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爹你让开,宰辅我来当! 第84节

  后院书房内。

  书房角落里有一多年未用拔步床,不知为何近日便被拉出来使用。

  “咳咳~”

  张居正倚靠在床边,炭盆将屋子里烘得燥热,可他指尖翻过那些奏疏,却仍旧有些僵硬。

  他用沙哑地声音开口说道:“票拟将瘟疫防治之法,纳入于京师官员考成法.各坊里甲每日申时呈报病亡数目瞒报超三日者,该管官革职查办.”

  有一名面容儒雅青年人立在一旁,一手端着册子,一手端着毛笔记录。

  张懋修排行老三,乃是去岁庚辰科状元,一直于翰林院任修撰之职。

  听闻张居正的言语,他写字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迟疑抬头看向父亲说道。

  “爹爹,这会不会太过于操切了?恐引来京官不满。”

  京城内外,如今本来就对于那瘟疫防治之策有所不满,张居正在搞上这么一出,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

  “让你写你便写!”张居正言语严厉地说道。

  张懋修不再言语,只能乖乖将相关奏疏内容,模拟张居正的字迹票拟记录。

  一连两个时辰,两个人便这样一念一答一记录。

  张懋修手都记录得酸涩,听张居正话语声也有些沙哑,他转头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奏疏,不免叹了一口气说道。

  “爹爹,你身子不适,还是歇息一下吧。”

  “莫要.”

  张居正还想要严厉斥责,可转念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顿时温和了不少,解释着说道。

  “近来陛下怠于朝政,我身子不适不能予以劝慰,可瘟疫之情如火,万万不可轻慢,无事的你便继续念。”

  “可爹爹是真病了!非是弄虚作假!这般下去身子如何能够受的了?”张懋修急得直跺脚。

  张居正倚靠在病榻上,脸色有些苍白,可却还是说道:“我素来习惯如此,对身子心中有数,你无需多言。”

  “我!”

  张懋修险些气坏了,可自小而来的家教,令他根本不敢与五弟张允修一般忤逆父亲,只能试探性地询问说道。

  “陛下那边.”

  “陛下且还以为我乃是装病,不必告诉他,若他知道了此事便瞒不住。”

  张居正摇摇头,显然他也清楚,皇帝身边早已被渗透成了筛子。

  “士元!总该与士元说说吧!”

  张懋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总归是能够知道的吧?仁民医馆现今医术高明,让他们为爹爹您诊治一番。”

  “不必惊扰于他。”

  张居正面容古板的样子。

  “近来瘟疫防治步入正轨,正是着力解决之时,岂可因我一人影响全京师百姓之生计?

  况且我便明白的,我这热症难以根治,从前总信一些神医御医之言,现在看起来实在可笑。”

  张居正有自己的思虑,他查遍医术古籍,也不见根治肠之症的记载。

  近来更是看到仁民医馆之中,曾经那些御医之丑态,更加不信任什么大夫。

  至于张允修之“现代医学”?依靠着那些数据,张居正自然是信服的。

  可在他的固有认知看来,幼子张允修或有些医术方面的才能,然而也是精力有限。

  当下瘟疫肆虐,北直隶各地百姓水深火热,张允修将精力投入至研制破解瘟疫之法。

  若此刻为了自己这肠之症,将精力耗费在自己身上,绝非张居正所愿。

  张居正老了有些偏执,可他依旧还存着年轻时候那股子兼济天下的情怀。

  “爹爹!”

  张懋修急得抓耳挠腮,可却对其毫无办法。

  便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游七的通报。

  “老爷,三少爷,五少爷回来了。”

第98章 知子莫若父?

  “快!取来热水为父搓脸!”

  “还有这些汤药,通通全部收拾走!”

  “将窗子开起来通通气!”

  一时间,书房里头竟然兵荒马乱起来。

  明白了张居正的用意,显然张懋修很是不甘愿,可父命难违,老爹一瞪眼,儿时顺从的惯性便让他难以抗拒。

  帮着他做好一切伪装的布置,也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待到一切收拾完毕之后,老爹张居正仍要端坐在床榻之上,从容不迫地整理起自己的衣服。

  即便是端坐会令他呲牙咧嘴的疼痛,可脸上还是装作一副古井不波的样子。

  “惟时,那奏疏取来给为父过目。”

  这端着的样子,一位外表精干坚毅果敢的父亲形象,又再次立了起来。

  张懋修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抽。

  老爹对幼弟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可对自己完完全全是两个面貌,要知道自己曾经可是状元郎!

  转变也不过是几个月而已。

  去岁被钦点状元之后,张居正对于他的重视,要远远超过其他兄弟。

  可这一切,在张士元横空出世的时候,便彻底发生了改变。

  嫉妒?

  从大哥张敬修到张懋修,三位兄弟早年间被张居正教育得,变成了温良恭俭让的典范儒士代表。

  所以,倒不至于嫉妒老爹对于幼弟的青睐。

  实际上,在张懋修看来,与其说是老爹教出来五弟这个“好儿子”,更像是五弟将老爹教成了一副奇怪的样子。

  正当张懋修在内心感叹之时,忽听得身边张居正又突然说道。

  “你与我问答一番,想来士元便要到书房了,莫要让他看出端倪来。”

  张懋修顿感无奈地说道:“问一些什么呢?”

  压制住咳嗽的冲突,张居正想了想说道。

  “便谈一谈这《尚书洪范》中‘无偏无党,王道荡荡’之理解,要深刻些,莫要照本宣科。”

  张懋修注意到,近来老爹总是会在后头加上一句“莫要照本宣科”,显然是受了五弟张允修的影响。

  毕竟,五弟次次问答都那般出彩,张居正自然而然就不满足从前循规蹈矩的回答,转而又对兄弟几人提高了要求。

  对于几位哥哥来说,可以算得上是无妄之灾。

  不过,张懋修学识在兄弟几人中最为出众,回答这些还是不在话下。

  他想了想便回答说道。

  “所谓无偏无党者.”

  刚起了个头,便被张居正给打断了:“非是让你真的作答,你照着平日里回答便好,等到士元进了屋子,想来必然会有些新奇见解,你记得立马提笔记下来,回去好好参详”

  “啊?”

  张懋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照做便是!”张居正板起脸说道。

  “是。”

  张懋修叹了一口气。

  一时间,他竟然也有点想当那“逆子”的冲动了。

  张允修很忙,字面意义上的忙。

  从前办报纸,搞一搞大蒜素工坊什么的,他尚且能够从容不迫。

  可摊子铺大了之后,他才深感管理协调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京城内十五个仁民医馆,时常需要奔走察看,还有时不时送来不听话的大夫需要调教。

  最令人崩溃的是,“现代医学”这个门类,张允修自己起了个头,本想着让杨济时、罗显这一干御医去自己研究。

  可没有想到,却像是开启了潘多拉魔盒一般,情形竟然一发不可收拾了!

  正如他从前所预料的一般,这些御医并非是菜,反倒个个乃是医学方面的顶尖人才,只是被时代原因所限制,缺乏一个统一的方向,以及系统性的方法论。

  张允修一旦为他们指明了方向,这些人便会如同行走沙漠中的人一般,如饥似渴地去获取最为先进的医学理论。

  研究自然是废寝忘食,可研究哪有从张允修身上“榨取”来得快啊!

  御医们算是发现了,张允修随意的一两句话,便可以令他们少走十几年的弯路。

  于是御医们疯狂了,犹如欲求不满的怨妇一般,成日里便缠着张允修给他们上课。

  即便是白日里诊治病人,已然忙得不可开交,可到了晚上还要睁着一对点了漆一般的眸子,寻找张允修查缺补漏。

  这般热情比起后世的“网瘾少年”还要厉害。

  便连实验室里头的袁宗道、刘东定、耿在楚,竟也沉迷于实验之中无法自拔。

  近来开始利用柑橘等水果,提取出霉菌,以达成与大蒜素相同,甚至更加强大的杀菌消炎效果。

  从前三人还不明白“大蒜素”的意义,可在看到大蒜素救助无数人之后,却切切实实激发起了他们的热情。

  儒家先贤曾有言,读书人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从前要达成这般理想,唯有一个道路,那便是入仕。

  且难以在短期看到成效。

  而现在却是不同了,袁宗道几人乃是切切实实看到,这“为万世开太平”的意义所在。

  一个大蒜素出世,便能够救活多少人?

  与之比拟起来,所谓读书入仕,看起来却没有显得那么重要的,寒窗苦读十年,要多久才能为“为生民立命”。

  故而,袁宗道几人便连国子监也不去了,成日躲在实验室里头潜心研究,其热情程度比之御医们来,还有增不减。

  作为老板,张允修手底下带着这么一大群“研究生”,如何能够不头疼,且还要顾着京城瘟疫事情,还要忌惮一下可能捣乱的清流勋贵。

  穿越不易也!

  所以拖到今日,张允修才有机会来寻张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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