会儿他能感觉到不少人认出自己。
这皇帝的架子便得摆出来了。
“夫人稍等。”
万历皇帝一把拦住了郑贵妃,将其推到了一边,眼睛里头全部皆是那满是泡沫的水盆。
“且容夫君我来试一试。”
说罢,他便也照本宣科,握住那个香皂,将手放入到水盆之中。
不放不要紧,这香皂在手中这么一滑动,不慎从掌心滑溜出来,万历皇帝吓了一跳,可转而眼睛里头却绽放出神采来。
“此物竟如此光滑!”
他在心中发出感慨,转念之间脑袋里头想了很多,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又小心翼翼地拿起香皂,双手并拢将香皂握在手心轻轻揉搓。
这顺滑的触感顿时令他打了一个激灵。
“妙哉!”
他下意识发出感慨。
……
张允修知道万历皇帝有些荒淫,却不想皇帝竟荒淫到这种程度!
皇帝和后宫会喜欢香皂,这是预料之中,西山本已然备好皇宫一干用度,可万万没想到,万历皇帝另辟蹊径,会提出这种特殊需求。
余象斗在一旁嘿嘿一笑说道:“小人倒是觉得,陛下这般需求乃是合理的,这香皂不光能把东西洗得干净,还带着股子香劲儿,最难得是手感滑溜溜的,比女子那吹弹可破的凝脂肌肤还要顺滑几分呢!”
说这话的时候,余象斗脸上表情越发猥琐。
张允修则是义正辞严地说道:“一派胡言,咱们这香皂乃是为了造福万民,不是去做那些淫秽之事!”
余象斗颇有些意外:“大人不想赚达官显贵们的银子了?”
“我”张允修还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突然卡壳了,他险些忘记了这个茬。
想要从贵人们手里捞银子,还有什么比床笫之物更好的产品么?
届时狠狠加价,想来定然能让大明糜烂的权贵阶层,爆出不少银子。
两个人交谈之间,仅仅是过了两个时辰,西山准备的数万块肥皂香皂,便已然是兜售一空了。
余象斗看着那些空空如也的木箱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一来一回便是几万两银子的进项。
要知道肥皂乃是低价兜售,不敢想象等到年后化工日用品工坊敞开了生产,会是怎样一笔恐怖的收入!
“说起来。”余象斗不由地好奇询问,“大人为何不让陛下留下,咱们今夜的烟火大会准备已久,若是能让陛下看到,定然是会龙颜大悦!”
兵仗工坊筹备已久,便是为了今夜能够在促销会之后,再开一场烟火大会,为得便是在今日“守岁”之时,给全城百姓一个惊喜。
张允修笑着摇摇头说道:“咱们可以在这西郊守着,皇帝可是不行,陛下就算是再不靠谱,那这一年一次的‘夕月坛祭月’‘奉先殿祭祖’皆是不能落下的。”
余象斗一拍脑袋说道:“罪过罪过,小人险些是忘记了,天家的规矩还是大的。”
大明皇帝的繁文缛节还是很多的。
特别是在“除日”和“元日”,皇帝不能四处游荡。
照着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的规矩,“除日”里皇帝要在夕月坛祭拜“夜明之神”与二十八宿诸神。
在这一系列的礼节之中,不单单皇帝要身着衮龙服,百官也要共同陪祀,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国祭完之后,那便是在奉先殿里头的“家祭”,祭拜历代先帝,行三拜九叩,奏乐读祝,来体现皇帝“敬天法祖”的合法性。
更不要说到了“元日”,朝廷惯例举行“元日朝贺”。
万历皇帝这一整年的朝会都能称病不开,可元日的朝会那是万万不可能不去的。
即便是皇帝也不得不寅时而起,将流程老老实实地走完一遍。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等到了天色渐黑,西山剧院门外的集市便徒然少了不少人流。
许多官员勋贵和携带的一干家丁,皆是匆匆离去。
“恩府.咱们也该走了”
剧院书房里头,申时行看着张居正背影,忍不住提醒说道。
第331章 孝死为父了?公主快看烟花!
“‘夕月坛祭月’‘奉先殿祭祖’都是要紧事,‘元日朝贺’‘元宵灯会’,礼部与太常寺那头还堆积着大半事宜未理,明日朝会要见的朝鲜、安南、琉球三国使臣,也已陆续抵京”
申时行在一旁继续提醒着说道。
连皇帝都要亲自忙着参加典礼,张居正这位内阁首辅自然更无半分空闲。
可张居正却置若罔闻一般,他紧紧盯着下头集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此时天色已沉,暮色渐浓。
然而,广场中央的那堆篝火依旧烧得旺盛,四处悬挂的煤油灯,也将道路照得如同白昼。
贵人们纷纷乘轿离去,可百姓们显然不愿放过这好不容易取消宵禁的机会,继续聚集在集市里头迟迟不肯退去。
戏台前挤满了人,叫好声混着琴声飘得老远。
小吃摊前冒着热气,三三两两的汉子围着桌子,就着酱肉啃馒头,发出一阵阵大笑。
还有妇人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在杂货摊前捏着铜板挑挑拣拣。
这般烟火气带着祥和,竟然令素来勤于政事的张居正也生出几分流连。
最后,他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座小戏台子上,那台上二人穿着夸张戏服,在扯着嗓子唱词,唱腔实在是无法恭维,故而周围并没有多少百姓,可却有许多读书人围着叫好。
张居正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从袖中掏出千里镜,对着戏台那么一看,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好家伙,那乔装打扮,脸上涂得一黑一红,像是关公张飞一般的,不正是自家那两个逆子张允修和张简修么!
再往戏台周围瞧瞧,一群人醉得东倒西歪,有的拍着鼓有的敲着碗。
还有的举起同门师兄弟,将其两脚叉开,便往柱子上头撞去。
这疯疯癫癫群魔乱舞的样子,险些没让张居正气得背过气去。
“这逆子!”张居正咬牙切齿的模样,看起来便是要发作。
申时行连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凑到近前,劝慰说道:“恩府,您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怒?今日恰逢节庆,集市上本就该热热闹闹的。张掌卫事这一年来为朝廷为百姓奔波操劳,难得有机会松快片刻,让他随性些也无妨。”
他瞥见张居正仍旧眉头紧锁,便赶忙提醒着说道。
“张掌卫事性格荒唐了些,可本事还真是天纵奇才。
方才那肥皂一亮相,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到能与之比肩之物,可谓真正的造福于民。
若是真能推行开来,又是一个造福万民的利器,朝廷也能从中赚取不少银子。”
不知道为什么,“天纵奇才”这个词,申时行感觉自己都要说顺嘴了。
然而,他却不觉得有失偏颇。
毕竟张允修给大明带来的变化,即便是再反对他的清流言官,也不得不承认一点。
就说今年岁末,朝廷给京官发放的“年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