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爹你让开,宰辅我来当! 第83节

第96章 不问世事王锡爵

  北直隶天寒地冻。

  南直隶却下起了一场和煦的春雨。

  王家后院的亭台楼榭之间,皆是浸润着湿气。

  两位中年人,一人穿着素色直裰,一个穿着青色道袍,围炉煮茶之间,谈论之话语却令人惊诧。

  “北通州传来的消息,那张江陵已然五日未上朝了,张江陵隐疾已久,自元驭兄乃在朝堂之时,恐怕就有所耳闻吧?”

  “某已然不问朝政,元美兄何故又来叨扰?”

  王锡爵无奈摇头,他端起茶盏,抿了口里头的洞庭茶,这产自苏州府太湖之民间香茶,于京师是极难喝到的。

  一时间,他不由得想起从前于京师,自己日思夜想这洞庭茶,时常都要差人回来捎上几饼。

  洞庭茶于京师并不出名,只在江南一带受人吹捧,可每每获得几块上好茶饼,王锡爵都是要视若珍宝。

  “元驭兄回乡已然四年,难道于京城便没有一丝眷恋么?”

  王世贞不由得有些愤懑,将那香茗一股脑倒入喉中。

  看得王锡爵直摇头,心内感慨一番对方的粗鄙,不懂得品茗中雅致。

  “当”地一声。

  王世贞将茶盏拍在桌子上,看得王锡爵龇牙咧嘴,却听前者说道。

  “元驭兄觉得这江南柔茶,要比京师好上千倍万倍?”

  王锡爵摇摇头说道:“唐时有张柳塘于《幽闲鼓吹》言‘长安百物贵,居大不易’。

  我看这京师也与唐时长安大同小异,‘米’价贵不可言,冬日里苦寒,夏日里炎暑,如何能够比得上江南水乡?”

  “元驭兄倒是怡然自得,我却觉得尻侧生疮。”

  王世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自万历六年罢官,我是一刻也不能安稳,眼见那张江陵权势滔天,这大明天下被他整得乌烟瘴气,我即便是能够日日品鉴这洞庭茶,将茶汤引以沐浴,都不能得一日雅致!

  洞庭茶好,可要在京师才能品鉴出其中味道!”

  “元美兄心乱了。”王锡爵又悠然为他添上一杯茶水,显然还是无动于衷。

  “我自不比你王元驭,见此荒唐之物,尚且能够平心静气!”

  王世贞气急,将一份东西拍在案几上。

  “这是.”

  王锡爵低头一瞧,一眼便看到了那标题。

  《万历新报》。

  他哑然失笑说道:“原来是张江陵家中小子搞出的东西,我当是什么呢?

  元美兄真当我深居简出不问世事?这东西离经叛道了些,可无伤大雅,闹不出什么风浪。

  上头还有什么.《大唐狄公案》,这话本实在是巧妙,我看张江陵那幼子去当个说书先生,颇为恰当。”

  王世贞咬牙切齿的模样,用手指点了点里头内容:“元驭兄便看看这个!”

  王锡爵愣了一下,随即朝着对方所指位置看去。

  粗略观看内容,似乎乃是对于近期京师瘟疫的传报?

  可看着看着,他脸上表情便有些古怪,却见报纸上头内容标题是什么。

  “永远忠诚于伟大的皇帝陛下”

  “仁厚圣明皇帝陛下为瘟疫工作提出最新旨意.”

  “遵循皇帝陛下之仁德,我医馆开展了以下工作”

  各类言语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王锡爵摇摇头无奈笑道:“算不得什么,平日里朝臣们疏奏,便不都是以‘伏惟圣上’打头么?这张士元为讨好陛下,自然是无所不用及其。”

  但他还是颇有些无奈地说道:“这张江陵便由着他幼子胡闹?”

  “元驭觉得算不了什么,那这些呢?”

  紧接着王世贞将京师发生的一干事情,特别是张允修的所作所为,都一股脑地全部告诉了对方。

  从撺掇皇帝看话本,到抢空全京师的大蒜研制神药,再到哄骗皇帝出宫,最后讲到他勇闯太医院,将大明朝医学最高机构彻底一锅端。

  王世贞说得咬牙切齿,王锡爵听得也是冷汗直冒,他与外界有所接触,可京师的消息没有刻意了解,还是很难知道细节。

  这回听到描述,王锡爵脑海中顿时蹦出一个画面。

  那是万历五年夺情事件之中,王锡爵上门“请求”张居正为那些言官御史,向皇帝求情。

  不想张居正竟抽出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威胁说道。

  “元驭兄觉我张居正乃奸臣,那便将此头拿去!拿去便好!尔拿去啊!”

  那恐怖之场景,现在还时常令王锡爵午夜惊醒。

  现在又听张允修的事迹,王锡爵更加是头皮发麻,他呼出一口气说道。

  “不想这张士元,竟然比他那老爹还要癫狂?”

  王世贞叹了一口气说道:“元驭兄还不知京城瘟疫之事吧?”

  “大头瘟于北直隶各地蔓延,我见朝堂已然发布各项政令,想来与从前也一般无二?”

  王锡爵自然是熟悉朝政的,自古以来对付瘟疫便是那些东西,换汤不换药罢了,又有什么稀奇的?

  过上几个月,等到风头过去了,这瘟疫便就算解决了。

  “元驭兄有所不知。”

  王世贞叹了一口气,随即将京师封城,调动五城兵马司四处戒严,甚至动用京营迁徙流民。

  “那张士元大闹京师,竟叫京师内所有大夫拜他为师,传授什么医术.自古从未见过如此治理瘟疫之理?”

  “那张江陵竟丝毫不阻止?“王锡爵紧紧皱起了眉头,似乎不太理解的样子。

  在他的眼里,这张居正虽是独断专行,可总归还有些理智,没有放任这种荒唐事情的道理。

  “非但没有阻止.”王世贞哀叹着,又将朝堂上的事情一一说明。

  王锡爵这下子,终于是维系不住他那怡然自得的样子了。

  “荒唐至极!”他拍案而起怒然说道。“此子蒙蔽圣上,致使祸乱朝纲,乱象丛生,必然成我大明朝之祸端!”

  王世贞痛心疾首地说道:“而今那张江陵病重,这张士元博取了圣上之信任,恐再现嘉靖朝严嵩父子旧事啊!”

  嘉靖时期,严嵩虽贵为内阁首辅,然而年纪老迈,处处政令都会由严世蕃出谋划策。

  久而久之,这内阁诸事竟然成了严世蕃来处理,故而有了一个“小阁老”的别称。

  王世贞所担心的便是如此,从前张居正一手遮天,依靠着先帝托孤,以及李太后、冯保的支持,朝堂上下几乎没有能够与之抗衡了。

  如今,那张居正终于是“病入膏肓”,可又冒出来个张士元。

  这个张士元比之张居正可要荒唐太多了,若是让他把持了朝政,无疑是王世贞这类人所不能够接受的!

  可王锡爵还是皱眉说道。

  “张江陵久未上朝,是否乃是故弄玄虚?”

第97章 病榻床前张居正

  “故弄玄虚?”

  王世贞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摇摇头说道。

  “自去岁以来,这张江陵便已然身子孱弱,时常寻京中名医问诊,消息一问便知。”

  王锡爵似终于起了兴趣,他压低声音说道。

  “元美兄似有消息?”

  王世贞笑着说道:“那太医院我自有些老友,曾为张江陵诊治过,言明其乃是身患热症,时常需服用凉药,前几月已然脾虚而不能进食!”

  王锡爵眼前一亮说道:“《史记》有典,辛幼安引为典故‘廉颇老矣,尚能饭否’,食乃气血生化之源,若人不能食,则命不久矣!”

  言语之间,竟然升起了一丝期待。

  王世贞有些欣喜地说道:“元驭兄想通了?”

  王锡爵终究是脱去了他那层云淡风轻,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虽想远离朝堂,然朝堂不能远离于我,那张江陵调派殷正茂来南直隶任职南京刑部尚书,恐怕所图不小。”

  “元驭兄是说”王世贞有些不解。

  王锡爵说道:“张江陵之谋划,我自不太清楚,不过自那殷正茂近来的行径来说,恐怕与清丈田亩一事有关。”

  王世贞关注京城事宜,王锡爵则更加关心南直隶周边的风吹草动。

  “张江陵他!”王世贞吓了一跳,似有些愤恨地说道。“他要将人逼上绝路不成!”

  王锡爵轻蔑说道:“滔滔大势之下,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即便是给那殷正茂查出些名堂,上上下下几百名官员,张江陵可有魄力?”

  “只怕他狗急跳墙!”王世贞感叹说道。

  王锡爵摇了摇头:“当年嘉靖朝之时,杨廷和杨公致仕,权倾朝野的严嵩尚且蛰伏十年,若张江陵不能事,这朝堂便是要变天了”

  “元驭兄似乎忘记了那张士元?”

  王锡爵嗤笑说道:“黄口小儿不足为虑,李太后已然归宫,那冯保也已然失宠,这天下非皇帝一人之天下,天子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那张士元已然触发众怒,张江陵也难以为继,何足惧哉!”

  王世贞吓了一跳,他原想着这王锡爵已然意志消沉,要好好激他一激,没想到三言两语之下,对方比之自己还要“愤慨”!

  这天下非皇帝一人之天下?

  这话是能够说出口的嘛,王锡爵是不是有些狂妄?

  一时间,如此大的转变,却让身为“说客”的王世贞都有些不适应了。

  他手中茶盏停滞在空中询问说道:“元驭兄看起来,不似先前那般云淡风轻啊?”

  “哗啦哗啦~”

  亭榭外头这场春雨下得越发激烈,击打着假山边的芭蕉上下摇晃。

  王锡爵脸上笑意渐渐收敛,神情变得极其凝重起来。

  “《易经》有言,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他端起还剩下半盏的茶杯继续说道。

  “非我无动于衷,乃是时候未到矣!若是时机已到,这江南淡雅柔茶,我却觉得口中无味。”

  说话间,他将那茶杯中的茶水随意泼洒入亭榭外湖水之中。

  张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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