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寻余有丁?
那得问万历皇帝了,想必为了转移百姓和读书人的注意力,东厂已然是发力,要将今日点状元之事扣在余有丁的身上。
总之,伟大的万历皇帝陛下必然是要完美无缺的,他出问题了,那定然是朝中有奸臣呐!
张居正很快便猜出症结,叹息一声说道。
“你执掌锦衣卫,今日之事上心一些,万万不可让余丙仲出了事情。”
说起来,余有丁也算是张党的边缘人物,只不过有些摇摆不定。
张允修则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道。
“爹爹还请放心,出不了人命的。”
第364章 锦衣卫监守自盗?张允修该往上升一升了!
“天理何在!天理何存呐!”
当张允修带人把余有丁救下来的时候,他已然看起来不像是个人形了,原本骄傲挺起的鼻梁,也成功塌陷下去,脸上血肉模糊,哭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呜呜呜啊呜呜呜”
余有丁蹲在地上不停呜咽,官袍都零乱不堪,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三四个锦衣校尉也无法将他扶起来。
张允修走上前两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道。
“余尚书,实在是抱歉,本官来迟一步,不想歹徒竟如此凶狠,将堂堂朝廷大员打成这副模样,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呐!”
余有丁从眼缝中看到了张允修,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了一般,紧紧抱住他的大腿不放大声说道。
“贤侄!你终于来了!你可要为老夫做主啊!老夫向来是与人为善,平日里从未结仇,可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竟上来便打。
若不是家中仆从拼死抵抗,今日老夫便要魂断于此了!
啊.啊.”
他又嚎叫了两句,肿起来的嘴唇边流过不知是口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又一把抓住张允修的手说道。
“贤侄,你执掌锦衣卫,定要为老夫做主,将歹人缉拿归案,老夫听出来其中有不少歹人乃是勋贵官员,明日定要上朝,让陛下为老夫做主啊!”
张允修顿时是面露难色,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
“余尚书非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能力有限呐,今日锦衣卫皆是在维护棋盘街之安定,对于这等偏街小巷,便是少了些巡逻,适才来得也有些晚了,歹人趁着夜黑风高已然是悉数逃跑了。”
“什么?”余有丁喉咙里头发出呜咽,“那老夫便是被白打了?”
“不白打!不白打!”张允修拍着对方的手说道。“大人这乃是为陛下为朝廷,为了我大明京城之安定,那些人输了银子,心里头自然是有怨气的,抓着大人发泄一番,总比在棋盘街里头滋事捣乱来得好吧?”
他又拍了拍胸脯。
“不过大人也请放心,维护京城安定本乃我锦衣卫之职责,我锦衣卫定然会加紧排查,今后也加强管束,还余大人一个朗朗青天呐!”
余有丁还想要说些什么,张允修便大手一挥说道。
“来人呐,将余尚书护送回家,若再有什么闪失,我定不轻饶了你们。”
“是!”
随着锦衣校尉们的齐声高呼,余有丁便被架起来,朝着家的方向快步前进。
“你们放下老夫~你们放下老夫~太高了~太高了啊!”
他发出一声又一声惨嚎。
“等等!老夫受伤了!快送老夫去医馆!老夫要去医馆呐!”
张允修听到这话,顿时反应了过来,又朝着锦衣校尉们吩咐说道。
“等等,我险些忘记了,余尚书身负重伤,还是送去医馆让东壁先生好生治疗吧,余尚书这一张脸可得保住!”
乱哄哄的样子,终于是将余有丁给送走了。
张允修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颇有些一些感慨。
这余尚书伟大啊!
万历皇帝钦点状元点了“刘永宁”,不单单是会引起文人墨客们的不满,许多大儒儒生心里头怕不是也会有所怨言,最为关键是这群输红眼的勋贵官员,他们今日不知道往里投了多少银子。
余尚书这一被打,事情倒是好解决了,勋贵官员们心里头得了发泄,皇帝和张居正也不用背这个锅,最为关键的是,一名尚书被当街殴打,其他人再想做什么文章,恐怕也没有理由了。
张允修不免又发出一声感慨。
余尚书他伟大啊!
“来者何人?”
“是我。”
朱尧摘下脸上的口罩,露出自己的面容来。
驻守的锦衣校尉立马行礼说道:“原来是公主殿下,卑职冲撞,还请恕罪。”
朱尧微微颔首说道:“无妨,本宫穿着男装,你认不出来也是应该的事情。”
她穿过仁民医馆后院的重重阻碍,最后在一处院落外,看到了景阳宫的老嬷嬷。
不由得询问说道。
“嬷嬷,恭妃娘娘可睡下了?”
那嬷嬷见是朱尧,连忙禀告回答说道。
“回殿下的话,恭妃娘娘也牵挂着今日元宵灯会的事情呢,这会才刚刚睡下,您若是想见,奴婢这便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朱尧摆摆手说道。“天色也不早,便让娘娘好好休息吧。”
眼看着都快要过了子时,今日全京城的人估计都熬到了现在,王恭妃身怀六甲更是需要休息。
可朱尧转身还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小宫女的呼喊。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怎么了?”
“恭妃娘娘适才听到声音,唤您进去说话。”
“恭妃醒了么?”
朱尧有些讶异。
厢房里头点上了一盏煤油灯,在昏黄的灯光下头,王恭妃小心翼翼给朱尧倒上了一杯茉莉花茶。
房间顿时弥漫着一股子清香。
王恭妃肚子越发隆起,倚靠在椅背上,不由得感慨说道:“自有身孕之后,医馆的大人诸多限制,各类酒水茶水是喝不得的,唯有这茉莉花茶解解馋,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朱尧轻轻抿了一口,赞叹说道。
“这茶倒是清甜。”
王恭妃又递过去几个果脯糕点,柔声询问说道。
“今日累坏了吧?我听闻元宵诗会弄出来好大阵仗,有位叫做‘刘永宁’的公子一路披荆斩棘,好生风光的样子。”
朱尧脸上颇有些尴尬:“皇嫂便不要取笑我了。”
王恭妃理所当然的样子,捂嘴笑着说道。
“我便是知道是妹妹你,那永宁二字,可不是谁都用的,妹妹今日可是出尽风头。”
朱尧脸上有些涨红,摇头解释说道。
“今日还是有婉儿协助,我不过是挂个名头,想来我这个公主也不过是躲在背后的怯懦之人。”
见对方情绪有些低落,王恭妃劝慰着说道:“妹妹何必苛责自己,你贵为公主,自出生开始本就是与平常人不同,平日里荣华富贵令人羡慕,可内里的苦楚,自然也是不少的,世间事情大都如此。”
朱尧讶异:“皇嫂看得倒是很豁达。”
想当初,王恭妃身处深宫之中,可谓是处处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怯懦。
可出宫几月之后,整个人的心结也打开了。
王恭妃笑着说道:“医馆大夫们说得很对,我若是成日里怨天尤人担惊受怕,对肚子里的皇嗣也是有影响的,真想要好便是豁达一些。
我原来每日夜里皆是不能入睡,生怕为人所害,可现在日日皆是睡得香甜,想来待到开春之后,皇嗣也定然是会平安出生。”
朱尧颔首说道:“皇嫂能够这样想很好。”
王恭妃看出朱尧心里头的复杂情绪,她与对方朝夕相处,自然也有所感觉,不免压低说道。
“妹妹可是心有所属?”
朱尧惊慌失措的模样,连忙起身说道。
“皇嫂好生休息吧,明日沐休结束,我便寻医馆的东壁先生为你问诊。
我这便先行告辞了。”
看着朱尧匆匆离去的背影,王恭妃不免有些无奈,不过倒也能够理解,毕竟身为大明公主,竟私底下动了些私情,在传统礼教之中,那是不被允许的。
出了王恭妃的院落后,走在步道上头的朱尧不由得有些怅然,她将跟随的宫女嬷嬷挥退,轻声说道。
“我想自己走走。”
朱尧住所相隔并不远,这片院落又是医馆内重兵把守最多的地方,即便是夜深,也是十分安全的。
等到宫女嬷嬷们悉数离开,朱尧迎着月光缓步前行,她淡绿色的鞋面上借着月光,散发出白光,整个人沐浴在银色的光芒之下,却显得有些怅然。
“花间蜂蝶趁喜狂,宝马香车夜正长”
“十二楼前灯似火,四平街外月如霜”
再次念诵起这首诗句,朱尧脑海里头,似乎又浮现出元宵灯会上行人如织的热闹场景,与此时此刻月下清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那一瞬间,她无比讨厌自己皇家的身份,若是能跟易安居士李清照一般,出生在书香门第,每日里吟诗作对,与那“赵明诚”成一对神仙眷侣,那该是多美好的事情?
偏偏凑巧的是,那赵明诚竟也是宰相之子只可惜自己并非是李清照.
可正当她怅然若失,在月光下独自神伤的时候,不知哪里传来一个男声说道。
“姑娘在月光下吟诗,却不怕吵到歇息之人?”
朱尧顿时吓得惊慌失措,她身子紧绷起来,瞪着眼睛说道。
“你是何人?竟敢闯入此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声音带着一股子威严冷冽,可身子却已然害怕得微微发抖。
正当朱尧心里头盘算着,要不要高声呼喊求救的时候,那男声有些似笑非笑的感觉。
“我自家的地方,如何能够来不得,殿下贵人多忘事,竟连我的声音都忘了。”
朱尧愣了一下,朝着声音来处猛地转头,却发现有一人身穿飞鱼服,狼狈地从墙缝里头钻了出来。
钻出来之后还骂骂咧咧的样子。
“早知道我自己要潜进来,便不把陷阱围墙设置得那么严密。”
适才远远听声音,倒是有几分大侠的意味,可转头一看他身上挂着杂草和泥土,衣服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简直是狼狈不堪。
朱尧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里头都笑出了泪花,不免调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