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便是要让张士元出丑!”
朱翊一拍桌案说道。
于慎行拱拱手,略有些兴奋地说道。
“那学生便即刻准备车驾,伴随王爷前去杀杀他《万历新报》的锐气。”
看着对方兴奋的样子,朱翊有些奇怪地说道。
“本王没说要亲自去啊?”
“啊?”于慎行有种不好的预感。
朱翊嘿嘿一笑说道:“本王不便露脸,便由着于先生代本王前去吧,想来这也算是报仇雪恨呐!”
他可不愿跟张允修那个怪物正面交锋。
于慎行快要吓尿了,他去《万历新报》踢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这个张居正座下的叛徒,到了那里还不是羊入虎口?若是遇不到张允修还好说,若真遇上了张允修,对方若是发起狠来,将自己给打死,那去哪里说理去?
“王爷.”
于慎行还想要辩解一番,可朱翊却摆摆手说道。
“此事勿要多言,本王意已决,便由于先生前去要这五百两银子,让《万历新报》的人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博学多才!”
于慎行脸上跟吃了屎一般,一旁的沈鲤适当起身行礼说道。
“王爷英明!”
于慎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
犹如被抽干了精气一般,于慎行脚步轻浮地朝着《万历新报》编辑部走去,这一条不长的街道,他不知要走多久。
好在,自从张允修发明了口罩开始,戴上口罩便是个正当的事情。
于慎行用口罩掩盖住自己的口鼻,生怕被朝堂上头的熟人给认出来。
正当他龟爬一般向前挪动的时候,街角里头突然凭空飞出一块石头砸在他的脚边。
于慎行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几乎都要跳起来,正想要发作,扭过头便看到墙角藏着两个人,正是潞王朱翊和沈鲤。
看到龇牙咧嘴的朱翊,于慎行欲哭无泪,只能加快脚步向前。
好在,今日造访《万历新报》编辑部之人极多,在编辑部的大院外头排成了一条长龙。
这几日还是沐休,京城里头只要识字的,人人皆想要解开这灯谜。
寻常书生图那五百两银子,可京城里头纨绔子弟们却是图名。
若是能解开那灯谜,自己的大名可是能在《万历新报》上头刊登好几日,这等扬名立万的机会,他们自然不肯错过。
于慎行小心翼翼的样子,老老实实在后头排队等着,比起前头焦急的人群,他显然一点也不着急。
便在此刻,队伍前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解开了?怎么会解开呢!”
“难道真是那个谜底,张士元此人玩不起,取个这谜底,何人敢猜出来,怕不是监守自盗!”
“不对不对!似乎乃是个女子解出来的!”
听到前头一阵喧闹之声,于慎行兴奋得整个人几乎都要跳起来,可他感受后头如芒在背的眼神,脸上顿时露出悲伤的表情。
在一阵打探消息之后,于慎行跌跌撞撞地冲到朱翊面前,哭丧着脸说道。
“王爷!学生对不住王爷啊!去晚了一步!竟让他人捷足先登!学生愧对王爷的大恩大德!学生恨不得以死谢罪!”
于慎行捶胸顿足的样子,似乎痛苦万分。
朱翊看到人群喧闹,心里头已然有了计较,可还是垮下脸来说道。
“是何人猜出了谜底?”
于慎行这才颤颤巍巍地说道:“听说乃是那倭国女子细川伊也,一早便是来了,将那谜底一揭开,顿时是震惊四座。”
“倭女?”朱翊眯起眼睛,他脸上表情将笑未笑的样子。“便是那个与张士元三世情缘的倭女?”
“正是!”于慎行解释说道。“学生听闻,那倭女才华横溢,通晓我大明四书五经,尤其在这灯谜与诗道上擅长,此番来京城,怕是有心与那张士元结亲。”
“结亲?”
朱翊不免嗤笑,他显然很乐得看张允修跟此人纠缠不休的样子。
“王爷.咱们这是”沈鲤在一旁询问说道。
“唰”地一声。
一场雪才刚刚过去,却不能阻挡朱翊用扇子的瘾头,他将扇子打开,下意识扇了扇,扭头离去说道。
“不急,礼部不是要办个元宵诗会,那是好大的热闹,京城里头谁会错过,咱们先回去准备些诗句。”
朱尧抱着一本《唐诗品汇》看得满头大汗,刘婉儿接连在她身边路过好几次,她却都没有一点儿反应。
刘婉儿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说道:“殿下,您临时抱佛脚是无用的,天底下哪有几日便能作诗的道理,您从前可对于诗句一窍不通。”
她对于自家公主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在医道之上,公主可以说是天赋异禀,可在其他地方,可以说是一团乱麻。
朱尧却咬牙说道:“你莫要管本宫,本官断然不能输了那个倭女,如今且让她嚣张一会儿,等到元宵灯会,本宫自然要一鸣惊人!”
刘婉儿叹了一口气,她掰着手指头说道。
“近来殿下您给张掌卫事送了三次汤药,做了一次刺绣以失败告终,书房里头写了十几封书信一封也没送出去.殿下您觉得值得么?”
朱尧讶异转过头来说道:“你这小婢子,平日里可都是为张士元说话。”
刘婉儿笑了笑说道:“可奴婢终究是想殿下好的。”
朱尧鼻子一酸,她将刘婉儿搂进怀里说道。
“还是婉儿你想着本宫。”
却不料刘婉儿嘿嘿一笑,在朱尧耳边说道。
“婉儿想着,公主这些皆是无用功,倒不如偷偷乔装出宫,去寻张掌卫事来个生米煮成熟饭,他在倭女面前能坐怀不乱,在公主殿下面前那可就不一定咯~”
朱尧立马脸蛋羞红,她娇嗔着说道。
“臭婢子你又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她抬手便朝着刘婉儿小屁股打去。
“啊~”
“公主殿下~奴婢说真的~若是张掌卫事的话,想必皇帝陛下会留他一条命,顺水推舟~”
“你还说!”
“啊~”
即便是沐休,内阁也免不了处理朝政公务,只不过将地点从文渊阁,放到了张家书房。
张居正在暖炉上温了壶黄酒,随手便提起来,将申时行面前的酒杯倒满。
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
“湖广盛产之物不多,可这黄酒却是出名,自西周伊始便有‘白茅’之名,后有武赐名‘房陵御酒’,又有唐中宗孝皇帝定为贡酒,流传千百年之久,到如今寻常百姓喝上一杯也是不逾矩的。
昔日我在荆州府家境不显,祖父为辽王府上护卫,可也要逢年过节才能喝上一壶‘房陵御酒’。
那年我高中二甲进士,祖父欣喜若狂,受辽王之约痛饮此酒三百杯,却不料乐极生悲,因此酒暴毙而亡。
自那之后,我便再没饮过此酒,想来已有三十四载光阴。”
申时行正想着好好品味一番,听完这段故事,竟觉得这酒水里头带着丝丝苦涩,他缓缓开口说道。
“世间之事皆是福祸相依,正如这房酒一般,有回甘也有苦涩。”
张居正将杯中滚烫黄酒一饮而尽,脸上却面不改色。
申时行眼神略有些担忧,忍不住提醒:“恩府.也该放放了.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大明有新气象,我们这些老人,也该往后稍稍。”
张居正却摇摇头:“正是有此子,老夫才越发放不下心,正是有新气象,才越发需要小心谨慎。”
“嗳~”申时行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是劝不动对方了,无奈询问说道。
“这公主,令郎当真娶不得?”
“万万娶不得。”张居正很是坚定地说道。“不单单为张家,更是为他自己。”
申时行悠悠然说道:“那倭女?”
张居正:“不过是个由头。”
第352章 “鳌山灯火”!元宵盛景下的最后挣扎!
“今日又学了什么?”
细川幽斋端着一本《谜史》,抬眼看向每日皆是风尘仆仆的女儿。
“回父亲的话。”细川伊也低声恭敬说道。“今日士元大人给女儿讲了大唐开元盛世,大唐盛景实在是令人向往。”
“嗯?如何次次皆是讲史,别忘了我等此番前来的目的。”
“女儿自然没忘,士元大人不过是以古喻今,以开元盛世兴衰讲西山科学发展之道。女儿心中颇有感慨,想来什么时候也能在我国建立一个西山。”
“嗯,你能这样想便是好的。”
细川幽斋显然对这回答很是满意。
“那女儿便不打扰父亲读书了。”
细川伊也正想要进屋,却被细川幽斋给拦了下来。
“慢着。”他将手边的一本笔记推给细川伊也说道。“过几日便是上元灯会,届时棋盘街上各处皆是灯谜,大明朝廷给了彩头,若是能拔得头筹,便能与皇帝同赏花灯,甚至能得来大明皇帝一个承诺,此天赐良机,万万不可错过,此乃为父研究《谜史》心得,想来对你有所用处。”
细川伊也接过那笔记,连忙解释着说道。
“想来没那么容易,大明才子众多,女儿如何能够比较,况且这头筹也并非轻易能得到的,不单单要解开灯谜,还要作诗。”
“作诗乃是你的强项。”细川幽斋提醒着说道。
细川伊也乖巧点头:“是,父亲大人。”
“你去歇息吧。”
“是,父亲大人。”
行礼之后,细川伊也缓步走进自己的闺房,一开始她仅仅是抱着那本《谜史》仔细看起来,到了后来却小心翼翼地从床板的隔间里头,取出一个小本子来。
她盯着那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手记,眼睛里头十分专注,再提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来。
“要让倭国女子站起来。”
与后世相比,明朝的元宵灯会可比除夕春节要热闹太多。
接连沐休数日,京城百姓庆贺节日的气氛已然到达了一个顶点。
早在元宵灯会前几日,京城各处街道便开始悬挂彩灯,棋盘街上屋子檐角垂落的走马灯与街心渐渐矗立的鳌山交相辉映,便连东华门外的那对铜狮子,也显得春意盎然。
这“鳌山”并非是什么地名,乃是源自宋朝的一种花灯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