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爹你让开,宰辅我来当! 第42节

  此话一处,张居正原本怒气冲冲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惊愕。

  这一句“与往昔斥责、谩骂孩儿我,又有何不同?”,可谓是戳入了张居正的心窝。

  自上回夜谈后,他心中本就对幼子有所愧疚,如今更加是难以溢于言表。

  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在四子张简修身上看到了一个影子。

  那是自己从前斥责张允修的时候,那是自己冷脸对幼子的时候,那是自己疏于管教,转头却动辄责骂的时候。

  却又听张允修话语继续到达耳边。

  “父亲难道还不明白么?你一心想培育满园成才之花卉,却忘了,即便是野草,也需得光照,方能朝着正道生长啊!

  若无光照,你又如何能怪野草步入歧途呢?

  一味苛责只会适得其反,父亲你难道还不明白么!”

  张居正瞳孔收缩,紧紧盯着张允修,整个人犹如变成一个雕塑一般。

  他脑袋里头有无数反驳的话,可以使用的典故,也多如牛毛。

  一直以来,张居正心中一直有个问题。

  他对儿子们的培养,除了幼子之外,可谓是问心无愧。

  结果又是如何呢?张居正期盼孩子们,如同花圃里头的花卉一般盛放,可终究又是如何?

  三子状元,长子次子进士,放在寻常家庭,那绝对是非凡的成就。

  可在张居正家中,还真不算什么。

  但状元又如何?进士又如何?

  到头来皆成了书呆子,尚且不如不受教育的有所灵性。

  所以,他一直以来的教导,真的成功了吗?

  “父亲为何不语,难道是于心有愧么?”张允修的话语咄咄逼人。

  张居正后退了两步,整个人身子似有些摇晃。

  啪嗒地一声,手中的竹鞭竟然落在了地上。

  一瞬间,张居正的脑海中出现了无数画面,那是从前教导儿子们的点点滴滴,还有另外一张脸

  对张允修都尚且错了,难道对四子张简修的责骂便是对吗?

  四子有错,可责骂会不会太重了一些?

  张居正扭头,又看到了四子身上的血迹,殷红的后背触目惊心。

  严苛真的对吗?

  野草若无光照,如何能够期望它走上正途?

  自己从前,难道真的错了。

  张居正不怕对方说理,不怕对方引经据典,可就怕对方诛心!

  思绪之间,张居正的步履竟然有些蹒跚,往后退了两步,脚步虚浮,竟险些摔倒。

  张允修眼疾手快,当即一把扶住了老爹的身子。

  他目光灼灼地说道:“孩儿无状,顶撞了父亲,此无非是肺腑之言,父亲若能回头,尚且还有回旋之余地。”

  张允修这一服软,毫无疑问彻底击溃了张居正坚硬的心。

  “无妨。”张居正抬起手,整个人变得颓然,一股子怒气,好像瞬间被抽离了一般。

  他在张允修的搀扶之下,缓慢的站起身来,眼神里头多了一些柔和,看向幼子说道。

  “你从何懂得这些?”

  张允修如实回答:“无非是感同身受罢了。”

  他心中腹诽,无非是多听了一些后世的情感电台。

  张允修的话不够辞藻华丽,可却令人感同身受。

  张居正或许是个人精,是个叱咤风云的大明元辅,可他终究是个父亲,如何能够不心软?

  他轻轻拍了拍幼子的手背,感慨说道。

  “汝今日算是说出了肺腑之言,‘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好啊,这句话很好,我便收下了你这个劝谏。”

  张居正从来都不是个迂腐之人,就事论事,错便是错了。

  他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整个人也似变得通达,转而看向了躺在长凳的四子张简修。

  “嗣哲.你可还好了?”

  四哥张简修抬起头来,披头散发,脸上还带着泪痕,一点也不像是好的样子。

  可他第一次看见老爹这般温柔的目光,哪里还有任何怨言,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爹爹我错了,是孩儿错了,孩儿今后再也不荒唐了。”

  张居正也有些动情,看到四子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对着一旁的游七说道。

  “游七快去将大夫寻来,为嗣哲包扎。”

  适才游七还紧张万分,这会儿事情突然解决了,他险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一眼张允修,这才连忙拱手说道。

  “小的这就去办。”

  “尽快。”

  张居正又扭头看向四子,不由得感到一丝愧疚,他上前轻轻抚摸四子脑袋说道。

  “苦了你了,今后万万不可再如此.”

  “孩儿再也不敢了!”张简修哪里还敢有多余的话,连连点头。

  叹了一口气,张居正看向四子,忍不住说道。

  “从前之事,便到此为止吧,今后为父还有一言劝告,你要谨记。”

  张简修忙是点头:“父亲说什么,孩儿无敢不从。”

  张居正眼神闪烁,看了看还在佯装正直的幼子张允修。

  “你五弟一番话让为父豁然开朗,他比你优秀太多,今后你要多多与他学习,再不可攀咬于他,兄弟之间该和睦才是.”

  “父亲我必.”张简修正在感动呢,眼泪哗哗的,本来觉得身上的伤口都不太疼了,可听到这句话,顿时整个人僵硬住了。“啊啊?”

  合着我还是个攀咬兄弟的罪名?

  注1:《礼记学记》:“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君子教育学生,是引导而不是强迫服从,是勉励而不是压制,是启发而不是直接告诉答案。每个孩子接受知识的方式不同,教育时要根据他们的特点因势利导。若一味打骂,强迫孩子接受,不仅违背教育原则,还可能阻碍孩子的成长与发展。

  注2:出自《颜氏家训》:“父子之严,不可以狎;骨肉之爱,不可以简。简则慈孝不接,狎则怠慢生焉”意为:父子之间有威严,不可亲昵而失了分寸;骨肉之间有慈爱,不可轻忽简慢。轻忽简慢就会使父母子女之间的慈爱、孝道无法融洽地传达,亲昵过度则会让子女产生懈怠、傲慢的态度。

第42章 我张居正错了?

  四哥张简修心里有一句妈卖批,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可张居正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好了。”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今后莫要再提。”

  “爹”

  “游七。”张居正重新看向管家。

  游七上前躬身:“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我还有些疏奏没处理,你去趟书房取来,我要赶在下午廷议处理完。”

  “老爷”游七还想要劝阻一番,可终是断了念头,张居正工作狂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行了,都别杵在这里了。”

  张居正环视四周说道。

  “该干嘛干嘛去吧。”

  一时间,庭院里紧绷的气氛终是松懈了一些,下人们也赶忙忙活起来。

  有些为张居正递上汗巾,搀扶着张居正,有些则是开始打扫现场,有些则终于上前照料已经伤痕累累的四少爷。

  而张居正则是呼出一口气,似有些疲于与幼子交流,头也不回的出了庭院。

  不过,路过长子张敬修身边的时候,他见到仍旧在发呆的长子,紧紧蹙眉。

  张敬修嗫嚅嘴唇:“父亲大人我”

  张居正眼神中透露着疲倦,淡淡说道:“好好学吧。”

  张敬修:“???”

  厢房中,张允修看向浑身涂满金创药的四哥,心里头不由得生出些愧疚。

  毕竟此事确实因自己而起。

  坐到床头边,他看向脸色黝黑的四哥关切说道。

  “四哥,你且还好吧?”

  迷迷糊糊之间,四哥张简修抬起头来,一把抓住了张允修的手。

  “你这个丧良心的家伙!”

  张允修慌了神,正打算挣脱开。

  可不料听到“哇”地一声,四哥张简修又哭了。

  “五弟!哥哥不怪你!哥哥只怪自己一时糊涂,沾染上了勾栏的孽缘,可你要将那三千两还给我~

  那是哥哥的血汗钱~”

  实际上,四哥张简修在听到幼弟为自己据理力争的时候,这气已经消了大半。

  还有一小半?

  银子还在张允修那里呢!翻脸了找谁要银子啊!

  其他一切都好,为了这三千两银子,他张简修可是九死一生,屁股都险些被打烂了。

  要是再拿不回来,他倒不如死了干净。

  张允修有点怪异地看向四哥,脸上有些尴尬地解释说道。

  “来不及了,我今日回来之前,已经将钱都给了余象斗,这会儿铺子和工坊应该都定下来吧?”

  “我”张简修脸上表情顿时僵硬了,他将头埋在枕头里,又是一阵嚎哭。“我不活了~”

  张允修看向遍体鳞伤,却尤在担心银子的老哥。

  他好像.确实有点惨啊~

  于心不忍,这才解释说道:“哥哥你且放心,我银子放在我这,保准一本万利,今后翻一番再还予你。”

  “嗯?”张简修的哭声戛然而止。“咱们不帮患病的百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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