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地一阵响声,无数铜钱被投入了那“彩盆”之中。
见“彩盆”里头满了,那说书人方才摇头晃脑地继续说起来。
“如何能答应?怎么能答应?那日元宵灯谜会,能够进一二甲的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朝廷诸公们皆是进士出身,那也是文采斐然,如何看不出此诗的问题?”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刘永宁来头非同寻常。”
听到这里,朱尧身子顿时僵硬起来,她跟刘婉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难道朱尧伪造身份的事情,竟已然被戳穿了么?
听众里头也有捧场地询问说道。
“这刘永宁到底来头如何?”
说书人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仅是道听途说,诸位听一听便好。”
他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听闻这刘永宁与张指挥使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顿时,场内气氛为之一滞,所有人皆是面露古怪之色,有一人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张指挥使竟好南风?”
说书人笑而不语地样子,答非所问地说道。
“说起来,张指挥使实在是令人羡艳,小小年纪便受陛下器重,爹爹乃是当朝元辅大人,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不缺钱也不缺银子。
诸位想想,你若是那张士元,每日里会干些什么?”
人群里面立马便有汉子露出猪哥笑容。
“嘿嘿~我定是要娶十个婆娘,每日皆是大鱼大肉。”
周围人都十分鄙夷地看向他,可大家伙心里头却十分认同。
一时间便开始联想起来。
他张士元少年成才,竟从未听说过留恋风月场所,除开与那倭女的传言,似乎便没有女子与他有过瓜葛。
最为关键的是,听闻那倭女美若天仙,张士元竟还能坐怀不乱,如何不令人遐想连篇。
“想不到张指挥使这般人物,竟也有这等难言之隐。”
“那是你见识短浅,达官显贵家里,谁不养几个娈童?”
“若是新奇也无妨,只怕张家要断子绝孙咯,西山偌大的家产可惜了”
人群里头讨论越发热烈,人们对于这等讨论顶层权贵秘辛的事情,可谓是兴奋异常。
然而,朱尧在后头却气坏了。
“你才是男人!你全家都是男人!都好南风!”
刘婉儿在一旁拉着公主,生怕被人看出来,连忙劝慰说道。
“殿下!殿下!你冷静一点,他本来就是男子呀!市井愚夫之言不可上心!”
好不容易才将朱尧从人群里头拉出来,刘婉儿已经是满头大汗。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
“殿下,咱们今日还要跟东壁先生为娘娘复诊,还是先行回去吧。”
“人言可畏!人言可畏!”
朱尧气呼呼地说道。
若不是碍于身份,似乎真要上前将那说书人的嘴给撕了。
刘婉儿小心看着公主的表情,看这在意的程度,打死她都不信,那日公主和张允修没发生什么。
“尺脉滑疾有力,重按之下毫无散象三部脉象浮沉正等,按之不绝.胎元稳固,脉象平和.”
李时珍用指尖诊断出王恭妃的脉象之后,再朝着身旁的宫女吩咐说道。
“劳烦将听诊器分别置于娘娘胸腹之上。”
隔着帘子,宫女照李时珍的指示协助检查。
这听诊器经过西山多次改良,已然是越发精妙,甚至为了能够给王恭妃听诊,还特地将听诊器给延长了一些。
“肺部无异常杂音,呼吸未出现明显‘音’‘哮鸣音’,心跳节律正常,无杂音。”
李时珍一边说,朱尧一边在身后记录,为王恭妃进行极其细致的检查。
将近一个时辰的检查之后,李时珍柔声说道。
“娘娘先行歇息,皇嗣胎相平稳,不必太过担心。”
说完这些,他便跟朱尧一起离开了王恭妃的寝殿。
朱尧不免发出感慨说道:“李先生的医术越发精进了,这一套检查可比过往清楚太多。”
相较于以往大夫云里雾里、玄乎其玄的判词,这一番检查判断,显然更加清晰明了,具有依据。
李时珍笑着捋须说道:“还得是张士元那小子,搞出来这套东西,医学院里头各类理论日新月异,医馆里头接诊的孕妇不计其数,久而久之医馆内大夫医术自然是越发精进。”
相较于从前,太医院大夫只为皇室诊断,如今仁民医馆的高级医师,每日问诊量几乎都有两三百个,熟练度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如卸重负一般。
“自怀有身孕四月伊始,胎儿已然进入稳定期,咱们这心终于是可以放一放了。”
朱尧也是微微颔首。
在皇宫之中成日里担惊受怕,自来了仁民医馆之后,一切终于是步入正轨。
后宫里那位郑贵妃似乎也是偃旗息鼓了?
她不由得眯起眼睛,心里头想到,若是王恭妃肚子里真是皇子出世,又会引发一场怎样的争端?
第367章 朱尧医术高明!西山的“神威大炮”?
离开了王恭妃的寝殿。
李时珍与朱尧二人一路走一路谈,说起来在医馆之中,李时珍能算得上朱尧的半个先生。
这些日子以来,张允修为医馆构建的体系,以及清晰明了的发展研究方向,算是起到了作用。
公主殿下的医术突飞猛进,大明的医疗水平也在不断飞跃。
可以说,有大蒜素、听诊器,还有一干先进医疗知识体系的加持,大明的医疗水平在一年之内,几乎大跨步了一百年。
想到这里,李时珍不由得感慨万千,他看向朱尧说道。
“相较于诗才,依照臣想来,殿下还是专精医术为好,如今医馆可离不开殿下,假以时日,殿下便是我大明女医翘楚。”
他意有所指,显然对于元宵灯会之事,有些许猜测,却只是微微提点一二。
朱尧并没有在意,专精医术本来也是她的想法,她不由得微微颔首说道。
“多谢东壁先生谬赞,永宁之医术,还多亏了医馆先生们的教授提携。”
她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头却是十分欣喜。
李时珍感慨万千,朱尧公主的身份,既是一种桎梏,却也是一种方便。
在研究医术这方面,朱尧可以动用的资源远超其他女子,她本身也具有天赋,再加上还有张允修这个“师父”在后头教导,想不成才都难。
他不吝啬赞美之词。
“这大不相同,自古便少有女医,虽说医者仁心,可男子医治女子总归是多有不便。
就如前次靖远伯萧夫人,背上痈疽极为严重,再行拖延恐危及性命。
有赖公主殿下协助手术切开引流治疗,方才能性命无忧。
事后那萧夫人千恩万谢,甚至为殿下立生位,日夜吃斋念佛祈求平安,想来靖远伯一家人,自当如先祖一般,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位萧夫人年纪老迈,却十分传统,口里说着什么,到了这个年纪要保持清白。
背上痈疽任何男大夫皆是碰不得看不得,眼看便要撒手人寰,朱尧出手可谓是令她受宠若惊。
朱尧脸上露出由衷地笑容:“医者为病患治愈,本就是职责所在,与身份无关。”
李时珍尤为佩服地看了一眼对方,点点头说道。
“殿下今后定然是名留青史。”
“永宁倒不稀罕什么名留青史。”
李时珍笑着摇摇头说道:“这名头殿下不要,可它却自会来。”
想了想,他又勉励着。
“还请殿下好生休息,想来自萧夫人之后,会有不少女子慕名请求医治,女医相较于男医心也要细一些,手头也要细腻许多,想来不出多少年,殿下便要将我李时珍远远甩开。”
“东壁先生说笑了。”
这一日,西山外头显得有些喧闹。
一队车马浩浩荡荡的在西山门外停下,那些做家丁打扮之人,身上却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个个如鹰一般的眼神,看得人直发毛。
若是在战场上待过的人便会明白,这种眼神乃是杀过人的眼神,甚至还得是杀人如麻的那种。
张简修得了通报,带着一队缇骑拍马赶来,远远望去便觉得不妙。
可却觉得十分奇怪,京城天子脚下,竟然会有这么一队人马,看起来跟久经沙场的老兵差不多。
想到这里,张简修叫来一名缇骑吩咐说道。
“你去一趟京营,跟英国公通报此事。”
吩咐完毕之后,他方才带人拍马上前。
等待接近之后,张简修顿时吓了一跳,那为首黝黑干瘦,肌肉线条清晰的中年汉子,不是戚继光还能是谁?
只不过,如今的戚继光脸上黑得吓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昆仑奴跑了出来。
戚继光一看到张简修,顿时是兴奋不已,下马步行上前说道。
“哈哈哈哈!张佥事!老夫可想死你了,你这西山山门看起来却是不怎么好进。”
张简修面露无奈之色,拱拱手说道。
“世叔你可是吓死小侄了,这队人马气势汹汹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哪方神圣!”
“哈哈哈哈!”
似乎是在海上待习惯了,戚继光说话都比寻常人要高一个嗓门,他显得很是开心,一边拍着张简修的肩膀,一边大笑着说道。
“这话老夫爱听。”
他指了指后头的老兵们。
“不必担心,这些都是戚家军老卒,跟随老夫在海上四处漂泊,前些日子在南洋,这些日子又在江南一带,身上杀气重了些,可对大明却是忠心耿耿。”
张简修拱拱手说道:“看到世叔,小侄自然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