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跟随太祖开创大乾的四王八公为武勋之首,国朝大部分将领,都同四王八公有着提拔之恩,追随之谊。
倘若天只一日,这份情谊自然比不过,皇恩浩荡。
但此刻的大乾,日月同天。
新皇登基不过数载,端坐大明宫的太上,则监国十载,御极更是近三十载。
再加上太上病愈之后,身体愈加强健。
因而纵使新皇已然登基,文武百官也不敢无视大明宫太上皇。
这种情况下,皇帝自然是想要,尽早拿到兵权、财权,彻彻底底拥有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因此,据我推算在未曾拿到兵权之前,陛下是不会放过你这个,由陛下亲手竖起来标杆,离职锦衣卫的。”
说到这里,林如海断言开口:
“当然,若是贤侄无心官场的话,四王八公,甚至太上,都会支持贤侄离开锦衣卫。”
无心官场?
怎么可能,我若真的无心官场,
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冒充这贾琏?
听到林如海这话,贾琏摇摇头道:
“如此看来,琏这锦衣卫司职,还真是无法推辞了。”
“养兵需要花钱,而根据姑父所言,国朝近六成盐税,都产自两淮。”
说到这里,贾琏端起茶杯,看向林如海道:
“如此一来的话,姑父被钦赐为两淮巡盐御史,目的也是收拢两淮盐税吧?”
“我前来扬州的确有为当今收拢两淮盐税之念,
“但更为重要的则是,这些盐商贪墨太重了。
“太祖开国,全国盐税为两千万两;太宗初年,全国盐税更是为三千四百万两。”
林如海闻言,面色肃然的看向贾琏道:
“而至太上临朝,各地盐场,每年递增,然盐税入库,却是每年递减,
“哪怕盐场出产,消耗增长,理论盐税也应当超出太宗初年的三千四百万两,
“但时至当今临朝,全国盐税仅为一千三百万两;
“去岁更是仅仅只有,一千一百万两,余者五成为太上所得,剩余则为盐商贪墨。
“包括太上在内,超三千万两原本应当进入国库,治理天下的财富被贪墨、浪费,
“我若不知倒还罢了,既然知晓,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盐税之财权,勋贵之军权。
两者若是尽皆为当今皇帝所得,太上怕不是真的就只能在皇宫生孩子了。
不过,权力是毒药,一旦沾染,便无法割舍。
皇帝想要收权,太上皇怕不是不愿意放权啊!
二龙相争之局已成。
看来,
这大乾朝,
怕不是要风起云涌了啊!
而自己在金陵得罪了,掌握两淮四大盐商之一的甄家。
又因荣国公府长房嫡正的身份,被当今钦赐为锦衣卫。
现如今的自己,怕不是已然处于这场旋涡的正中央了。
听完林如海的讲述,思维运转速度极快的贾琏,
很快便理清了大乾朝的风浪,以及自己的处境。
不过,没有什么好怕的!
毕竟,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25章 如海欲改革,证据到手
拥有每日情报系统这张底牌的贾琏,心有依仗,
明知身处旋涡仍旧无所畏惧,
反而自内心生出了无穷斗志。
不过,上辈子生长在红旗下,自小接触教员思想熏陶,清楚的知晓:
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的重要性。
因而,哪怕有情报系统作为底牌,贾琏都丝毫未曾轻视,
曾四次接驾太上白龙鱼服,盘踞金陵一地至今的金陵甄家。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纵然,我在金陵的行为,削弱了甄家立足之根基,
“可若是当今陛下,借此发难,收拢盐税财权,武勋军权的话,
“太上对甄家的态度,怕不是就要两说了。”
自林如海言辞得知,端坐九五的帝皇,
在派遣林如海等天子门生,收拢国朝财权的同时,
还以自己为伐,向武勋之族传递收拢兵权之讯息的贾琏沉思片刻,抬头看向林如海道:
“您得当今钦赐巡盐御史司职,可有确切的执政目标?”
“贤侄是担心,陛下收拢财、军二权的动作过于激烈,引发太上警惕,
“从而降恩甄家,使得我等之所为,前功尽弃。”
以探花郎之身,跻身兰台寺大夫,为内阁储臣的林如海,自然听出了贾琏此言何意,
贾琏话音刚落,林如海便满眸温润的开口:
“贤侄之担心很有道理,以我观之,陛下不论是收拢盐税财权、亦或是归拢武勋军权,太上都不会坐视不理,
“因而,我被陛下钦点为巡盐御史之刻,
“就向陛下承诺以两个任期,合计六载光阴,来将两淮盐税,收拢国库。”
“太上体魄虽强,但毕竟年事已高,六载光阴的时间长度,足以缓和太上之警惕。
“毕竟,当今已然登基,太上哪怕仍旧恋栈,也不忍坐视国朝混乱。”
说到这里,林如海满眸感慨的道:
“原本在我的设想之中,这六载光阴之内,
“我不会去动属于太上的份额,
“只追究原本应当被国朝用之于民,却被盐商纳为己有的盐税,
“然而,谁曾想,刚刚到任半月不到,甄家同这扬州盐商,就给我狠狠地上了一课!”
“我想拉长时间,清风化雨,潜移默化的收拢盐税财权,
“盐商却不甘心,丢失哪怕一分钱的利润,
“为此,甚至不惜,向我的敏儿痛下辣手。”
放下茶杯,林如海那张温润儒雅的面庞之上,浮现出了一抹凌厉之色的道:
“我林家世代列侯,相交亲厚者虽众,甄家也位列前茅,
“因此事,我清楚的明白,若想收拢这已然被盐商吞入囊中的盐税财权,必须抱着誓死决心,
“幸而敏儿得活,玉儿无失亲母,也因此我决心,不再怀柔,
“欲大刀阔斧,斩断盐商伸向盐税口袋的脏手,
“除非太上冒天下之大不韪,复辟为帝,不然,两淮盐事,我必一视同仁!”
“不过,贤侄勿虑,我虽有此之念,然两淮盐事错综复杂,若想一一厘清,必定旷日持久。
“因而贤侄只需助我,将仪征城内,甄家与盐商所安插之钉子拔除,便可归京述职。”
说到这里,恢复儒雅表情的林如海,看向贾琏说道:
“我计算过,若仪征无虞,两淮盐税便能从去岁的六百七十万两,增长至一千万两,
“以我对当今的了解,有这近四百万两的额外盐税,当今必定遣派人手,为我助力。
“届时,方为我大刀阔斧,整顿两淮盐事之良机。”
林如海并未曾给出,太上心意改变,施恩甄家之解决方案。
不过却明确的给出了,贾琏脱离扬州这个盐税旋涡的条件。
即:将这仪征城内,甄家与盐商所安插之钉子,尽皆拔除,
给林如海创造一个,哪怕仅仅只是暂时河海清宴的大后方。
“姑父放心,我等已然自千丝万绪的仪征城内,抓到了足以破局的线头。”
而林如海给出的条件,本身便是贾琏先前之言语,
因此,听完林如海讲述之后,贾琏满脸微笑的抬头,看向林如海道:
“待沈炼等人带线索归来,我等便可按图索骥,将甄家、盐商安插在仪征的钉子,一一拔除。”
“贤侄之能,我是亲眼所见,自然相信贤侄能为。”
自贾琏口中得到准确答复的林如海,满脸温润的开口说道:
“待贤侄归京之日,我这个做姑父的,必当送贤侄一份大礼。”
决心大刀阔斧,整肃两淮盐事的林如海表示,
若将仪征暗桩尽皆拔除,必定拔起萝卜带出泥的牵扯不少盐商,
届时,这些将脏手伸入盐税袋子里的恶商财富,自当归为国库。
而根据林如海的计算,哪怕清扫仪征暗桩的行动,仅仅只是牵扯两成盐商,也足以收缴超两百万两的资财。
十数日之前,还是兰台寺大夫,为内阁储臣的林如海,清楚的知晓,
此刻的国库,已然空虚到了,当今帝后缩衣节食,以做表率之境地。
若在此刻,以荣国公府长房嫡正之身,却被钦赐仪征锦衣卫试百户的贾琏,
能够将这超两百万两的贪墨资财运抵入京,归于国库,必定能得陛下青眼。