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账本乃是倭寇日川次郎,贩售劫掠财货的甄家店铺,
“而这枚体仁院甄字令牌,则是倭寇日川次郎为甄家打手的证据。”
“自从贤侄飞鸽传信,甄家毒害敏儿之后,
“我便开始盘查起了甄家在扬州涉及盐务的店铺,
“我的记性不错,这两日盘查的店铺之中,有几个同这份账本之上所记载的一致。”
自贾琏手中接过账本,仔细翻阅之后,
林如海轻轻摇头的得出了,同贾琏翻阅账本之刻,所得出的结论:
“但是,店铺掌柜、东家,都仅仅只是甄家的奴仆、以及五服之外的亲属,
“因此,哪怕这份账本之上,记载了倭寇向其贩卖财货的证据,
“甚至有倭寇本人指正,也不能将甄家拉下马。”
被今上钦点为探花郎的林如海,虽然被曹公描写为细腻温和,知恩图报之士。
但出身世代列侯之家的林如海,自然不是明知甄家毒害自己正妻,还畏缩不前之人。
甚至于,得到飞鸽传书,同大夫确认了夫人的确中毒之后,林如海便动用权柄,盘查起了甄家店铺……
“姑父所言,我自然知晓。”
闻听林如海所言,贾琏眼瞳之内浮现出了一抹戾芒的道:
“不过,他甄家不顾贾甄两家百年老亲,毒害我贾家嫡女不说,
“还胆敢遣派倭寇袭击我这个荣国府长房嫡正,如此胆大妄为,
“琏不信,他甄家真的能做到滴水不漏!!”
“甄家的确胆大妄为,我得今上隆恩,被钦点为两淮巡盐御史,
“到任当日,金陵甄家便遣人来请,赴宴之后,扬州四大盐商,尽皆在座。”
贾琏语落,林如海沉默片刻,启唇开口:
“我甩袖离去,次日甄家联合几家老亲,明里暗里的劝诫,警示于我,让我同他们合作,
“我未曾答应,几日之后,敏儿便开始发病,
“联系贤侄你的飞鸽传书,敏儿应当就是在我拒绝同其合作之后,被下的毒。
“不答应同其合作,便下毒谋害我之正妻,想来他们如此行事,已然不是一次两次了。”
“甚至于,我昨夜探望前任落马的赵御史之刻。”
说到这里,林如海抬手轻轻揉动眉心道:
“这个在京,为人清廉,克己奉公,却因贪腐落马的赵御史也言:
“是在甄家联合其他家族的拉拢、腐化之下,逐渐变质。”
“但我追问他是否有证据,对方却三缄其口,闭口不言,
“由此可见,甄家等人,虽然胆大妄为,但其行事,却是滴水不漏啊!”
受太上隆恩的甄家,盘踞金陵积年,十数载经营之下,不说将利益网经营的水泼不透,也算是严密异常。
加上太上仍存,坐镇大明宫。
这般情况之下,哪怕是官卑权重,有着直达天听之能的林如海,都有些无从下手。
“甄家有太上庇佑,
“哪怕有证据,攀附甄家的世家、盐商,甚至被其腐化的官员,也是有恃无恐。”
说到这里,林如海看向贾琏,眼眸之中浮现出了一抹赞叹之色道:
“不过,贤侄在金陵的行为,却使得甄家上书太上请罪。
“虽说如今还无结果,但哪怕有甄太妃求情,想必甄家恩隆,也会遭削,
“届时,贤侄所拿下的倭寇,以及自倭寇手中缴获的火器、证据,就有用了。”
“爹爹,玉儿好想你呀!”
林如海说话间,一道稚嫩之中,略显气弱的童音响起。
闻听此音,林如海话音一顿,面容之上,更是复现出了一抹浓烈的宠溺之色。
顺声望去,贾琏便望见一,年不过五六岁的女童。
扎着丸子头的垂髫幼女,生者两弯似蹙非蹙的烟眉,一双眸子更是黑白分明灵动异常。
虽说话语之间,略带气喘,身形更是好似弱柳扶风,
但望见林如海之刻,其还是本能的舒展笑颜,加快步伐的朝林如海而来。
看着幼女快走,方才心思缜密的分析甄家景况的林如海,连忙加快脚步,迎向幼女,口中还关切连连的道:
“玉儿,你的身子弱,不要快跑,慢些慢些。”
“贤侄,这便是我的独女,林黛玉。”
抱起幼小的林黛玉,林如海望向贾琏说道,
说完,林如海冲鼻翼微微沁汗的林黛玉道:
“玉儿,这是你妈妈的嫡亲侄儿,你的表兄贾琏。”
被林如海抱起来的林黛玉,似害羞了一般,小脸微微泛红,
闻听林如海介绍,轻轻凑到父亲耳边轻语两声,接着便被林如海宠溺的放了下来。
站在地上的林黛玉,小小的身子有板有眼的冲贾琏行礼开口:
“林黛玉见过表兄。”
看着年幼却有礼有节的林黛玉,贾琏面带微笑的冲其还礼道:
“贾琏见过表妹。”
世家贵女不见外男,虽说贾琏乃贾敏侄儿,二者互为表兄妹。
仍旧不便多言,彼此见过之后,贾琏便言思念姑母,欲前去拜会。
林如海亦是让奶妈将林黛玉带走,自己带贾琏拜会贾敏。
贾敏虽得大夫诊治,然中毒至今,仍有诸般症状,同贾琏交谈两句,贾琏便拜别了姑母。
拜会过姑母之后,贾琏便看向林如海道:
“姑父,马公甚至能让那劫掠为生的倭寇张嘴,我想拿下那背主的丫鬟,理应不在话下,能否让其审讯那背主的丫鬟。”
身为贾敏丈夫,家族世代列候的林如海,自然知晓,曾经担任过岳丈亲卫首领的马忠手段。
闻听此言,林如海点头开口:
“若是马公愿意出手的话,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说着,林如海同贾琏,找到了马忠。
见到马忠的瞬间,受今上隆恩,出任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立刻冲马忠行礼道:
“林如海见过马公,积年不见,马公风采依旧啊!”
“敏姑爷多礼了,忠已然须发皆白,垂垂老矣,何谈什么风采?”
将林如海搀扶起来之后,马忠满脸认真的冲林如海承诺开口:
“敏姑爷放心,事关敏小姐,加上老爷吩咐,忠定然全力以赴!”
闻听马忠竟然称呼贾琏为老爷,当时林如海看向贾琏的眼神就变了。
原本在林如海的认知之中,捐官同知的贾琏,并不是一个能够顶起荣国府门楣的能为之人。
因此林如海认为,贾琏所言之剿灭倭寇,应当是曾经担任岳丈代善公亲兵首领的马忠所为。
但马忠这一句老爷,却让林如海摸不准了。
毕竟,能被马忠称呼为老爷,便证明马忠已然效忠于贾琏。
而能够得到跟随代善公征战沙场,屡立战功,
甚至被代善公称之为吾之臂膀的马忠所效忠的贾琏,又怎么可能是草包?!
难不成,真的是贾琏将那群携带火器的倭寇给剿灭了?!
若真的如此,逐渐走向衰败的贾家,可能真的要复兴了啊!
“啊!!!”
就在林如海暗自思索之刻,羁押丫鬟珍珠的房间之内,猛然炸响起了一道声嘶力竭的痛苦哀嚎。
“吱咛!”
哀嚎声响起不久,方才被马忠亲手关闭的门扉之处,便响起了一道干涩的门扉摩擦之音。
而后,须发皆白的马忠,便跨过门槛,冲贾琏与林如海道:
“老爷,敏姑爷,不负所望,那丫鬟招了。”
第21章 皇帝震怒
就如同每日情报之上所显示一般,熬刑不过的珍珠交代:
她的父母亲人,被甄家所囚禁,若珍珠不依照命令下毒,
那么她的家人,便会惨遭歹人毒手云云。
贾琏对于珍珠是如何被拖下水的并不在意,他只在意,珍珠是否拥有同她联系之人的讯息。
害怕再次受刑的珍珠,倒豆子一般,交代出了,她所知晓的情报。
除却每日情报之中,已然显示过的,联系珍珠毒杀贾敏的死士外,
珍珠再次给出了两名给她传递情报的人员姓名,以及相貌特征。
其中一人名为邱明,额头有痣,弯腰驼背,乃是为林府送菜的送菜郎。
另一人名为王志坚,身长六尺,略微坡脚,身份乃是每周前来林府清理夜香的夜香郎。
而那带来了珍珠亲弟手指,威胁珍珠若不依照其命令行事,便杀光珍珠家人的歹人则名为甄强。
不过珍珠仅仅知道甄强乃是为甄家立下大功,从而被赐姓的甄府管家,甄强的住址、营生珍珠却是一无所知。
“甄家小儿行事,还真是小心谨慎。”
听完珍珠所言,须发皆白的马忠,扭过头看向贾琏与林如海道:
“不过那送菜郎与夜香郎二人,虽说无甚大用,也算是两条线头,
“抓到此二人,老朽不敢说能将甄家彻底拉下马,
“却也有信心按图索骥,将甄家安插在仪征,乃至扬州的钉子拔出些许。”
曾担任贾代善亲卫首领的马忠,虽说年过六旬将养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